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是谁啊？那可是贾府老太太心尖儿上的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多姑娘呢？她是贾府里出了名的“一点朱唇万人尝”，风流名声在外，跟宝玉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是一路人。

宝玉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姑娘伺候？丫鬟小姐围着他转还来不及呢。多姑娘虽然也在贾府这大院子里讨生活，可俩人之间隔着阶级的厚墙，平时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谁想得到，这墙啊，居然是被晴雯给捅了个窟窿。

晴雯是宝玉房里的大丫鬟，性格泼辣，模样俊俏，可惜在“检抄大观园”那档子事儿里得罪了王夫人，被硬生生赶了出去。她病得厉害，没处可去，只能暂时住到她表哥多浑虫家里。多浑虫的媳妇儿，正是那位多姑娘。

宝玉听说晴雯病重，心里放不下，就偷偷摸摸溜出府，跑到多浑虫家去看她。那时候晴雯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见到宝玉，知道这是今生最后一面，眼泪扑簌簌地掉，说起自己的委屈、不甘，两个人对着哭成泪人。

多浑虫那天不在家，多姑娘却在。她没进屋，就悄悄躲在门外边，听着里头俩人说话。

多姑娘是什么人？贾府里多少男人都跟她有过一腿。她靠这个养活自己、也养着那个没用的丈夫多浑虫。别人骂她不要脸，她却活得挺自在——反正这世道对女人就这么回事，既然逃不掉，不如痛快活。

她虽然名声不好，可勾搭上的男人里也有正经主子，比如贾琏，那是贾府未来的当家。多姑娘心里清楚得很：什么身份地位，在床笫之间都是虚的，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她早就听说过宝玉——贾府里最会在姑娘堆里打转的公子哥儿。多姑娘心里好奇：一个风流男人，一个风流女人，怎么就从来没故事呢？

这回晴雯落难，倒让她逮着机会了。

她看见宝玉坐在晴雯床边，哭得眼睛通红，说话声音都在抖。多姑娘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瞧不上宝玉那副软绵绵的样儿：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晴雯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也只会哭，不敢跟家里闹，更别说救人。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羡慕晴雯：这世上居然真有男人为她这样真心实意地哭。

多姑娘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贾琏也好，其他小厮管事也好，在她眼里“都不是男人”——只顾着自己快活，提起裤子就翻脸。宝玉不一样，他那份伤心是真的，那点无助也是真的。可偏偏也就是这点“真”，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多姑娘心里藏着一个念想：她总盼着有个男人能把她从这泥潭里拉出去，或者哪怕只是真心待她，不是只图一时之快。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看着晴雯，她又偷偷希望：这姑娘能不能运气好一点？

可宝玉呢？他只会哭，只会说“我对不起你”，然后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到底是贾府养大的金丝雀，飞不出笼子，也护不住身边的人。

多姑娘想到这儿，嘴角一撇，心里暗暗评价：这位宝二爷啊，想得挺多，做得挺少，说到底——啥也干不成。

她本来也不是非要去招惹宝玉。只是看着晴雯那样，她忽然就想试试：这公子哥儿的真情，到底有几分斤两？

于是她掀帘子进了屋，脸上挂起惯常那抹媚笑，话里话外带着撩拨。宝玉果然吓得往后缩，话都说不利索。多姑娘看着他那慌张样，心里那点念头彻底熄了。

试出来了——有情，也是真无能。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晴雯就快死了，这可能是她最后一点念想，何必再去戳破呢？多姑娘虽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她懂什么叫“给人留点体面”。

她没再纠缠宝玉，转身出去了，留他们俩好好告别。

走出门外，多姑娘抬头看看天，轻轻“嗤”了一声。什么宝二爷，什么富贵公子，跟她见过的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两样。而她呢，还得继续在这世上打滚，用她的方式活下去。

只是那一晚，她或许会偶尔想起——有个叫晴雯的姑娘，临死前还被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惦记过。这大概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