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
话说这世上的生灵,各有各的活法。您瞧那耗子,如今钻洞打穴的本事可谓一绝,可您知道不?早先它们压根不会这套保命的功夫。这里头的缘故,还得从一场惊动了阴曹地府的官司说起。

早些年,猫和耗子原是顶要好的朋友。一个炕头打滚,一个碗里扒食,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可后来怎么就变成了死对头?这事儿,得从老天爷选十二生肖那年说起。
那年头,老天爷觉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没个管事的,一年到头也没个记号的,便召来太白金星商量。太白金星捻着胡子直说主意妙,又添了一句:“不如让十二个灵物轮流值岁,十二年一轮回,人间记年也有了说法。”
老天爷准奏,圣旨便传遍了山川大地。
消息传到猫和耗子耳朵里,俩兄弟都动了心。猫天生贪睡,临行前千叮万嘱:“鼠哥,明日选拔,你务必来叫我!我这瞌睡虫一上身,雷劈都醒不了。”耗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猫弟放心,忘不了!”
谁承想,这耗子回了窝,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它蹲在洞里头琢磨:“猫兄弟模样威武,人见人爱,它若去了,哪还有我的位置?”这心一歪,主意就定了。
第二天,天还墨黑墨黑的,耗子鸟悄地溜出洞,独个儿往选拔地去了。凭着机灵劲,它竞争了个头名。那猫还在家里傻呵呵地等,直等到日上三竿,才知时辰早误了,选拔也散了场。
猫气得浑身毛都炸起来,找到耗子质问:“你为何不叫我!”耗子支支吾吾,只说自个儿记性差,忘了。猫哪里肯信?从此认定耗子耍心眼,调理了自己。
打那天起,这对好朋友就算整掰了。耗子心虚,见着猫影子就撒丫子溜;猫心头恨火难消,见了孩子就跟得了黑眼疯似的,非追到天涯海角不可。
这仇怨传了几代,越结越深。话说有一户耗子家,老耗子要给儿子娶媳妇。新娘子住在碗架柜顶上的旮旯村,送亲迎亲的路,任你怎么绕,总也绕不过猫家庄。
老耗子愁得几宿没合眼,在洞里转磨磨。耗子婆娘看不过去,出了个主意:“老头子,我看定在正月十七夜里办。一来,人间年节刚过,杯盘狼藉,正是咱们寻食的好时辰;二来,那些家猫被主人家好鱼好肉喂饱了,懒怠动弹。咱们接亲队伍鸟悄地去,鸟悄地回,兴许就瞒过去了。”

老耗子一拍大腿:“在理!”
到了正月十七,天色墨黑如锅底。接亲的队伍排成一溜,贴着墙根儿出发了。老耗子送到洞口,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左眼皮直跳。
它在家等啊等,从戌时等到亥时,从亥时等到子时。眼看吉时就要过了,外头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接亲的孩子连滚带爬撩回来,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全……全没了!接到新娘子回来,翻过碗架山,越过灶台岭,刚到衣柜牙边上,老猫领着大大小小一家子,冷不丁从黑影里全扑出来!”
那耗子哭嚎道:“新郎官、新媳妇、吹鼓手、送亲客……几十口子,全叫逮住啦!我是钻了炕洞缝才捡回这条命啊!”
老耗子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急火直冲脑门。它“呃”地一声怪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竟当场气绝身亡。
老耗子的魂儿飘飘悠悠,过了鬼门关,上了黄泉路,直来到阎罗殿前。它扑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阎王爷啊,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耗子鬼魂哭诉道,“小的是那地上的孩子,天生胆子比芝麻还小,从来不敢招惹是非。如今活在世上,白日里整个浪儿躲在墙缝旮旯,不敢露头;三更半夜才敢溜出来,寻点人间残汤剩饭糊口。活得是有今日没明日,凄惶得很哪!”
它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那老猫,仗着模样像虎,性子比虎还凶,尖牙利爪,天顶天地见了小的就往死里追咬。平日欺负便也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在小的孩儿成亲这大喜的档口,将老小几十口性命,一股脑全害了去!求阎王爷开恩,下令别让那恶猫再咬小的们了!”
阎王爷坐在殿上,眉头微皱:“听闻你俩早年交好,何以至此啊?”
耗子鬼魂便哭哭啼啼,将那十二生肖选拔的老账翻出来说。它只说自家“一时疏忽,忘了叫醒猫弟”,将背信弃义的事,轻轻巧巧掩了过去。
阎王爷沉吟片刻,觉得猫为这陈年旧事赶尽杀绝,确有些过分。它便发了签,令牛头马面去阳间将老猫拘来问话。
不多时,老猫被带到殿上。它抖抖身上的毛,不慌不忙走上前。
阎王爷将惊堂木一拍:“老猫!耗子告你滥杀无辜,可有此事?往后可能绑定点,两家恩怨,就此罢了?”
老猫见耗子竟敢告状,先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又眯眯冷笑了两声,这才慢悠悠开口:“阎王爷明鉴。您久居地府,不知这耗子在下界的诚是可恨!”
它转过身,指着耗子鬼魂说:“这些东西,白日里躲在旮旯胡同,猫着不下手;专等夜深人静,便成帮结伙出来,偷吃粮食,啃坏衣裳,打碎瓶罐。真真是看啥磕啥,看啥祸害啥!”
老猫越说越气,胡须都抖起来:“这还不算!它们糟蹋了东西,还在米缸面袋里拉屎撒尿,传播秽病。人间百姓,提起它们,哪个不恨得牙根直痒痒?小的捉它们,实是为民除害,天地可鉴!”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得殿上众鬼差都暗自点头。
那跪在一旁的老耗子,起初见阎王爷面色不悦,以为得计,正暗自欢喜。听着老猫数落罪状,它心里发虚,浑身不自在。这一紧张,老毛病竟犯了——那嘴里两颗大门牙痒得厉害,总想找点东西磨磨。

它悄悄抬眼,瞥见阎王爷案前垂着的木头桌裙子,那木头纹理看着就结实……鬼使神差地,它凑上前去,“咯吱咯吱”啃了起来。
阎王爷正自思量,忽听得耳畔传来“喀嚓喀嚓”的怪声。低头一看,只见那耗子鬼魂正撅着屁股,专心致志地啃着公案桌裙呢!
这下可把阎王爷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它捂住嚎风地大骂:“好你个孽障!在本王殿前,尚敢如此放肆,偷啃公案!在阳间更不知如何祸害!可见老猫所言句句属实!”
它猛地站起,声如洪钟:“判得不错!从今往后,世上的猫,不论长毛短毛,白脚黑脚,见着耗子,只管捉拿、咬杀,便是尽了本分!此乃天条地律!”
这一声判下,惊天动地。耗子这场官司,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家的脚,彻底断了生机。
老猫得了御令,昂首挺胸下殿去了。那耗子鬼魂瘫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最后被鬼差拖去了该去的地方。
消息传回阳间,猫族欢天喜地。从此它们捉起耗子来更是名正言顺,丁爸地追捕不休。耗子一族倒了血霉,眼见着就要被赶尽杀绝,断了根苗。
却说人间有座小土地庙,香火不算旺,但附近的庄稼人逢年过节总来拜拜。庙里的土地佬是个心善的小神,平日就见不得凄惶事。
一日,一只小耗子被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见猫爪已到眼前,瞥见路边土地庙,一头撞了进去。它扑在土地佬石像前,气都喘不匀:“土……土地公公,救……救命!”
那猫追到庙门口,龇着牙低吼,却不敢闯入神居之地,只在门外打转。
土地佬本是慈心小神,见这小耗子瘦得皮包骨,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心里一软。它暗想:“这厮虽可恶,偷东摸西,也不过为了一口活命食。天地造化一场,总该留它一线生路。”
眼见那猫守在门外不走,土地佬不及多想,举起手中石杖,朝庙角泥地“噗、噗、噗”连戳了三下。那泥地顿时现出三个深窟窿,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小耗子见了生机,滋溜一下钻入最深的一个,屏住气往里钻。也不知钻了多远,竟从庙后老槐树根底下钻了出来。

它回头望望土地庙方向,拜了三拜,这才仓皇逃去。
土地佬这一念之慈,给耗子留了条后路。那只小耗子活下来后,将钻洞逃命的法子教给了子孙后代。一传十,十传百,耗子们这才看会了打洞藏身的保命本事。
从此,耗子便世世代代学会了盗洞钻穴。它们在墙根下打洞,在地垄里钻缝,虽然还是怕猫怕得要紧,但总不至于绝了种。
所以啊,您如今看见耗子打洞,可知道这本事的来历?那是告状告出来的,逃命逃出来的,归根结底,也是土地老爷那点不忍之心,给生生“戳”出来的哩!
至于猫,它们至今记着阎王爷的判词,见了耗子就追,那是奉了御令,尽职尽责。只是偶尔追到土地庙前,总会顿了顿脚步——那里头,藏着一段天地间难得的慈悲。
这世上的恩怨因果啊,就像那老树盘根,弯弯绕绕,最后都成了生灵活命的道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