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 来
编辑|徐 来
历史把唐中宗李显写成窝囊废，把韦后写成淫妇。
可细读史料会发现，所谓"私通"很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大戏，而李显根本不是傻子。
从"恐惧症患者"到"棋局设计者"公元684年，27岁的李显被亲妈武则天一脚踹下皇位。
罪名很简单：说错一句话。
他想提拔老丈人当侍中，宰相裴炎不同意，李显脑子一热说了句"朕把天下给韦玄贞又如何"。
武则天当场发飙，废帝、贬官、发配房州，一气呵成。
接下来的十五年，李显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次朝廷来人，他都吓得想自杀。
不是矫情，是真怕。他二哥李贤就是被武则天逼死的，大哥李弘据传也是被毒杀。
李唐宗室被杀得七零八落，今天还活着的明天可能就没了。
在房州的每一天，李显都在等一杯毒酒。
韦氏劝他：祸福无常，人总有一死，何必现在就去。
就是这句话，把李显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十五年的囚禁，彻底改变了这个男人。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的英王，不再相信什么君臣之义、骨肉之情。
他只相信一件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有人说李显懦弱。
我说那叫"隐忍"。
在武则天的阴影下活了十五年还没死，靠的不是运气，是极端的自我压制和精准的分寸拿捏。
他学会了示弱、学会了顺从、学会了把真实想法藏到骨头缝里。
这种能力，后来成了他对付功臣集团的杀手锏。
那句著名的"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被后人解读为李显给韦后的"绿帽许可证"。
太肤浅了。
这分明是一份政治契约：你陪我熬过最黑暗的日子，将来我让你享受最大的权力。夫妻同盟，利益捆绑。
李显在房州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分辨谁是真正的盟友。
神龙政变的悖论公元705年正月，八十岁的张柬之带着五百禁军冲进皇宫。
杀张易之、斩张昌宗、逼武则天退位。
整个过程，李显几乎是被架着走完的，王同皎把他抱上马，推到玄武门前，他还在犹豫。
史书说他"惊疑不定"，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吓傻了。
这不怪李显胆小。
换谁在武则天眼皮底下当了十五年惊弓之鸟，突然被拉去造反，腿都得软。
政变成功了。李显复位了。
可他马上发现，自己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张柬之五人论功行赏，全部封王拜相，掌控了朝廷核心权力。
他们还跟禁军将领李多祚关系密切。
宰相加禁军，这配置在历朝历代都是皇帝的噩梦。
有人劝张柬之趁热打铁，把武三思也杀了。张柬之说：留给皇上自己动手，让他立威。
听着像好意，实则是试探。
他在看李显有没有魄力、有没有手腕。
如果李显真动手杀武三思，那说明这皇帝还能控制；如果不敢动，那就证明可以继续拿捏。
李显当然看穿了这层意思。
他太清楚功臣集团的套路了。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是怎么对付功臣的，他读过史书。
这帮人把你扶上去，是为了从你身上捞好处，不是为了给你当忠犬。
最讽刺的是，神龙政变跟李显本人几乎没有关系。
策划是张柬之的，军队是李多祚的，善后是李旦和太平公主的。
李显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招牌，一个合法性符号。
这种皇帝，能有什么实权。
李显需要帮手。
而武三思，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以色换权"的政治联姻——韦后与武三思关系的另一种解读说武三思跟韦后私通，证据是什么。
《资治通鉴》里一段话：李显让韦后跟武三思玩双陆棋，自己在旁边给他们数筹码。
就这么点东西，被后世演绎成了宫廷艳史。
仔细想想，这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神龙政变那年，李显49岁，韦后约47岁，武三思56岁。
三个快要抱孙子的人，冒着杀头的风险搞婚外情。
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两家是正经亲家。
你见过哪个亲家公跟亲家母私通的。
所谓"私通"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哪里。
是唐隆政变之后，李隆基杀韦后时的军事动员口号。
"韦后毒死先帝"、"韦后淫乱宫闱"，这些都是政变的合法性包装。
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遗臭万年。
韦后死后被贬为庶人，却以一品诰命夫人的待遇下葬。
如果真是弑君的凶手，会有这种待遇吗。
再看《旧唐书》和《新唐书》，对韦后与武三思的事只是"模棱两可地暗示"，根本没有直接说私通。
真正把这事坐实的，是北宋的司马光。
他写《资治通鉴》的目的是什么。是给皇帝看的教材。
韦后干政、武三思弄权，正好是反面典型，往淫乱上靠可以增加说服力。
回到历史现场，李显、韦后、武三思，这三个人是利益共同体。
李显需要武三思的旧势力对抗功臣集团；韦后需要武三思在朝中的人脉扩张权力；
武三思需要皇帝的庇护保住武家荣华。各取所需，谁也离不开谁。
那段"数筹码"的记载，更合理的解读是：李显在向武三思展示信任，让他放心跟皇权绑定。
这叫政治作秀，不叫纵容私通。
武则天生前就让李武两家在明堂立誓，誓言刻在铁券上。
李显延续这个联盟，是继承政治遗产，不是当乌龟。
为何武三思比五王更"可控"复位后的朝堂，分成了三股势力。
皇权党：李显、韦后、武三思、安乐公主。
相王党：李旦、太平公主、李隆基，外加神龙政变的五王。
太子党：太子李重俊，以及一些中立派。
李显的处境很尴尬。
他是皇帝，却是势力最弱的那个。
十五年流放，他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
能依靠的只有韦后的娘家人，可韦家在朝中也没什么分量。
相王党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李旦当过皇帝，太平公主参与过政变，李隆基年轻有为、野心勃勃。
张柬之五王虽然名义上是李显的功臣，实际上跟相王党走得更近。
这帮人联合起来，随时可以再来一次神龙政变。
李显必须找到对冲力量。
武三思是唯一的选择。
武家在武则天时代根基深厚，虽然女皇退位后元气大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武三思跟相王党有天然的对立关系。
张柬之等人要清算武家，武三思只能靠向皇帝。
这就是政治的妙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李显的策略是对的。
武三思和韦后联手，在李显面前不断诬陷五王。
今天说他们结党，明天说他们图谋不轨。李显心里门清，却乐见其成。
神龙元年年底，五王被"明升暗降"，封王爵、削实权、赶出京城。
张柬之被贬到襄州，敬晖被贬到朗州，崔玄暐被贬到均州，桓彦范被贬到亳州，袁恕己被贬到郢州。
八十岁的张柬之走在流放路上，忧愤而死。
其他人更惨。
敬晖被凌迟处死。桓彦范被人在竹槎上拖行，皮开肉绽后乱棍打死。
袁恕己被迫喝野葛汁，毒发时用手指抓地，指甲全部磨尽，才被杀死。
五个再造李唐的功臣，没有一个善终。
执行这些酷刑的，是武三思的人。下令的呢。明面上是武三思，背后站着的是李显。
有人说李显被蒙蔽了。
我说他清醒得很，一个能在武则天手下活十五年的人，怎么可能是糊涂蛋。
他需要有人背黑锅，武三思正合适。
脏活让武三思干，骂名让武三思背，皇帝只需要装作不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李显的悲剧，不在于他不懂权术，而在于他玩火玩过了头。
韦后和安乐公主的野心越来越大，武三思死后局势彻底失控。
景龙四年，李显暴亡，死因至今成谜。
唐隆政变后，韦后被杀，李隆基上位，历史重新洗牌。
可那些被李显牺牲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