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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渠县境内,有个地方叫"賨城"。这个字冷僻,多数人念不准,但两千多年前,它背后

四川渠县境内,有个地方叫"賨城"。这个字冷僻,多数人念不准,但两千多年前,它背后站着一支让秦军颇为费力的地方势力。
 
这支人马参与了楚汉相争,留下了一套后来走进汉代皇宫的舞蹈,然后,就慢慢从史书里淡出了。
 
关于宕渠的文字,少得有些过分。
 
翻遍《史记》《汉书》,宕渠不过零星露面,多数时候以地名的形式一笔带过。但考古发掘和地方志研究,把失落的细节一块块拼了回来,拼出的轮廓,和"边缘小势力"四个字完全对不上。
 
要说宕渠,得先说賨人。
 
今天渠县一带,在先秦至汉代,住着一支被称为賨人的族群,属于巴人的一支,语言风俗与巴地其他族群既有渊源,又有各自面目。
 
"賨"这个字的来历,学界一般认为与一种特殊贡赋有关,叫做賨布,以布帛折算,上交中原王朝,换取本地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这套安排在当时并不罕见。但賨人能谈出这个条件,背后不只是靠讲道理。
 
賨人以善战著称。活动的渠江流域,山地连绵,水道纵横,外来军队进得来、走不顺,本地人却如履平地。
 
秦并巴蜀之后,賨人并未被彻底消化,而是以一种半独立的姿态长期存在,在秦汉版图内保留着相当的活动空间。《华阳国志》里有相关记载,提到巴地賨人的分布与风俗,虽简略,却是难得的早期文字凭据之一。
 
賨人在历史上留下最具体印记的一刻,在楚汉相争那段时期。
 
刘邦从汉中起兵,向东争夺关中时,賨人士兵随军出征。
 
据《华阳国志》及相关史料的记载,賨人作战时有一套独特的舞蹈化动作,鼓声与肢体配合,节奏强烈,据说能令对面军队感到骇异。
 
这套动作的形式后来被整理进宫廷,成为"巴渝舞",在汉代宫廷乐舞里占有一席之地,《汉书·礼乐志》等文献均有提及。
 
一套地方武人的战场动作,最终走进皇城。这个轨迹本身就够奇特。
 
刘邦对参战的賨人论功行赏,据史料记载,免去了他们的賨布税若干年,算是实质性的政治回报。这说明,宕渠賨人对于汉初政权的建立,并非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双方之间有过真实的利益往来。
 
但奖励之后,史书里关于賨人和宕渠的记录,开始逐渐变薄。
 
东汉以后,"板楯蛮"的称呼出现在史书里,指的是巴地山区几个相近族群的统称,賨人与宕渠的名字慢慢被这个更宽泛的标签所覆盖。
 
中原王朝对这片区域的直接行政管控不断加深,郡县制稳固落地,原有的地方自治格局一点点被挤压进去。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慢慢模糊了边界。
 
考古工作填补了文字之外的空缺。渠县一带出土的巴式铜器,包括虎纽錞于、柳叶形铜剑等,与巴人文化的典型遗存高度吻合,分布集中,年代跨越战国至秦汉。
 
这些铜器的形制和纹饰,与成都平原出土的蜀文化器物有明显差异,说明宕渠地区自有一套稳定的地方文化传统,并非巴蜀文化的附属复制。
 
虎纽錞于的出土数量尤其值得注意。錞于是青铜打击乐器,在巴人军事和祭祀场合使用,制作并不粗糙。
 
渠县一带出土较多,说明当地并非边缘聚落,而是具备相当规模和工艺能力的地方中心。把这些铜器和"賨人善战"的文字记录对照来看,两者并不矛盾。
 
至于宕渠作为一个政治实体,究竟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完成最后的整合,史料里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没有宣告,没有典型的灭国事件,消失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稀释过程,稀释到翻史书的人,最后只能在地名里找到残留的痕迹。
 
渠县如今还保留着"賨人谷"这个地名,辟成了景区。游客走进去,看到复建的寨楼和表演化的舞蹈。虎纽錞于在展柜后头安静摆着,表面青锈斑驳,旁边的说明牌字很小,多数人路过时没有停下来。
 
参考来源:常璩撰《华阳国志》,刘琳校注本,巴蜀书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