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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好汉手中三把刀:一把像锄头,一把不如铁锹,还有一把妨主?

一九三〇年前后,旧书摊上常见几部线装《水浒》,买书的多是中年人。有人一翻到插图,指着宋江肩上那口朴刀笑了一声:“这哪是刀

一九三〇年前后,旧书摊上常见几部线装《水浒》,买书的多是中年人。有人一翻到插图,指着宋江肩上那口朴刀笑了一声:“这哪是刀,活脱脱一把锄头。”这一句半玩笑的话,其实点破了一个有意思的角度——梁山好汉兵器林立,号称“人马军器一百单八样”,可真要细看,有些兵器压根不顶事,甚至还要“妨主”。

兵器是打仗的家伙事,看似“越怪越灵”,却不总是那回事。冷兵器时代,兵器好坏,当然与材质、样式有关,但更关键的,是谁在用、怎么用。《水浒传》中三把颇有名气的“刀”,一把像锄头,一把不如铁锹,还有一把索价千金却只会惹祸。它们背后,不只是笑谈,更折射出三类截然不同的人生路数。

有意思的是,这三把刀,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面镜子。

一、扛着像锄头的朴刀:有刀无胆的人

宋江出场时不过三十出头,做的是一县押司,小吏一名,武艺呢,原文说“学得武艺多般”,但到底多般,读者心里大概都有杆秤。最惹眼的,是他出门时的标准配置——“提了朴刀,悬口腰刀”。

在《水浒》众多兵器里,朴刀算不上稀罕物。冷兵器史上,朴刀兼有刀、矛的特点,既能砍又能刺,宋元军中常见,是非常实用的长柄兵器。可一旦搁在宋江肩上,画风就不对了,原本应该“横枪立马”的器械,生生被他扛出了锄头、锨把子的感觉。

朴刀本是杀敌用,到了宋江手里,却成了别人收缴的战利品。夜走清风山那一回,宋江误触“消息绳”,山寨小喽啰十来个,手脚麻利,一拥而上,把他按地上捆得服服帖帖,顺手就把朴刀夺了去。过程里,没有半句“宋江挥刀抵抗”,更没有什么“以一敌十”的豪气,只有一句“宋江只得叫苦”。

手里有刀,心里没胆,这样的人,在乱世里是最危险的一类。他不是不会武艺,也不是没有兵器,而是压根没准备真拼命。朴刀扛在肩上,更多是一种姿势,一种让人看着像“好汉”的装饰。

对比同书人物就更明显。吴用不过文士,兵器是一条铜链,看似不起眼,却能在雷横与刘唐激战中,一链隔开,叫两边都不敢再乱动手。宋江若拿朴刀去隔架,多半不是刀被挑飞,就是人被连刀带人掀翻。

试想一下,若清风山那晚,换成鲁智深、武松,只要手里握着长兵器,十几个小喽啰敢扑上来,结果如何几乎不用多说。兵器不在于长短锋利,关键在用刀之人敢不敢“往前迈一步”。

这口像锄头的朴刀,其实暴露了一种常见心态:要名分,要名气,要“好汉”的外形,却不愿承担好汉该承担的风险。刀在肩上,却始终离不开“摆样子”三个字。

二、软不拉塌的熟铜刀:有架子没硬骨的人

再看第二把刀——魏定国的熟铜刀。

魏定国的出身不算低,凌州兵马团练使,算是地方军头,手底下有兵权,肩上有官帽。按照当时官军装备,他理应配的是制式的钢铁兵器,不论是掩月刀、屈刀,还是朴刀、长枪,都比他那口熟铜刀靠谱。

熟铜是啥?简单说,就是精炼得比较纯的铜,延展性强,却不够硬。春秋战国时,青铜兵器还能上阵,可到了魏定国的时代,铁器、钢器早已占据主流,熟铜更多用在器具、装饰上。用熟铜铸刀,光泽是好看,但真正碰上硬骨头,恐怕还不如陶宗旺手里的大铁锹好使。

《水浒》里,魏定国“神火将军”的名头不小,行头一往前一站也挺唬人:描金雀弓、凤翎箭、胭脂马,再加一口熟铜刀,远远看确实霸气。但真打听他的战绩,就会发现他出彩的并不在刀,而在“火”。遇到乔道清那样会“天罡神通”的,对方召来冰雹雷电,他和单廷珪“魂不附体,举手无措,抵死逃回本阵”,神火圣水一阵乱,最后成了笑话。

熟铜刀的尴尬之处,就在这个“软”。外形大刀阔斧,材质却偏偏缺硬,砍人不见得能断骨,自个儿倒先可能卷刃变形。这种兵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

从人物气质来看,魏定国也是典型的“有形无实”。有官职,有名号,有队伍,冲阵时却缺那股拼死一搏的硬劲。兵器的材质,恰好映照出他的处世路子:讲排场,重门面,但真到动真格,根基发软。

值得一提的是,陶宗旺的大铁锹当武器,听起来颇有些“农具上阵”的味道,却异常扎实。铁锹本为干活,结实耐用,下地挖土、平砍带削,杀人不难。二战中不少部队近战用工兵锹,也是这个道理。朴素粗笨,却真能救命。

熟铜刀不如铁锹,这话搁历史里一点不夸张。魏定国这类人,站在人堆里看着体面,兵器闪闪发亮,细究起来,真正能搏命的,其实只有那把“称头的锹”。

不能说魏定国完全没本事,他至少会用火器,会布阵。但在冷兵器贴身肉搏的情境里,他的兵器和他的人一样,有棱角的地方不多,软处倒不少。

三、千贯宝刀:妨主的不是刀,是贪念

第三把刀,名气最大,却是整部书里最“阴”的那一把——林冲的宝刀。

林冲时年三十余岁,八十万禁军教头,真枪实刀练出来的行家。用枪用棒都不在话下,真要比实战能力,放在梁山一百零八将里,他绝对是数得上的。这样一个人,按说对兵器最有发言权,也最知道什么叫“趁手”。

偏偏,他栽在了一口刀上。

那天在东京街市,卖刀人一把宝刀报出三千贯价钱。按照宋代物价,三千贯已经是天价,卖的是宝贝,买的是人心。林冲被那刀吸引,拔出一看,确实锋利异常,寒光逼人。卖刀人一口一个“识货”,说这刀“值二千贯,只是没个识主”。林冲一句:“你若一千贯肯时,我买你的。”这一刀一价,把故事引向了极难回头的一条路。

从钱数看,一千贯对林冲这种级别的军官,并非完全拿不出,但肯定不是小数目。真正要命的,不是他买刀,而是买刀时那种“占便宜”的心态。卖刀人“落魄军官”的身份,本就暧昧,说不定是托儿,也可能是高俅一方的眼线。林冲既没请对方喝酒,也没多少寒暄,只记得压价,一言一语都透着“我识货,你急用钱”的精明。

林冲如此“抠”,在现实生活中不能算罪过,但在这个局里,却显得有点凉薄。按“袍泽之谊”算,他至少可以周济一二,即便不买刀,也能留个情面。而他选择了另一种做法:尽可能压低价格,把宝刀收入囊中。

这一压,压出的不是一口刀,而是一个漂亮的圈套。高俅、陆谦一干人等等的,就是林冲这个“自投罗网”的时机。宝刀一上路,在白虎节堂“误入禁地”的戏就被安排得严严实实,顺理成章。刀本无心,人却有心,这把刀就成了“妨主之刀”。

有人会替林冲辩解:他被陷害,是高俅一伙早就布好的局,哪怕不买刀,也迟早要出事。话固然如此,但细看整个过程,那口刀确实是个关键节点。刀买得有些刻薄,之后的路也走得分外憋屈。

宝刀入手以后,林冲没有借此立功,也没借此改变命运,只换来“谋反”的罪名,被发配沧州,再一步一步被逼上梁山。他的刀,最后躺在开封府物证房里,落满灰尘,无人问津。花了一千贯买来的东西,连“陪葬品”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妨主之刀”,并不是这刀有什么妖法,而是人心中那一点贪念、一丝侥幸,被人抓住后,立刻成了软肋。兵器本是无情之物,落到不同人手里,会有不同用途,这一回,却成了别人拿来做文章的把柄。

四、三把刀,三种人

回头把这三把刀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条颇耐人寻味的线索。

宋江的朴刀,是“虚有其表”的刀。形制在那儿,长度也在那儿,真正见血的时候,却一点用都派不上。宋江的路数,是典型的“表面豪侠,内心畏缩”。他喜欢招纳江湖好汉,爱结交天下英雄,嘴上讲的是“替天行道”,手里拿的却是只用来装样子的朴刀。需要下狠手杀人的时候,他通常不会亲自上阵,而是借李逵、张顺这些人的手去完成。

魏定国的熟铜刀,是“中看不中用”的刀。熟铜光泽不错,在阳光下一亮,非常威风,但遇上真刀真枪,显然经不起砍杀。魏定国自己,有职有名,有一定本事,却少了硬拼到底的决心。在大势面前,这样的人,只能充当配角。熟铜刀像奖章、像军旗,好看,却不能挡刀。

林冲的宝刀,则是“价值极高,却专门妨主”的刀。一千贯买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成全一场布局。它所“妨”的,恰恰不是林冲的武艺,而是他的命数。林冲自身并不缺勇,也不缺真本事,却在一个极不起眼的细节上露了破绽,被人拿捏。

三把刀,恰好对应三种局面:

有人有兵器没胆量,关键时候一退再退;

有人有架子没硬骨,逞威风可以,真拼命就怯;

有人有本事却守不住心,顺手的一点小便宜,最后变成大祸根。

不得不说,《水浒传》把这些细节安插得极巧,外表是兵器描写,内里却是人心、人性。

五、兵器之外:冷兵器时代的“器”与“人”

从冷兵器史的角度看,朴刀、铁锹、熟铜刀、宝刀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摆在一个更大的背景里来看看。

宋元以降,军中常用的,还是刀、枪、棍、棒这几种主流装备。朴刀灵活,适合步战;长枪可刺,阵法里少不了;大刀适合骑兵砍杀;短刀则多作近身防护和备用兵器。换句话说,真正上阵杀敌的兵器,大多简洁扎实,讲究耐用、趁手,很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反而是小说、话本里,兵器越写越奇,什么弯刀、双钺、狼牙棒、流星锤,越怪越吸引眼球。《水浒》虽然也有“十八般武艺”的色彩,但细看主要战将,武器大多还是实打实的:林冲的枪棒、关胜的青龙偃月刀、呼延灼的连环马、秦明的狼牙棒、徐宁的钩镰枪,各有门道,却都实用。

这当中,宋江的朴刀、魏定国的熟铜刀,反倒有点“银样镴枪头”的味道,撑场面尚可,上战场未必顶事。林冲那把宝刀,锋利倒锋利,却从来没在正面战场上发挥过作用,更多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祸从天降”,也象征着个人命运在权力面前的脆弱。

从另一个角度看,兵器本来是延伸人的四肢的工具。朴刀握在鲁智深手中,会是一种效果;朴刀扛在宋江肩上,则是一种姿态。熟铜刀若落在真正练家子手里,说不定还能勉强一用;给魏定国这种“有名无实”的人,就是一块亮闪闪的软金属。宝刀若被林冲带出东京,用在沙场,或许能为他搏几场胜仗,可惜它被安排在白虎节堂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走上战场。

值得玩味的是,梁山中最“不起眼”的兵器,往往最致命。鲁智深的禅杖本是僧家行脚之物,不算什么锐器,却能打死镇关西,打散许多成建制的敌军。铁牛般的李逵,两把板斧毫不花哨,砍起人来却异常干脆。陶宗旺的铁锹,原是建筑工具,上阵的时候照样能翻江倒海。兵器之所以好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握住它的人是真拼命。

宋江的朴刀、魏定国的熟铜刀、林冲的宝刀,恰好都不具备这一点。宋江不是真拼命的人,魏定国拼不了命,林冲想拼命却先被命运绊了一跤。

六、从“三刀”看梁山格局与个人命运

梁山泊从三十大几号人马,一步步发展到百余将领、万人之众,名义上靠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号,实质上靠的是一批真刀真枪、敢打敢拼的汉子。可在这个队伍里,处处可见这样一种矛盾:一边是“黑旋风”“霹雳火”“双鞭”“青面兽”等等硬茬儿,一边是戴宗、宋江、吴用这种靠谋划、靠路数立身的人。

宋江那把朴刀,摆在梁山聚义厅上,是一种象征——象征这个队伍的“义气”旗号,也象征其“文多武少”的领导层气质。宋江本人,从县押司升到“总兵都头”,再到梁山“首领”,靠的不是刀,是一张嘴、一肚子文书公文经验,也靠一颗极为灵活的脑袋。他的朴刀不用来砍人,用来“扛在肩上”更合适。

魏定国的熟铜刀则带有明显的“官军”色彩。他不是土匪,不是纯江湖人,而是朝廷体系培养出来的军官。刀用熟铜铸造,也许夸张,但其象征意义很清楚——官军的很多“武装”,是给人看的,给场面看的,不完全是给战场准备的。魏定国、单廷珪这些人,最终在与梁山的交战中,并没有展现压倒性战力,也佐证了这一点。

林冲的宝刀则牵出一个更沉重的问题:个人在权力运转之下,到底还有多少自选空间?林冲若不买那刀,是否就能躲过这一劫?从小说整体布局来看,未必。高俅早有“看不顺眼”的前提,林冲迟早要出事;但这口宝刀无疑把时间点大大提前,也加剧了冲突的戏剧性。

卖刀人那句“只没个识主”,听上去是在赞林冲“识货”,实际上更像一记暗示:兵器有主,人也将有主。林冲买下那刀的瞬间,也等于被“局”选中了。此后,他的命运逐级滑落——白虎节堂、发配沧州、野猪林、风雪山神庙,宝刀再锋利,也斩不断这些安排好的节点。

在这一层意义上说,妨主的根源不在刀,而在“人以为自己可以通过一口刀改变命运”的那点心思。林冲想凭宝刀显身手、立功劳,却没料到,这恰好是对方算计他的突破口。越想挣扎,就陷得越深。

七、三把“无用之刀”的后话

把宋江、魏定国、林冲三人的刀放在一条线索上,能看到一条颇耐人寻味的轨迹:

宋江从县衙出发,走到梁山泊,朴刀一直扛着,却几乎没真正“立功”。他真正的“兵器”,其实是招安诏书,是“替天行道”的旗号,是他那一套圆融老练的处事之道。朴刀之所以像锄头,是因为他从没打算用它正面破敌。

魏定国从朝廷阵营出场,到与梁山交兵,又被文魔法师乔道清“一阵冰雹”吓回本阵,他的熟铜刀更像一件道具。名为“神火将军”,听上去威风,但“神火”的内里,恐怕也掺了不少虚张声势的成分。刀若换成铁锹,也许在战场上更有实用价值。

林冲则不同,他是真正“懂刀”的人,但却偏偏拿了一把“命中注定会出事”的宝刀。这刀锋利异常,却只在最不该亮相的场合亮相了一次,此后便失去了踪影,连成为“名器”的资格都没有。它的“无用”,不在刀本身,而在用刀之人被抽离了主导权。

从纯兵器角度看,这三把刀确实都算不上好武器:

宋江的朴刀,被他用成了装饰;

魏定国的熟铜刀,本身材质就问题多多;

林冲的宝刀,再锋利也没上过真正的沙场。

若非人物光环加持,它们恐怕连“值得一提”的资格也难有。但正因为背后各自牵着一个人物、一条命运线,这三把本来“不怎的”的刀,反而有了另一份意味。

说到底,兵器无好坏之分,所谓“无用之刀”,多半是“无用之人手里的刀”。梁山这一百零八将,真正靠兵器立威的,并不多。更多时候,决定胜负的,是胆气,是韧性,是愿不愿意拿命去搏的那一瞬间选择。

朴刀、熟铜刀、宝刀,不过是三种不同性格、不同行事方式的外在投影。有人把刀扛成锄头,有人把刀铸成铜器,有人把刀当成翻身资本,却忘了刀终归只是工具,真正能决定去路的,从来都是握刀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