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赣南藏座虎形围,炮楼作爪窗为眼,200年守着啥?

定南的山窝里蹲着只石老虎。青砖砌的脊背顺着山势起伏,炮楼做的爪子深深抠进红土里,最妙的是那两扇麻石门,合起来像虎口半张,

定南的山窝里蹲着只石老虎。青砖砌的脊背顺着山势起伏,炮楼做的爪子深深抠进红土里,最妙的是那两扇麻石门,合起来像虎口半张,门楣上的石雕花纹活似獠牙,阳光斜照时,窗棂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啊晃,倒像是老虎眨眼睛。当地人说这虎形围是只坐山虎,两百多年来一直盯着村口那条路,可第一次来的人总绕着墙根打转——明明看着是方方正正的围屋,怎么瞅都看不出虎样,直到爬上后山的老樟树,才突然惊觉:整个屋顶的瓦垄是虎背的纹路,东西两座炮楼往外撇着,活像蓄势待扑的前爪,而北面那座孤零零的炮楼,真就像条蜷起来的尾巴。

站在"虎口"底下才发现门的玄机。两扇门是整块麻石凿的,合缝处却故意留了道斜纹,像老虎嘴闭不严的缝,推门时会发出"咔哒"声,守围的老人说这是"老虎磨牙",其实是门轴里嵌了块硬木,转起来刚好卡在石槽的凹处。门两侧的圆窗更有意思,看着是普通的石窗,凑近了才见窗棂是铁条弯的,左边窗棂弯成"山"字,右边是"水"字,合起来正是"山水",有人说这是客家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念想,可村里的老木匠却嗤笑:"啥山水?那是老虎的瞳仁,白天看着是圆的,晚上月光一照,铁条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活像猫眼在变。"

进了围屋往东边炮楼走,楼梯陡得像爬虎爪。每层楼板都比楼下矮三寸,到第三层得猫着腰,炮楼的枪眼也跟着变小,最顶层的枪眼只有巴掌大,却偏偏对着村口的石桥。有退伍军人来参观,说这枪眼设计得比碉堡还绝,能架住鸟铳,又能挡住箭雨,可七十岁的李伯却记得小时候听爷爷讲,建围屋时东家特意交代,枪眼要"外小内大","对外要像老虎眯眼,对内得敞亮,别委屈了自家人"。炮楼的墙角藏着更绝的东西——块松动的墙砖,抽出来是个暗格,刚好能塞进两杆鸟铳,暗格内侧刻着"嘉庆元年",砖缝里的糯米汁还带着点黏性,像刚砌上去似的。

西边炮楼的楼梯藏着另一个心眼。梯级是用本地的红砂岩铺的,每级都往内侧倾斜半寸,外乡人第一次走准打滑,可围里人闭着眼都能上。有人说这是防贼的,可教书的王先生却发现,这些梯级的倾斜角度刚好能让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人能听清一楼的动静,"这哪是防贼?是老虎的耳朵,哪怕睡着了,也能听见风吹草动。"最妙的是炮楼顶的瞭望口,做成了三角形,刚好框住西边的山头,每年清明前后,太阳会从山头的缺口升起,光照进瞭望口,在墙上投下个箭头形的光斑,指着围屋的粮仓,老辈人说这是"老虎指路",其实是建围时特意测了太阳方位,算准了节气。

转到北面的"虎尾"炮楼,才懂为啥只建一座。这炮楼比东西两座矮半截,却孤零零地戳在围屋尽头,像条尾巴似的拖着。楼里的木梁是歪的,西边的梁比东边低两寸,下雨天雨水会顺着梁缝往东边流,刚好滴进墙角的石槽里。有建筑师说这是施工失误,可守围屋的张婶却讲了个故事:当年建到这炮楼时,东家的小儿子掉进河里淹死了,东家让匠人把梁弄歪,"就当老虎尾巴垂着,替咱挡挡灾"。现在炮楼的墙角还摆着个石臼,说是当年捞孩子时用的,可臼底刻着个"卍"字,倒像是故意留的吉祥话,让人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念想。

围屋中间的天井是最热闹的地方。地面用鹅卵石铺成,拼出个模糊的虎头图案,孩子们总爱在"虎鼻"那块跳房子。天井的排水口藏在虎头的"鼻子"底下,看着是个普通的石孔,其实连着暗渠通到围外的鱼塘,去年暴雨,村里别处都淹了,就这天井没积水,有人说是老虎在"打喷嚏",把水喷出去了,可疏通下水道的师傅却说,暗渠里有个弯道,刚好能挡住外面的潮气,"客家人把房子当活物养,哪有老虎不喘气的?"

傍晚坐在天井里看夕阳,会发现围屋的影子真的在变。先是东边炮楼的影子拉长,像前爪往前探,接着西边炮楼的影子也跟上来,最后北面的"虎尾"炮楼影子往回收,整座围屋的影子在地上蜷成一团,活像只缩着身子的老虎。这时李伯会点上烟袋,说当年建围屋的东家,原是从福建迁来的,带了个风水先生,先生说这地儿"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可东家偏要把房子建成虎形,"他说青龙太远,不如自己造只老虎,守着家踏实。"

现在围屋里只剩三户人家,却总有人来参观。有年轻人拿着无人机拍,说要找出老虎的全貌,可李伯觉得没必要:"老虎在哪?在门轴的'咔哒'声里,在楼梯的斜石级上,在炮楼的枪眼里,住久了,你自己就成了老虎的骨头。"去年有人提议给围屋刷层新漆,被村里人拦下了,说青砖上的斑驳才是老虎的皮毛,"磨得越旧,越有精神头"。

离开时再看那两扇石门,夕阳刚好照在门楣的石雕上,獠牙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道浅浅的伤疤。突然明白,这虎形围哪是只老虎?是客家人把对家的念想、对安稳的渴望,都刻进了石头里,让它蹲在山窝里,用炮楼当爪,用门窗当眼,替一代又一代人,盯着日出日落,守着柴米油盐。至于它到底像不像老虎,或许本就不重要——就像村里人说的,心里有虎,房子自然就有了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