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二哥牺牲在前线,后来侄儿成高考状元却选择当了兵

清风晓 1个月前 (02-25) 阅读数 0 #军事

1984年的夏天,蝉鸣声格外刺耳。我刚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部队任职,还未来得及适应肩章的分量,便接到了二哥牺牲在老山前线的噩耗。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耳边只剩下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心里。

二哥走了,走得那样突然。他的孩子还不到两岁,牙牙学语时总爱抓着二哥的军帽,咿咿呀呀地喊着“爸爸”。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二哥熟悉的笑容,泪水模糊了视线。

照片里的他,依旧是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摘石榴的大哥,可如今,却只剩下一方冰冷的骨灰盒。

1986年,我踏着二哥的足迹,也来到了老山前线。

战火纷飞的日子里,我时常望着远处的山峦,恍惚间仿佛能看见二哥的身影。

然而,命运并未给我太多时间去追忆。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敌人的炮弹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也撕裂了我的人生。

剧烈的疼痛中,我失去了右腿,也失去了继续留在部队的资格。

躺在担架上,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二哥的军帽还挂在我的床头,可我却再也无法像他那样,在战场上书写属于自己的荣光。

退役的那天,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军营。风吹过空旷的训练场,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像是无声的告别。

老宅院里飘着新蒸槐花的香气,二嫂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肥皂泡沾在她乌黑的发梢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三儿,来。"母亲突然在堂屋唤我。青砖地上她的布鞋磨得起了毛边,却仍保持着教师特有的挺直腰板。

她摘下老花镜,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大哥的烈士证,"你二嫂带着孩子不容易,向阳该有个爹。"

我手里的搪瓷缸"咣当"砸在地上,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走。井台边的捶衣声戛然而止,隔着竹帘,我看见二嫂僵直的背影,水珠顺着她挽起的袖管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妈!"我几乎是跳起来的,后腰撞到八仙桌角也顾不上疼,"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想着叔接嫂的事?"

母亲的眼圈霎时红了。

她抖着手从五斗橱最底层摸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是大哥最后一次探亲时拍的合影。

照片里我们三兄弟勾肩搭背站在县照相馆的布景前,二哥的军装领章红得刺眼。"你二哥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向阳,他说……说老三最像他……"

我夺门而出时,正撞见二嫂端着洗衣盆往西厢房走。水珠从盆沿淅淅沥沥落了一路,在她身后蜿蜒成断续的银线。

那年她不过二十六,鬓角却已有了星星白霜。

粮站的梧桐树飘絮时,我遇见了赵丽娟。她正在会计室打算盘,纤细的手指在檀木算珠间翻飞,午后的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

见我拄着拐杖在门口徘徊,她起身时带倒了墨水瓶,蓝黑墨水在水泥地上绽开墨梅。

"你是来领粮票吗?"她手忙脚乱地掏手帕,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我注意到她右颊有颗小痣,笑起来时会跟着嘴角轻轻颤动。

那天我是去领粮票的。

粮站刘主任——也就是我大哥的老丈人——听说我粮食有点紧张,特意多批了二十斤粮票。

赵丽娟送我出门时,忽然指着我的左腿问:"陈同志,阴雨天还疼吗?"我怔住了,她慌忙解释:"听蔡姐说你在前线受的伤……"

蔡姐就是二嫂。

自那日母亲提过那事后,她再没叫过我"三弟",总是客气地称"陈同志"。

此刻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我心头猛地抽痛,拐杖在青石台阶上打了个滑。

赵丽娟伸手来扶,我闻到她袖口淡淡的樟脑味。

这味道让我想起从前二哥探亲时,总会往箱子里塞几颗樟脑丸,说能防虫蛀。等我们七手八脚帮他收拾行李,他又把最小的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摘石榴。

赵丽娟说我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英雄,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

侄子上初中那年,二嫂改嫁到了邻县。

临走前夜,她把向阳的换洗衣裳叠得方方正正,连暑假作业本都用牛皮纸包了书皮。

十四岁的少年梗着脖子站在石榴树下,任凭露水打湿肩头。

"小叔,"他忽然转身,眼睛亮得骇人,"我能跟你睡吗?"我铺床时发现他书包里藏着大哥的军功章,红绸带已经褪色,却被他用蓝墨水仔细描过边。

丽娟给向阳煮了碗糖水蛋,氤氲的热气里,我听见她轻声说:"以后你妹妹有的,你都会有。"女儿小雨那时才五岁,正踮着脚想摸哥哥书包上的五角星徽章。

向阳是读书的料,高考分数678分,是县里的文科状元,妥妥清北的成绩。

"我就是要考国防科大!"向阳把志愿表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蝉鸣声突然尖锐起来,穿堂风掀动墙上的全家福,相框里大哥的军装照微微发黄。

赵丽娟攥着围裙的手指节发白:"你这分数能上清华的.……你爸要是活着……"

"我爸就是希望我当兵!"少年脖颈上青筋暴起,我从他眼中看到三十年前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深夜,石榴树的影子爬上窗棂。

我摸黑走进书房,看见向阳蜷在藤椅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脸上的泪痕。

他慌忙按灭屏幕,但熟悉的军号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那是大哥从前线寄回的磁带,经过数字化修复的录音。

"……给向阳唱首《军港之夜》吧,等他会说话了,要教他认五线谱……"电流杂音中,大哥的咳嗽声像钝刀划过年轮。

我这才发现向阳膝盖上摊着本泛黄的乐谱,扉页是大哥遒劲的字迹:赠爱子向阳周岁诞辰。

退休那天,我和丽娟把老宅院里的石榴树种分了两株。

一株移栽到大哥的衣冠冢前,一株送给向阳的部队驻地。

女儿小雨在视频里展示她的第一张优秀教师证书,背景是县中学新建的多媒体教室。

清明细雨沾湿了墓碑前的石榴花,我轻轻拂去大哥照片上的水珠。

远处传来嘹亮的军号声,一群年轻士兵正列队走过陵园,最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恍惚间与记忆中的绿军装重叠成永不褪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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