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奇案：偷换珍珠反诬告，烈女引刀剖腹证清白

江宁府的风云暗涌

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的江宁府，是江南经济与文化的交汇之地。秦淮河畔商铺林立，商贾云集，瑞宝斋作为当地最大的珠宝行，凭借南洋珍珠的生意富甲一方。掌柜李德贵表面儒雅，实则精于算计，坊间传言他早年靠走私发家，如今洗白身份，成了“德高望重”的乡绅。

张玉娘一家，是江宁城西的普通百姓。父亲张老汉经营豆腐坊，母亲王氏病逝前留下一对祖传珍珠耳坠，珍珠产自合浦，粉中透金，表面螺旋纹细如发丝，堪称南珠上品。为给母亲治病，张家咬牙将耳坠典当给瑞宝斋，当银十两，赎期三个月。

深秋的江宁已有寒意，玉娘裹紧粗布夹袄走进瑞宝斋。她掏出皱巴巴的银票，伙计王二斜眼打量，从库房取出一副耳坠。玉娘只瞥一眼便厉声道：“这不是我娘的珠子！”王二嗤笑：“当票上只写‘珍珠耳坠’，谁管它颜色纹路？穷户人家还想讹诈？”争执间，李德贵缓步而出，捻着佛珠叹道：“姑娘，瑞宝斋从不欺客，你若再闹，休怪老夫报官。”

玉娘攥着赝品耳坠冲出店铺，身后传来李德贵的低语：“这丫头倒有几分烈性。”

一纸诉状惊公堂

江宁知府陈廷敬接到状纸时，正为漕粮亏空案焦头烂额。这位乾隆十六年的进士以清廉闻名，却因不懂逢迎，二十年未得升迁。师爷低声劝道：“大人，李德贵与布政使有姻亲，此案棘手啊！”陈廷敬拍案：“本官只认律法，不认人情！”

升堂当日，李德贵呈上三份证词，声称街坊目睹玉娘拿走耳坠。证词笔迹工整，指印鲜红，却无具体时辰地点。玉娘跪地泣诉：“民女愿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甘受天谴！”她扯出半枚铜钱，泪落如雨：“娘亲临终前与我各执一半铜钱，嘱我定要赎回耳坠……”

陈廷敬细察耳坠，发现白珠光滑无纹，确为太湖劣珠。清代《户部则例》规定，典当行须详录物品特征，但民间小当铺常偷工减料。李德贵抓住这一漏洞，咬定当票未注明细节。

僵持之际，李德贵突然发难：“依《大清律例》，诬告者反坐其罪！请大人杖责此女！”衙役持棍上前，玉娘忽从袖中抽出裁衣刀，凄然笑道：“今日以死明志，望青天老爷还我清白！”

剖腹验珠震江南

刀刃刺入腹部的瞬间，公堂鸦雀无声。玉娘忍痛扯出肠肚，在血泊中摸出油纸包裹的真珍珠。仵作验看后惊呼：“确是合浦粉珠！螺旋纹与《南珠谱》记载一致！”陈廷敬怒掷惊堂木：“李德贵，你还有何狡辩！”

衙役搜查瑞宝斋，在后院枯井找到账本。墨迹簇新的伪证页与旧册纸质迥异，更有涂改痕迹：原当票记录“粉珠一对，纹如螺钿”，被篡改为“白珠一对”。李德贵瘫软在地，供出太湖珠成本仅五两，而合浦粉珠市价超百两。

清代司法重口供，但此案因玉娘以命相搏，物证确凿。按《刑律·诈伪》，李德贵主谋伪造文书，判流放宁古塔；伙计王二杖一百，充军烟瘴之地。玉娘获官府赏银五十两，其事迹载入《江宁府志·列女传》。

消息传开，秦淮河畔茶楼酒肆热议不休。评弹艺人连夜编出《烈女传》，唱词道：“谁说女子无肝胆，剖腹验珠胜儿男！”

珍珠背后的利益链

案件背后，折射出清代南洋贸易的暗流。乾隆年间，合浦珍珠因过度捕捞濒临绝迹，一颗上品粉珠等价于十亩良田。李德贵早年勾结澳门葡商，从暹罗走私珍珠，账本记载：“乾隆四十一年，购暹罗珠三十颗，耗银二千两。”

更隐秘的是官商勾结。布政使幕僚私下收受瑞宝斋年礼五百两，故李德贵肆无忌惮。案发后，该幕僚连夜辞官，陈廷敬的漕粮案卷宗竟“意外失火”，其中关联令人玩味。

玉娘剖腹用的裁衣刀，成为关键物证。清代《匠作则例》记载，此类铁刀长三寸七分，为妇女缝纫必备。谁料这日常工具，竟成弱女子对抗不公的武器。

烈女余生与

玉娘虽保住性命，却因肠管断裂落下病根。中医典籍《伤科补要》描述此类伤势：“气泄血枯，终成痼疾。”她变卖赏银购药，却在药铺遭人指点：“这般凶悍女子，谁敢娶？”

三年后寒冬，玉娘咳血而亡。临终前将剩余银两捐给育婴堂，碑文自题：“宁为玉碎江宁府，不教瓦全污娘亲。”讽刺的是，当年作伪证的三个“街坊”，两人因赌博败光家产，一人醉酒跌入秦淮河溺亡。

乾隆四十五年暴雨冲塌瑞宝斋地基，露出陶罐中的原始当票存根。纸张用价比黄金的澄心堂纸，防水墨迹清晰如新，与篡改账本用的廉价竹纸形成鲜明对比。天灾竟成揭穿人祸的助力。

人性较量

此案暴露清代司法体系两大弊端。其一，过分依赖文书证据，《大清会典》规定“田宅钱债以契约为凭”，却未防伪鉴机制；其二，女性诉讼需男性亲属代告，玉娘孤女身份差点令冤案石沉大海。

薛允升在《读例存疑》中痛批：“若官吏不察细节，则奸商蠹役互为表里，良民何以自保？”同治年间修订律例时，新增“典当物品须详注特征”条款，史家认为正源于此案教训。

现代学者通过光谱分析，发现玉娘血书状纸的墨中含胶矾。这是清代官方文书防伪工艺，说明她曾试图按正规流程申诉，却被衙门书吏索贿刁难，最终逼上绝路。

结语

光绪年间，江宁府衙增设“妇孺陈情鼓”，专供女子鸣冤。首任敲鼓者竟是李德贵曾孙女——其夫虐妻致死，她持《烈女传》哭诉：“张家玉娘剖腹尚得青天，今世女子竟不如前朝！”

两颗合浦珍珠的下落成谜。野史记载，某徽商以千两白银购得，献给和珅为母祝寿；而《故宫藏品录》中一对“乾隆年制粉珠耳坠”，纹路特征与案中描述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