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越来越多的城市打工人,在春节来临之际,选择逃离故乡的年味——有人宁愿守着出租屋的冷清,有人宁愿奔赴陌生城市寻一份清净,有人甚至宁愿让年迈的父母奔波千里,来自己工作的城市反向过年,也不愿踏上返乡的归途。这份看似“不近人情”的选择背后,藏着的是当代打工人难以言说的无奈与疲惫,是被现实裹挟的左右为难。

年末的周末,趁着晴好天气,我给自己的出租屋做了一次彻底的断舍离,清理掉堆积已久的闲置物品、不再合身的衣物,门口堆起的杂物,难免引来邻里的侧目。一位相熟的邻居路过,随口问道:“这是准备回老家过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或许在她眼里,年末的断舍离,从来都是返乡的前奏。她不知道,我早已不止一次流露过,这个年纪,我早已不敢轻易回老家过年。
人越长大,越容易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而这些困境,正是许多打工人不愿返乡过年的根源。于我而言,返乡的恐惧,源于那些无休无止的窥探与评判。大龄未婚的身份,仿佛成了原罪,每一次回家,都要面对亲戚长辈轮番的追问,接受那些不合时宜的相亲安排,被贴上“挑剔”“不孝”“没人要”的标签。那些看似关心的话语,实则字字戳心,每一次应对,都像是一场疲惫的战役,久而久之,便对返乡生出了深深的抵触。
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打工人不在少数,只是每个人的无奈各不相同。身边有不少朋友,不愿回家过年,核心是被沉重的经济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返乡一趟,光是往返的交通费,就足以让本不宽裕的日子雪上加霜,再加上走亲访友的人情往来、给晚辈的红包,一圈下来,动辄上万的开支,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一地鸡毛。房贷、车贷、子女的教育开支、老人的赡养费用,早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年末本就资金紧张,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就已实属不易,更别说拿出一笔钱,去支撑一场“体面”的返乡过年。对他们而言,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与其花光积蓄维系表面的年味,不如守着小家,安稳度过这个假期,减轻一点经济压力。
除了人情的裹挟、经济的压力,圈子的疏离,更是让许多打工人对返乡失去了期待。常年在城市打拼,我们的生活节奏、认知视野,早已和故乡的亲友渐行渐远,曾经无话不谈的发小、同窗,如今再见面,只剩下无尽的尴尬与沉默。
返乡过年,大多是日复一日的闲置,要么宅在家里无所事事,要么在村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想找一处能放松身心的小店,想约一个能畅谈心事的人,都成了一种奢望。已婚已育的朋友,忙着照顾家庭、陪伴孩子,早已没有多余的时间相聚;而未婚的我们,与他们之间,也渐渐没了共同话题,勉强聚在一起,也只能寒暄几句,不如不见。
这种“身在故乡,却倍感孤独”的滋味,远比在城市的独处更令人煎熬。在城市过年,哪怕是一个人,也是自由的,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应付多余的人情,不用承受无谓的评判,灵魂是松弛的、自在的。而在故乡的孤独,是身处人群中的格格不入,是不被理解的疏离,是明明被烟火气包围,却依旧觉得寒凉。
或许,这就是越来越多打工人选择反向过年、不愿返乡的原因——不是不爱故乡,不是不想陪伴父母,而是故乡的年味里,藏着太多我们难以承受的压力与无奈。我们渴望的过年,是卸下疲惫的放松,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而不是一场充满窥探、攀比与压力的“任务”。
对当代打工人而言,不回故乡过年,从来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保护,是在现实的压力下,选择一种更舒适、更自在的过年方式。愿每一个在外打拼的人,都能被理解,愿我们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年味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