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收到60万到账短信时,我激动得差点打翻咖啡。
这是爸给我的创业款,是他攒了二十年的血汗钱。
我第一时间告诉男友江哲,满心盼着他能为我开心。
没曾想,他转头就订了块58万的豪华腕表。
还得意地冲我炫耀:“砍下来一千,划算吧!”
我压着心头的凉,冷冷回他:“表,我不买。”
江哲瞬间翻脸暴怒......
01
我爸把六十万创业款转到我银行卡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对着空白的PPT发呆,为下周的创业计划汇报会焦头烂额。
手机震动时我以为是客户消息,瞥见银行短信那串数字的瞬间,我差点把咖啡打翻在键盘上。
个、十、百、千、万……我捏着手机默数了三遍,心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咚咚作响,最后确认那个数字是六后面跟着五个零,整整六十万。
窗外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空调冷气吹得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掌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
父亲苏建业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建材市场特有的切割机和电钻的混合噪音,背景嘈杂得像是工地现场。
“晚晚,钱收到了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浑厚,带着常年与客户打交道练就的爽朗。
“爸!你怎么突然转这么多钱?家里生意出问题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恐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父亲在那头笑了起来,笑声透过电钻声传过来:“能出什么问题?都是好事!”
“我跟你妈商量好了,这钱是给你创业用的启动资金,早就该给你了。”
“你在江城打拼不容易,想做那个什么线上家居设计平台,爸支持你!”
母亲赵淑芬的声音也凑近了话筒,温温柔柔地叮嘱:“晚晚,钱到了就好好规划,该注册公司就注册,该租办公室就租,别舍不得花,但也别乱花,听见没?”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会议室皮椅里,盯着天花板的LED灯管发了很久的呆。
六十万。
在我们老家那个三线城市,够买一套宽敞的三居室。
在江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足够我租个像样的工作室、购置基础设备、撑过创业头一年的艰难期。
我知道这每一分钱,都是父亲苏建业守着那个建材门店,一车一车沙子水泥、一根一根钢管板材,和无数难缠的包工头、精明的开发商周旋,用了将近二十年时间攒下来的积蓄。
他们从没说过“女儿你该早点嫁人”这种话,反而在我提出想创业时,第一个拍桌子说“爸给你兜底”。
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暖烘烘的愧疚感交织在一起,让我鼻子发酸。
我第一时间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是恋爱三年的男友江哲。
我们去年就见过了双方父母,婚期定在明年春天,婚纱照的摄影机构都约好了档期。
在我心里,他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这笔关乎未来的重大资金,我觉得应该让他知道,甚至期待他能给我一些创业上的建议。
那天晚上江哲来接我下班,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本帮菜馆。
红烧肉的甜香和油爆虾的焦香弥漫在空气里,我趁着上菜前的空隙,把父亲转账的事告诉了他。
江哲正在剥虾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时,瞳孔里有一种瞬间被点燃的光亮,亮得让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六十万?叔叔这么给力?”他放下虾壳,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
“晚晚,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他的嘴角咧开,笑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我心里那点不安被他的笑容安抚下去,也跟着笑起来:“是啊,像做梦一样,我爸说让我放开手脚去做。”
“是该放开手脚。”江哲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指,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快速盘算什么。
“不过晚晚,创业这事风险太高了,现在经济形势又不好,你一个女孩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要我说啊,钱既然到了,不如先享受享受生活,咱们都苦了这么多年了。”
“你看我手上这块表,戴了四年了,表盘都磨花了,去见客户的时候总觉得差点意思。”
“要是能换块好点的表,对我谈项目肯定有帮助,项目成了,赚的钱不比你创业来得快?”
我当时只当他是随口抱怨,还笑着拍他手背:“等你那个智慧园区项目签下来,我给你买块好的当奖励!”
江哲也笑,眼神却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02
那之后的一周,江哲表现得格外体贴。
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周末主动帮我打扫合租的公寓,甚至破天荒地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只是他时不时就会把话题绕到“消费”和“享受”上。
周二晚上看电影时,他指着男主角手腕上的表说:“百达翡丽,经典款,有品位的人才戴这个。”
周四逛街路过奢侈品店,他拉着我在橱窗前站了十分钟,对着一块标价五十八万的腕表评头论足:“设计确实高级,就是价格太坑,不过要是真喜欢,砍砍价应该能下来一点。”
周六和我闺蜜徐薇吃饭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晚晚那笔创业款到账了,我劝她别急着投出去,现在创业九死一生,不如先改善生活品质。”
徐薇当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担忧。
但我沉浸在被关心的甜蜜里,甚至觉得江哲是真心在为我规避风险。
直到第二周的周三,我因为赶创业计划书留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
回家时江哲不在,茶几上扔着一个奢侈品店的纸质手提袋,袋口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绒布表盒。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份制作精美的订购单,客户姓名栏写着“江哲”,商品描述是“限量款机械腕表”,单价栏那个数字让我呼吸一滞:五十八万。
订购单最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已付定金两万,余款五十七万九千元,一周内付清。”
旁边还有销售手写的备注:“江先生真会砍价,给您优惠一千元。”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耳边嗡嗡作响。
父亲那六十万,是上周二下午到账的。
今天是周三,晚上九点。
表选好了,价谈妥了,定金付了。
就等我这个“付款人”了。
浴室传来水声,江哲在洗澡。
我把订购单按原样折好放回袋子,坐进沙发里,打开电视,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十分钟后江哲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凑过来挨着我坐下。
“晚晚,回来啦?加班辛苦了吧?”他语气亲昵,手臂自然地环住我的肩。
“嗯,计划书差不多了。”我盯着电视屏幕,声音尽量平静。
“对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他起身从袋子里拿出表盒,打开递到我面前。
深蓝色绒布上,一块银色腕表静静躺着,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复杂的机械结构透过蓝宝石玻璃清晰可见。
“喜欢吗?”江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今天去店里看到的,限量款,全市就三块!”
“我跟销售磨了整整一下午,硬生生砍下来一千块!”
他拿起订购单,指着总价那一栏。
“你看,原价五十八万,现在五十七万九千,我厉害吧?”
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第一次觉得这张我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唇,吐出的字句如此陌生。
“江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这表……多少钱?”
“五十七万九啊,刚不是说了吗?”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哦,你是觉得贵是吧?但其实特别划算!”
“这种表保值率很高,过几年说不定还能涨价,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而且你看,这表盘设计多适合你,就当咱们的订婚信物,多有意义!”
他说着把订购单和笔塞进我手里。
“销售说一周内付尾款就行,你明天去银行取个钱,咱们周末就去把它提回来!”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
03
五十七万九。
父亲给我的六十万创业款,去掉这笔钱,只剩两万一千元。
够干什么?
连注册公司、租赁办公室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更别提后续的开发投入、人员工资、市场推广。
我这两个月熬了无数个夜做的市场调研、商业计划、产品原型,在江哲眼里,大概还不如他手腕上一块表来得重要。
“江哲。”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期待的目光。
“这是我爸给我创业的钱。”
“创业?”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晚晚,我不是说了吗?创业风险太高了,你现在投进去,很可能血本无归!”
“但表不一样啊,戴在手上是实实在在的,还能增值!”
“你这脑子怎么就不会转弯呢?钱要花在刀刃上啊!”
刀刃上。
所以他觉得,他戴出去充面子的腕表,比我筹划了两年的创业梦想,更配称为“刀刃”。
我心里最后那点温度,凉透了。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撕破脸。
以江哲的性格,如果我当场拒绝,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比如想办法弄到我的银行卡和密码。
这两年我们同居,他对我放证件和卡的位置了如指掌。
“行。”我把订购单折好,放进自己包里,对他扯出一个笑容。
“这表确实挺好看的。”
“等我明天去银行取钱,周末陪你去付款提货。”
江哲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晚晚你真懂事!我就知道你最明白事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听着身边江哲平稳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心里像被钝刀慢慢割着。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日子,他生病时我彻夜照顾的夜晚,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要买房子,要生两个孩子,要每年旅行一次。
那些我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在六十万面前,脆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衣柜深处翻出存放重要文件的防水袋,抽出银行卡和身份证,塞进大衣内侧口袋。
然后像往常一样,做了两份早餐,留了张字条说公司有早会先走了。
七点整,我站在银行门口,成为今天第一个取号的客户。
柜台小妹打着哈欠给我办理业务时,我平静地说:“我要挂失这张卡,银行卡丢了。”
“好的女士,请出示身份证……挂失后旧卡立即冻结,新卡需要七个工作日制作完成。”
“在此期间,这张卡名下所有资金无法进行任何转账、支付操作,您确认吗?”
“确认。”
我签完字,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挂失成功”四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六十万,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两天,江哲对我格外殷勤。
周四晚上带我去吃了人均五百的法餐,周五中午突然送来一大束玫瑰到我公司。
同事都羡慕地说“你男朋友真浪漫”,只有我知道,这份浪漫的标价是五十七万九千元。
周六上午,江哲早早起床打扮,穿上他最贵的那套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晚晚,走吧,去提表!”他语气雀跃,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喝牛奶,直到他催第三遍,才抬起头看他。
“江哲,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什么事?”他已经拿起车钥匙,心不在焉地回应。
“那张存了六十万的银行卡,我前天弄丢了。”
“已经去银行挂失了,新卡要七天才能办好。”
“所以今天,付不了尾款。”
04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碎裂,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错愕、怀疑和愤怒的扭曲表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卡丢了,挂失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现在那笔钱动不了,得等新卡。”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眼神从疑惑逐渐变成恍然大悟,最后烧成两团暴怒的火焰。
“苏晚!”他猛地提高音量,手里的车钥匙狠狠砸在餐桌上。
“你耍我是不是?!”
“卡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时候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告诉你,今天这表的尾款必须付!销售说了,逾期定金不退!”
“你现在马上跟我去银行,办紧急取现!挂失也能取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着就冲过来拽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江哲你干什么!”我用力甩开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银行规定挂失期间不能取现,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你就是不想给我买表!”他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失控的边缘。
“苏晚,我真是看错你了!三年感情,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买表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俩!”
“我戴好表出去谈项目,项目成了赚大钱,不比你那破创业强?!”
“你就这么自私!光想着你自己那点破梦想,一点不为我们的未来考虑!”
看着他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狰狞的脸,我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我们的未来?”我冷笑出声。
“江哲,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我的创业梦想吗?”
“你擅自决定用我爸给我的创业款,去买你心心念念的表时,问过我想法吗?”
“你付定金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为我们俩’?”
他一拳捶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今天这钱,你给不给?!”
“不给。”我斩钉截铁。
“不仅今天不给,以后也不会给。”
“那六十万,是我创业的启动资金,一分都不会花在你的表上。”
江哲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生吞活剥。
空气凝固了至少一分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容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行,苏晚,你狠。”
“但你以为,你这钱就干净了?”
我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慢慢走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早就听说了,你爸那个建材公司,最近在城南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上偷工减料。”
“用的钢筋标号不对,水泥掺了杂质,还被质检部门查到了。”
“这六十万,说不定就是他从项目上挪用的资金,根本就是不义之财!”
“你拿着这种脏钱创业,就不怕遭报应?不怕哪天警察找上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父亲生意出问题了?
偷工减料?挪用资金?
不可能。
父亲经营建材公司二十年,口碑在业内一直很好,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盖房子的材料,一点都不能含糊,那是要出人命的”。
可是……江哲说得如此具体,连项目名称都报出来了。
城南商业综合体,确实是父亲公司今年接的最大项目。
是他在故意吓唬我,阻拦我离开?
还是他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
05
“你胡说八道!”我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在反驳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爸不可能做那种事!”
“不可能?”江哲嗤笑一声,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微信群聊天记录的截图,群名是“江城建材行业交流”,一个头像是安全帽的人发消息:“听说苏建业公司出事了,城南项目被查,至少罚这个数。”
后面跟着一个“六”的手势表情。
截图时间,是三天前。
我手脚冰凉,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现在信了?”江哲收起手机,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所以啊晚晚,这钱你最好别乱动,更别拿去创业,免得惹祸上身。”
“不如先放我这里,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我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帮你把这笔‘脏钱’洗干净?还是帮你把它变成你手腕上的一块表?”
江哲脸色一变。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心动、如今只让我作呕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江哲,我们分手。”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子——哦不对,这房子是我们合租的。”
“那我走。”
我转身冲进卧室,拖出行李箱,开始胡乱把衣服往里面塞。
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行李箱锁扣都没扣上。
“苏晚!你疯了?!”江哲追进来,一把按住行李箱。
“你现在不能走!那笔钱的事还没说清楚!”
“钱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我用力推他,但他死死挡在卧室门口,像一堵墙。
“让开!”
“不让!”他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今天你要么把钱给我,要么……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们僵持在狭窄的卧室门口。
窗外阳光正好,周六上午的小区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邻居家电视的广告声。
世界一切如常。
只有我的世界,在这个寻常的周末上午,天翻地覆。
六十万创业款。
父亲可能陷入的商业丑闻。
三年恋人的狰狞面目。
还有我筹划了两年、眼看就要启动,如今却悬在未知中的创业梦想。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死死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江哲还堵在门口,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迅速按掉。
但就是那一瞬间,我瞥见了来电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