大清王朝13《汉将南征》

全文概要

顺治年间，清廷针对南方反清势力，调整军事策略，重用汉军应对复杂地形与水战需求，检验绿营兵忠心，稳定湖南局势。洪承畴受命招抚，巩固防线，三顺王南下作战，虽遭遇挫折，但尚可喜成功占领广州，南明与清军对峙局面形成，汉官在南方作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上一章讲清廷要解决南方的反倾势力，但顺治年间的南方战场，清廷一直都是秉持以汉治汉的策略方针，为什么要用汉军当主力？其实主要的原因是三点，第一个就是地理环境的原因。南方号称水乡，卑湿水热、河湖纵横、水道交错，水网、稻田密布，满蒙八旗善骑射，水面上怎么骑马，南方山又特别多，如此一来，骑兵最重要的机动优势就消失殆尽。

江南水乡

再一个是江南气候潮湿，全是桑拿天，满蒙八旗的弓都是筋角反曲复合弓，是用木头和动物的筋腱制造的，一潮一热就开胶脱胶了，而汉军更多是使用火器和操练大炮的步兵。

最后一个就是南方的降清的汉军更精通水战，所以朝廷就让怀顺王耿仲明、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分别南下两广地区。清军也知道过去在金、蒙、元时期，骑射部队南下损失有多么惨重，以汉治汉策略实行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消耗绿营兵当中的老弱病残，通过战争手段来检验他们的忠心。南明朝廷和起义军联络不绝，很多绿营兵不断的改弦更张，背叛大清的人非常多，最后打剩下的肯定是那些既忠心又强壮的军人。

筋角反曲复合弓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满蒙八旗兵力枯竭，满蒙八旗加一块不到20万人，还要驻防在东北、河北、山东等地。只能有少数满蒙八旗官兵监视人数众多的绿营军，这是清朝军队制度当中心照不宣的规定，冲锋时的顺序，就明白各支军队的地位。一开战，绿营军先上当炮灰，然后是汉八旗，接着蒙八旗，最后才是满八旗抄底。

顺治六年(公元1649)二月，郑亲王济尔哈朗率部南征，在湖南各地肆意烧杀抢掠，光在湘潭屠杀百姓就长达一周，一时之间尸横遍野、惨不可言。同期孔有德所部从湖南进广东，湖南等地的老百姓，已经饿得皮包骨头，除了要继续交粮，还要负责为清军运送粮草，百姓之苦是甚于牛马。这么一来，湖南民众反清浪潮越来越高，加上李定国以奋迅之势反扑湖南，绿营军当中有很多人反叛，南明势力就再次和清军进入到了对峙阶段，清军对南方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南明疆域

清军要想在湖南站住脚，经略南方，最重要的就是稳固战线，争取民心。只有这样才能分化南方的反叛势力，进而顶住南明势力的反扑。朝廷迫切需要一位熟悉南方的重臣收拾湖南混乱的局面。这就不得不启用做了好几年冷板凳的洪承畴。前面讲过，顺治二年洪承畴南下，经略江宁，稳固长江防线。那时他虽然想尽力的和缓因削发令引发的民族矛盾，但还是处死了不少大明的忠义之士，遭到天下唾骂。

顺治四年，洪承畴丧父丁忧回老家守治，古代官员父母逝世，必须要回家守孝三年，这叫丁忧。到了顺治五年，摄政王多尔衮夺情起复洪承畴，又把他召回北京，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直到顺治十年，洪承畴才算是熬出了头。这主要因为朝廷的派系争斗，洪承畴这几年左右逢源，明哲保身。

洪承畴雕像

早在多尔衮摄政的后期，清朝内部就已经出现了民族政令改革的趋势。巨大的民族矛盾不光发生在江南，在朝廷当中，由于汉军数量和地位的逐步提高，加上一般汉官的待遇远不如满官，这个疙瘩就越结越大。顺治皇帝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同时对现有的民族政策给予了检讨，这种趋势在顺治皇帝亲政之后更加明显，而且他本人对汉文化的态度完全可以用痴迷这个词来形容。今天故宫紫禁城乾清宫挂的大匾正大光明四个字就是顺治皇帝写的，看那字写的，就说明汉文化的功底非常深厚。

乾清宫正大光明匾

顺治皇帝效法唐宗宋祖，倾听朝野当中汉族官员的建议，积极寻求治国安邦的政策。有一万寿节赐宴群臣，吃完饭之后就问大学士陈名夏，国家强大和没落主要是因为什么？如何才能让国运长久？陈名夏说没别的，关键就是要用人，提拔优秀的人才治国。顺治帝又问，那怎么才能找到优秀人才呢？大学士回答，任贤为亲，可成大业，任人为亲，必定没落。

清朝时期的许多政治改革都是从这时候开始的，顺治帝后来跟他的母亲孝庄文皇后有矛盾，也是因为他要娶董鄂妃，孝庄文皇后不让，反对这么快汉化。

顺治帝做出的最重要的一步，选出了素有德望的洪承畴去支撑湖南局势。这也是清朝内部改革跟历史机遇风云际会的结果。顺治帝是具备非常出色的个人能力的，可惜他英年早逝，但正是在他在位的时候，完成了清政权开邦定国的最重要一个阶段，所以驾崩之后，庙号“世祖”，谥号章皇帝。

顺治帝

顺治十年(公元1653年)五月，洪承畴官位升到了太保兼太子太师、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尚书可节制武将，管军队，督察院右副都御使，可以弹劾百官，等于兵权、监察权都到手了，洪承畴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总督军务兼理粮饷，这次的权限和顺治二年招抚江南完全不一样，当年他出阵江宁能指挥得动的无非是几千名没有武器装备的绿营军。朝廷授予洪承畴敕书，规定所有军政行动他说了算，这权力可以说几乎是跟三顺王一样，蒙八旗的亲贵和将军，满八旗的宗室们，都必须听他军令，各地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一律听其号令，违令者斩。遇事可先斩后奏，任何行动吏部、兵部不得掣肘，财政调度、粮饷供应，户部必须马上操办。

如此巨大的权力交给一个汉官，如此信任汉官，洪承畴可以说是大清300年权力最大的地方官。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可以说朝廷已经对南方局势感到束手无策，可以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定江山。

有了赫赫权威，洪承畴经略南方期间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长沙幕府，这是精略江南五省必须要的一个机构。

洪承畴

洪承畴以平贼安民为要旨，招抚为主，军事行动为辅，剿抚并用。他在湖南的首要任务就是争取地方士绅加入幕府。湖南人心不定的根本就是没有士绅阶层的支持，而招抚自然就可以稳定住人心。所以洪承畴走访各地平反冤案、招纳贤良、收复人心，在他一番努力之下，湖南地区日渐稳定。后来湖南地方官府要审理一群反清复明的士绅，洪承畴知道后立马过去，要亲自审理此案。洪承畴让当地军人、百姓都过来听审案，判决结果为释放全部因反清复明被逮捕下狱的士绅，并将举报者潘正先以诬告之罪斩首。

顺治皇帝知道之后也默许，君臣之间早有默契，几颗人头不算什么，收服人心重要。所以这桩大案审结，湖南各地人心开始向清廷聚拢，在洪承畴千方百计的努力之下，很多湖南和周边地区的士绅人才相继进入长沙幕府，为清廷效力，长沙幕府的规模就不断的扩大，洪承畴以屯田恢复民生，让破败的长沙就有了生机。这期间大清跟南明继续对峙，在战场上彼此都难以有所突破。

别看此时的洪承畴大权在握，其实还有几个汉官地位在他之上。比如刚才提到的三顺王，这哥仨原本都是毛文龙麾下悍将，对他们非常器重。毛文龙蒙冤而死之后，他们陆续投靠了后金。当时太宗皇太极一听高兴坏了，对这几个老对手非常敬佩，出城三十里相迎。

当年清太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赐金、下马赐银，对他们三个人宠爱有加。带来的部队不需要进行混编，对他们非常信任，尚可喜的部队赐号“天助兵”，耿仲明、孔有德的部队赐号“天佑兵”，这些汉军成为清军南下手的绝对主力，使后金如虎添翼，他们也是屡历战功。皇太极对他们承诺，只要大清在，子子孙孙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不管犯了什么罪，一干赦免，还给他们建了府邸，关心他们的生活起居。这与大明森严的等级制度和朝中重文轻武的风气形成了鲜明对比，所以仨人誓死报答清太宗知遇之恩，每场大战皆效死命。不管是皇太极到后来的多尔衮、顺治帝对汉三王的赏赐都超过了满蒙贵族。

顺治六年，朝廷给仨人赐了新的封号，封孔有德为定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顾名思义就是希望他们仨帮助朝廷搞定南方，加上吴三桂是平西王，四个汉王，并且能够长期聚守。朝廷以平南王尚可喜为主帅和耿仲明一起南下广东，定南王孔有德进军广西挈妇将雏，举家南下。而这次改封也让他们各自的命运就再次发生了转折。

耿仲明

耿仲明随着尚可喜南下，军队伍当中出现了不少逃人，什么叫逃人呢？就是那些不堪忍受虐待的汉人奴隶，一看南下回自己老家，就跑了。根据大清的逃人法，逃人被抓回来要一律处死，耿仲明手下多人违反逃人法，刑部就向多尔衮汇报，多尔衮马上就告诉尚可喜和耿仲明，得把逃人都抓回来。但多尔衮下的手谕口气十分缓和，没有重则的意思。

之后，耿仲明亲自查出了三百多逃人，大多数都押送回朝廷，本人上书请罪，在朝廷没有复旨的情况下，自觉罪孽深重加重，自尽身亡。耿仲明一死，他的儿子耿继茂袭爵，开国三顺王现在就剩俩了，耿仲明的部队就交给了尚可喜，结果尚可喜所部在广州城遇到了南明势力前所未有的激烈抵抗。

尚可喜

广州城三面环水，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整个攻防战打了九个月。尚可喜数次身先士卒，以平南亲王之尊亲临前线，数次身先士卒，打到最激烈的时候甚至要拔剑自刎，但是此举让清军士气大振，发出誓死夺城的怒吼。到了战役后期，广州城下已不知有多少具尸体，清军最后是踩着尸体登城破寨。破城之后，清军就杀红了眼了，斩杀败军六千多名。广州城誓死不降，坚守九个多月，给清军造成重大伤亡，这在南明跟清军交战史上堪称壮举。

尚可喜之后又击败了李定国的象兵部队，有效的压制了南明军队的反扑，在朝廷心中地位越来越高，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孔有德南下广西，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桂林，一开始非常顺利，但是粮草兵力捉襟见肘，无法继续控制广西全境，士兵一共就两万多人，广西百姓本身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根本没法强行征粮，这就为他的失败是埋下了伏笔。

最终，李定国驱象兵来战，先是切断了清军的援救路线，接着直下桂林，孔有德兵败自尽，李定国两蹶名王名亡，天下震动，定南王孔有德、敬谨亲王尼堪，都被李靖国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