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被迫下台的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自家公寓前的草坪上,留下了这张罕见照片。镜头中的他已经没有了当权时的风光,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收音机,手里杵着一根木棍拐杖,尽管从衣着上看,生活还算不错,但眼神里的呆滞和落寞,却暴露了他精神世界的空虚。
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地念着农业产量的数字。赫鲁晓夫听着,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关掉了收音机。他记得这些数字,几年前,这些数字曾是他讲话稿里的骄傲。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公寓楼门口走去。拐杖尖一下下扎进柔软的草地里,留下浅浅的印子。门卫从玻璃窗后看见他,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报纸。赫鲁晓夫像没看见一样,推开了沉重的门。
电梯正在检修,挂了个牌子。他停在牌子前看了几秒,转身走向楼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很响,一下,又一下。爬到二楼时,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手扶住冰凉的铁栏杆。栏杆擦得很亮,映出他有些变形的脸。
他的公寓在四楼。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他脱下外套,仔细挂好,然后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大部分是农业和工业技术的书,还有一些装帧精美的文集。他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停在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上。那是他关于玉米种植讲话的小册子,印量很大。他抽出来,翻开,里面有些段落用红笔画了线。看了一会儿,他又把书塞了回去,严丝合缝。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他的妻子娜杰日达从厨房门口探出身,“茶好了。”她说。
“嗯。”他走到餐桌边坐下。茶杯放在他面前,冒着热气。他双手拢住杯子,看着茶叶慢慢沉下去。娜杰日达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织着什么东西。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织针轻微的碰撞声。
“今天天气不错。”娜杰日达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毛线。
“是不错。”赫鲁晓夫说。他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下午我想去院子里坐坐。”
“随你。”娜杰日达说,“要穿那件厚点的外套吗?”
“不用。”
喝完茶,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阳台上。阳台很小,放了两把藤椅。他坐下,从这里能看到那片草坪,和更远处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几个孩子跑过草坪,笑声隐约传上来。他看了一会儿,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
他想起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关于新的太空计划。照片里的火箭很漂亮。他鼻子里轻轻出了口气,不知道是叹息还是什么。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汽车发动,开走了。可能是哪家年轻人去上班。他睁开眼,天空很蓝,没有云。他把收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金属外壳被晒得有点烫手。
就这样坐着,直到阳光从阳台地板上移开,影子拉得很长。屋里传来娜杰日达准备晚餐的响动,碗碟轻轻碰撞。他该进去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拿起收音机,重新挂回脖子上。走进屋里时,他顺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