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湘军最能打的一支精锐——霆军，八千人集体哗变。他们绑了自己的主将宋国永，掉头南下，投奔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平军。消息传到曾国藩那里，这位老谋深算的"中兴名臣"差点没背过气去。太平天国刚灭了不到一年，自己养的狗竟然反咬一口，这脸往哪搁？更要命的是，这帮人太能打了——太平军见了他们的旗号都要绕着走，如今掉转枪口，谁来收拾？

宋国永被捆成粽子扔在马背上。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脏兮兮的脸，心里又恨又慌。这些人昨天还冲他喊“宋统领”，今天就拿刀顶着他后腰。黄矮子走在队伍最前头，边走边骂，说朝廷不给我们活路，老子们也不伺候了。
往南走了三天，路上遇到几股清军的小队伍。对方一见霆军的旗号，掉头就跑。黄矮子哈哈大笑，说咱们的名头还是管用。
这时候的太平军余部，其实过得也惨。康王汪海洋手下只剩万把人，粮草快断了，武器也差。听说霆军来了，汪海洋第一反应是不信。探马回报说真的来了，还绑了宋国永，汪海洋才赶紧叫人列队迎接。
见面的时候气氛尴尬。两边打了十年仗，互相都杀过对方的人。黄矮子把宋国永往地上一扔，说我们投奔你们，总得给个说法。汪海洋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们为啥来？黄矮子说没饷，活不下去了。汪海洋又问，来了还听不听我的？黄矮子说谁给饭吃听谁的。
这话说得直白，汪海洋反倒放心了。他当场叫人抬出仅存的粮食，又给霆军划了营地。晚上两拨人一起吃饭，太平军那边稀粥加野菜，霆军这边好歹还有干粮。有人嘀咕说这日子还不如以前呢，黄矮子瞪他一眼，说总比饿死强。
宋国永被关在个土房子里。半夜汪海洋去看他，给他松了绑，还端了碗粥。宋国永不喝，说你杀了我吧。汪海洋说杀你容易，可留着你更有用。你是霆军统领，你在这，那八千人心里就还存着点念想。
这话说中了宋国永的心思。他其实知道，自己这帮老部下不是真想造反，就是被欠饷逼急了。可眼下这情况，开弓没有回头箭。
果然，第二天问题就来了。霆军要求发饷，汪海洋哪有钱？他只好说打下镇平就有。黄矮子说那就打，但得我们先上，你们的人靠不住。
打镇平的时候，霆军那股劲头把太平军都看愣了。这些人攻城根本不讲章法，就是敢死。清军守城的是地方绿营，哪见过这场面，没半天就溃了。城破之后，霆军抢粮抢钱，汪海洋想管，手下人劝他别管，现在还得靠他们打仗。
抢来的东西分了，霆军算是暂时安顿下来。可两边的隔阂还在——太平军嫌霆军纪律差，霆军嫌太平军穷酸。有时候为口粮打架，动了刀子，两边都死过人。
汪海洋想了个办法，把霆军拆开混编。黄矮子不干，说我们的人必须在一起。最后折中，打仗时霆军单独编队，平时各管各的。
这种局面维持了几个月。霆军帮着太平军又打了几个胜仗，广东清军压力巨大，朝廷连下严旨催剿。曾国藩那边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他写信给左宗棠，说无论如何要挡住，绝不能让这支叛军杀回江西。
左宗棠调动人马围堵，在广东边境和霆军碰了几次。左宗棠的楚军也是湘军分支，两边说起来算同源。对阵的时候，楚军那边有人喊话说兄弟们回来吧，朝廷答应补饷了。霆军这边有人动摇，黄矮子当场砍了两个动摇的，说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话虽这么说，军心还是散了。有人开始偷偷跑，跑回去的被清军抓住就杀。宋国永在营里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这支军队已经完了，就算打再多胜仗，也回不去了。
1866年初，汪海洋决定冒险北上。他指望霆军打开通道，可这次霆军不干了。黄矮子说弟兄们死伤太多，得休整。两边吵起来，差点火并。最后汪海洋让步，但裂痕已经补不上。
这时候清军大举合围。左宗棠调集重兵，再加上粤军和地方团练，把太平军余部困在粤闽交界。最后一仗打得很惨，霆军冲了三次没冲出去，黄矮子中炮死了。剩下的人散的散、降的降。
宋国永趁乱跑了，后来隐姓埋名，再没人知道下落。那八千霆军，有的战死，有的逃回家乡，有的落草为寇。朝廷后来追究，把已经回乡的鲍超又训斥了一通，但也没再深究——毕竟仗打完了，这支军队没了，再追究也没意义。
只是偶尔在湘中的茶馆里，还有老人说起霆军当年多能打，说到最后总是一声叹：再能打又怎样，朝廷不给饭吃，还不是说反就反了。听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喝自己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