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孕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极其迷信的人。
我不怕孕反的呕吐,不怕耻骨分离的剧痛,甚至做好了挨上一刀的准备。但我唯独怕一种东西——B超室里的“安静”。
在那个昏暗、狭窄、充满电流声的空间里,医生手中探头的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我心尖上走钢丝。
而昨天的那场心脏彩超,让我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从云端跌落深渊”。
01.那个“啧”字,是一道惊雷那是孕24周的大排畸加心脏彩超。
对于所有孕妈来说,这是一道“鬼门关”。进门前,我特意吃了一块巧克力,对着肚子里的宝宝念叨了半天:“宝宝乖,配合一点,让姨姨看清楚,我们早点回家。”
躺在检查床上时,我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块有些发黄的水渍,试图转移注意力。
医生是一个中年女性,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她往我肚子上挤了一大坨耦合剂,冰凉的触感瞬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探头开始在肚皮上滑动。起初,一切都很流畅,我还能听到医生敲击键盘记录数据的声音,那哒哒哒的声音对我来说宛如天籁,代表着“通过”。
直到,那只探头突然停在了左下腹的位置。
医生不再滑动了,而是用力地往下按压,以此来寻找更好的角度。力道很大,但我根本顾不上疼,我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了她的呼吸频率上。
一秒,两秒,十秒。键盘声消失了。
“啧……”
医生突然发出了一个极不耐烦的咋舌声。紧接着,她眉头紧锁,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位置啊……太难了,这怎么看啊……”
这句话没有主语。是宝宝的位置不好?还是宝宝的心脏结构长得“太难看”?还是这个病“太难治”?
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血液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我用极其僵硬、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她:“医生,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02.被“抛弃”在黑暗中如果这时候,她能回我一句“没事,孩子没转过来”,哪怕是骂我一句“你太胖了看不清”,我都能接受。
但她没有。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技术难题里,对我的询问置若罔闻。她盯着屏幕,眼神凝重得像是在看一份绝症的确诊单。
接着,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她一把将探头挂回机器上,扯了几张纸扔在我肚子上,语气急促地说:“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个人来看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的一声,门关上了。
世界陷入了死寂。
那一刻,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B超室里,肚子敞露着,上面覆盖着那种粘稠、冰冷的胶体。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案板上待宰的鱼。
恐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我。
03.5分钟,我想过了一万种结局你知道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想象力有多丰富吗?
医生去“摇人”了。在医院的语境里,“摇人”通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情况复杂,意味着超出常规,意味着凶多吉少。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我甚至没有勇气坐起来擦一擦肚子。
脑海里开始疯狂播放最坏的幻灯片:我想到了网上看过的那些先天性心脏病的案例,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法洛四联症、大动脉转位、室间隔缺损……我想到了如果真的有问题,我该怎么办?要引产吗?我都已经感受到他的胎动了,他刚才还在踢我啊。我想到了家里刚买好的婴儿床,那是老公花了一个周末拼起来的;我想到了抽屉里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衣服,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如果孩子没了,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我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上周喝的那口可乐?是不是前几个月熬的那几次夜?是不是家里刚换的窗帘甲醛超标?
无数个“是不是”,像无数把刀,在一寸寸凌迟我的神经。我就那样僵硬地躺着,看着黑洞洞的门口,等着那扇门再次被推开,等着命运的宣判。
04.虚惊一场,也是重伤大概过了五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门终于开了。
刚才的医生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主任走了进来。“主任您看,就是这个切面,怎么都打不出来,这个位置太刁钻了。”
主任坐下来,拿起探头,在我的肚子上用力地晃了两下,又用力地戳了戳我的左侧腰:“那是孩子那是脊柱挡着了!来,那个谁,侧身!往左翻!用力翻!”
主任的大嗓门在此时听起来简直不仅亲切,甚至神圣。
随着我笨拙地翻身,主任手中的探头快速滑动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红蓝相间的血流信号。“行了,看清了,结构没问题,就是个子有点大,挤着了。”
听到“没问题”三个字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擦干肚子,怎么穿好裤子,怎么走出B超室的。门外,老公拿着水杯迎上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宝宝乖不乖?”
看着他那张无忧无虑的脸,我“哇”地一声就在走廊里哭了出来。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05.医生的“技术壁垒”与孕妈的“玻璃心”事后冷静下来,我当然知道,那位医生并没有恶意。
在她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技术性难题:因为胎儿体位不好,导致成像困难,她需要寻求上级医生的技术支持。那句“太难了”,抱怨的是操作难度,而不是胎儿的健康。
可是,在那个当下,在那个信息不对称的黑屋子里,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声叹息,甚至每一个沉默的瞬间,在孕妈眼里,都会被放大成“生与死”的信号。
我们并不是矫情,也不是玻璃心。是因为我们肚子里孕育的,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我们对医学知识的匮乏,让我们在面对医生的沉默时,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医生的一句“没事”,是我们的救命稻草。医生的一个转身,就是我们的天塌地陷。
写下这段文字,不是为了指责那位医生。毕竟在繁忙的公立医院,要求医生对每一位患者提供情绪价值,是一种奢望。但我还是想对所有的产科医生说一句:
如果可以,在您遇到“看不清”、“位置不好”这种技术困难时,能不能多哪怕一句话的解释?“别担心,只是位置不好,我找人来看看。”
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能把一个母亲从地狱拉回人间。
今日话题:你在产检时,遇到过这种“吓破胆”的时刻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我们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