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看书读到一则旧案。一位四十二岁的男子,盛夏时节发病。初起类似夏季暑湿流感,怕冷发热,身热缠绵,汗出不畅,胸脘痞闷,舌苔黄腻,脉象濡滑,属气分湿热。
前面接诊的医生思路不算错,选用芳香化湿、苦温燥湿一类方药,但一连用了半个月,一心只想把湿邪尽快化掉。
湿邪确实渐渐消退,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不久患者再次就诊,体温骤然升至39.8摄氏度,心烦口渴,腹胀腹痛,大便中竟夹有鲜血。再看舌头,原先厚腻的黄苔已退,舌质转为红绛,仅剩薄薄一层黄苔;脉象也由濡滑变为细数。
这就是温病所说的湿热化燥,由气分深入血分。
原本湿与热相互裹结,湿邪尚能一定程度上牵制热势。苦温燥湿之药,把湿邪硬生生燥化掉。湿邪一去,热邪便失去依附,不再受其牵制;又得温性药力助长,于是热势鸱张,化燥伤阴。
湿去而热留,正是湿热化燥的关键。
燥热之火肆无忌惮,向下灼伤肠道血络,于是出现便血。舌从黄腻转为红绛少苔,脉由濡滑转为细数,正是病机转变的信号。
此时再用化湿、燥湿之药已完全行不通。阴液已被热邪灼伤,继续苦温,只会火上浇油。治法当即转向清热凉血解毒,选用犀角地黄汤加减(以水牛角替代犀角),清血分之热,修复损伤的血络。
三剂药服完后,大便出血止住;后续再转清热养阴调理,半月之后渐渐痊愈。
这件病案留下很深的教训。
治疗湿热,苦温燥湿固然是常用手段,但一定要懂得见好就收。湿邪渐退之时,就要及时调整方药,或兼以清泄邪热,顾护阴液。倘若一味猛燥,只知治湿,不知顾热,湿虽去而热愈炽,湿热化燥之后,很快便深入血分,动血出血,轻症就此转为重症。
治病如同治水,不能只盯着一边。湿要化,热也要清;时刻留意阴液,才是温病临证不可忽视的地方。
——杏仁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