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2月，左宗棠从新疆奉调回京。刚到北京城门，门房就拦住他，索要4万两银子的"进门规矩"。左宗棠一口回绝："皇帝召我来的，面君还要花钱？这钱该朝廷出，我一个子儿也不给。"

他在城外等了五天，事情闹大后才被放进城，第二天皇太后召见，不巧慈禧生病，由慈安太后主持。

七年前，朝廷为新疆的事吵翻了天，李鸿章上《筹议海防折》，说新疆不过是数千里旷地，收回来得不偿失，钱该留着建海军防日本。

左宗棠当即上书反驳："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新疆是西北屏障，丢了新疆蒙古不保，蒙古不保京师就直接暴露在外敌面前，他在奏折里立下誓言，不收复新疆绝不罢休。

慈禧最终拍板支持他，但军饷始终不足，国库早被连年战乱掏空，左宗棠只能自己想办法，通过胡雪岩向外国银号借高利贷凑饷。

他在兰州、肃州、哈密一线设粮台，囤积上千万斤粮食，从陕甘、蒙古乃至俄国商人手中采购军粮。

又大量引进洋枪洋炮，在西安、兰州设机器局仿制后膛枪和开花炮，军队也做了整编，只留精锐，裁撤冗员以减轻后勤压力。

1876年，西征大军正式出关，左宗棠制定了"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战略，前线由刘锦棠等人指挥。先收北疆，第二年趁阿古柏暴毙、内乱四起，一举扫荡南疆。

1878年初，喀什、和田相继收复，除伊犁外新疆全境光复，从1876年到1880年，西征军费共约5000万两白银，年均1250万两，占当时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15%左右。

只剩伊犁还攥在沙俄手里，沙俄1871年以"暂时代管"为名强占伊犁，压根没打算还，清政府派崇厚去谈判，结果崇厚未经朝廷授权就擅自签约，割让伊犁周边大片土地，还要赔500万卢布，消息传回，举国哗然，崇厚回国后被革职拿问，判了斩监候。

1880年4月，年近七旬的左宗棠抬着棺材从肃州出发，进驻哈密，摆出不惜一战也要收回伊犁的架势，他的军事部署成为谈判桌上的硬底气，曾纪泽赴俄重新谈判，1881年2月签订《中俄改订条约》，伊犁九城基本收回。

伊犁收回，左宗棠也奉调回京，授军机大臣，赐紫禁城骑马，但他性情刚直，看不惯官场敷衍推诿，在军机处只待了八个多月，就调任两江总督，1884年中法战争吃紧，他再度出任钦差大臣，督办闽海军务。

说到左宗棠，绕不开曾国藩。两人曾因天京陷落后幼天王洪天贵福的下落问题互相弹劾，绝交八年不通书信，但曾国藩私下对人说："论兵战，吾不如左宗棠，为国尽忠，亦以季高为冠，国幸有左宗棠也。"

1872年曾国藩去世时，正在西北打仗的左宗棠送来挽联："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1885年9月5日，左宗棠病逝于福州，临终前他口授遗折："越事和战，中国强弱一大关键也，臣督师南下，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怀恨平生，不能瞑目。"

据身边人回忆，弥留之际他还在喊："娃子们，出队，我要打仗！"

我认为左宗棠这一生，最打动人的不是他打了多少胜仗、当了多大的官，而是他在所有人都觉得"算了"的时候，偏要说"不行"。

海防塞防之争，满朝文武都想放弃新疆，只有他据理力争；年近七旬，别人都该告老还乡了，他抬着棺材去跟沙俄拼命；临终前想的不是身后事，是"未能大伸挞伐，张我国威"。

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品，他们不圆滑、不世故、不懂潜规则，甚至经常得罪人，但正是这股"认死理"的劲头，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顶了上去。

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新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左宗棠和西征将士们用命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