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猎杀飞毛腿”：对近期反力量作战的观察
近期冲突的简要思考，第二部分
大约每摧毁5-10辆伊朗导弹发射车，就要损失一架MQ-9无人机
作者：Austin（麻省理工学院核安全政策中心的高级核研究员）2026年8月11日
自1991年以来，每当谈及发现并打击机动导弹这一话题，某一类分析人士便会立刻援引1991年海湾战争中的“飞毛腿猎杀”行动作为类比。布伦丹·格林与我在2015年曾概括过这类观点的例子：
詹姆斯·阿克顿指出，在那场战争中，“美国为打击飞毛腿发射车出动了约1500架次……没有一辆机动发射车被确认摧毁。”格尔森引用了《海湾战争空中力量调查》，其大意是：“即便面临搜寻并摧毁它们的巨大努力，这些机动发射车仍被证明极其难以发现且生存力强。”“飞毛腿猎杀”的失败被认为在瞄准中国核力量方面尤为相关。例如，在讨论中国转向公路机动洲际弹道导弹时，中国问题分析家詹姆斯·穆尔维农指出：
如果考虑到美国在搜寻机动导弹的“飞毛腿猎杀”方面持续不断的失败，中国可能很快就会达到一种稳定的平衡……届时，美国的先发制人打击将无法有效削弱中国的力量，以至于当前规划的导弹防御体系结构无法可靠地拦截漏网之鱼。
尽管在过去十年中，引用“飞毛腿猎杀”的情况已不那么常见，但这个类比仍不时出现。然而，从近期军事行动，特别是“史诗狂怒”行动中获得的现有证据证实，“飞毛腿猎杀”这一类比已经过时了，至少它不能作为针对机动导弹的反力量作战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全面佐证。不过，近期的行动也表明，打击机动导弹仍然存在局限，尤其是常规弹药的效能显得不够理想。
🔹好消息：情报、监视与侦察（ISR）的成就以及以相对较低成本取得的条件性成功
虽然初始的战斗毁伤评估往往有误，正如1991年“飞毛腿猎杀”行动中那样，但目前已有足够多的公开视频和静态图像，显示对伊朗机动导弹（至少是远程弹道导弹）的当代打击（无论是2025年6月还是2026年3月的行动）确实命中了目标。这些图像可能展示的是对诱饵的打击，但至少部分打击显示了击中实弹导弹发射车时预期会出现的二次爆炸和火灾。与“飞毛腿猎杀”行动不同，这次许多发射车被以足够精确的保真度发现并得以瞄准——这至少是情报、监视与侦察方面取得的条件性成功。
“史诗狂怒”行动中许多成功的打击，似乎是由巡航的MQ-9“死神”无人机（或同等的以色列平台）实施或在其赋能下完成的。据报道，美国损失了超过二十架“死神”无人机，但声称打击了多出许多倍的机动发射车。关于“史诗狂怒”行动初期的媒体报道，以色列简报指出大约有200辆弹道导弹发射车被摧毁，约占伊朗兵力的一半。后续报道显示摧毁比例较低，但仍有超过一半被摧毁或被困在地下设施中。这大致表明，每损失一架“死神”无人机（成本约3000万美元），就能摧毁5到10辆发射车。不管对这一“史诗狂怒”行动中的要素作何评价，都比当年海湾战争中的“飞毛腿猎杀”行动成功得多。
🔹坏消息：常规弹药现在可能成为限制因素
虽然发现发射车似乎进展得相当不错，但用来摧毁已定位发射车的常规弹药在两个方面显得不足。首先，如上所述，伊朗将许多发射车保护在地下设施中。自第一次海湾战争以来，美国用于攻击地下设施的常规弹药已有改进，但仍存在根本的物理学限制。
例如，5000磅的BLU-113侵彻炸弹先是被BLU-122取代，现在又换成了GBU-72（又称先进5000磅或A5K）。类似的演进也发生在最大的常规钻地弹——3万磅的“巨型钻地弹”（MOP，又名GBU-57）上，它将被最近宣布的“下一代侵彻弹”（NGP，又名GBU-76）取代。这些升级增强了精度、爆炸威力和弹体硬度，但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常规爆炸威力与侵彻能力的局限性。
在“史诗狂怒”行动中，当用于打击加固的导弹储存设施时，现有的侵彻武器，包括GBU-72，似乎效果有限。大多数非机密报告指出，这些攻击有效地封闭了这些设施的入口，但未能摧毁储存区及其内的导弹发射车。相比之下，2025年针对福尔多铀浓缩设施的“午夜铁锤”行动打击似乎更为有效，但这需要大量使用“巨型钻地弹”，并且依赖于极佳的情报，因为攻击瞄准的是通风口。此类攻击很难甚至不可能大规模复制。
另一个弹药限制在于快速防区外打击方面。许多对已部署的运输起竖发射车的攻击，似乎是由亚音速且防区外射程相对有限的弹药（如滑翔炸弹）实施的。这种相对较慢的攻击速度，在配合持久的情报监视侦察（如巡航的MQ-9无人机）、具备飞行中目标更新能力及良好的末端导引头时，效果尚可。然而，当使用持久性较差的ISR（如转瞬即逝的卫星图像或信号情报线索）进行瞄准时，若没有快速（即飞得极快）且兼具极大杀伤半径或极有效末端导引头的弹药，其能力就非常有限了。
这种快速性与杀伤力的结合是必要的，用以弥补定位上的任何误差。因为像运输起竖发射车这类目标，即便在使用快速弹药瞄准并抵达所需的时间内，也能移动相当一段距离（正如我在别处描述瞄准弹道导弹核潜艇时所述）。对持久性而非短暂性ISR的需求意味着，现有弹药将使常规反力量作战难以扩大规模，因为像MQ-9这样的平台数量有限且存在脆弱性。像高超音速的“常规快速打击/远程高超音速武器”（CPS/LRHW）这样的系统，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缺口，但考虑到其成本（每枚导弹6300万至7100万美元），它们将供不应求且数量极少。
🔹糟糕（？）的消息：核弹药在反力量作战中有效得多
直言不讳地说，核武器在打击加固和机动目标方面，比常规武器更有效。这本应显而易见，但仍值得简要重述。2005年美国国家科学院一份关于钻地武器的研究报告坦率地指出：“核武器是唯一能摧毁深藏于地下或隧道内目标的武器。”这种摧毁需要核武器在引爆前钻入地下，因为钻入地下能将核爆能量更有效地耦合到大地中。国家科学院的研究指出，即便是埋在地下相对较浅处引爆，相比于在地表引爆，其对深埋目标的有效当量也能提升20倍甚至更多。与常规弹药不同，核钻地弹产生的地震冲击波有可能压垮深埋的目标，在无需实际穿透进入设施内部前就将其摧毁。
美国目前装备有一种核航弹，“用于对选定的深埋加固目标构成威胁”。这种炸弹，即B61-11，于20世纪90年代在现有B61-7炸弹的基础上快速列装。其部署速度值得称赞，但该武器并非为钻地而专门设计，这意味着它存在局限性（顺便一提，我实在无法一直重复“钻地/穿透”这个词，而不附上这个经典链接）。正如国家科学院的研究所指出的，“由于不允许改变核系统和弹头电气系统，B61-11的生存减速度极限被限制在B61-7内部组件的减速度极限内。” 换言之，炸弹的外部经过了硬化处理，但它能够有效穿透并引爆的土壤硬度，过去存在、现在也可能仍存在上限，因为较硬的土壤会产生更快的减速度。
一张由高速视频捕捉的三幅图像合成图显示了一个B61测试装置在11月20日桑迪亚国家实验室的测试中，处于自由飞行状态，并接近、穿透一个混凝土目标。方形散斑提供了随机图案，用于数字图像相关算法，以三维方式计算测试装置的运动。
鉴于这一局限性，美国国家核安全局已开始研发一种新型核钻地武器，也就不足为奇了。该系统在国家核安全局2027年的预算文件中被简要提及，并由该局发言人进一步说明：“‘核威慑系统-空射型’将为总统提供额外的核选项，以击败加固和深埋目标，确保对手无法将其最重要的资产置于美国核力量触及范围之外……” 尽管对该系统所知甚少，但这突显出美国政府意识到其面临一个超出常规弹药能力范围的加固和深埋目标问题，并正致力于寻求更有效的解决方案。在一场核冲突中，伊朗所谓的地下“导弹城”等设施将无法再提供其在“史诗狂怒”行动期间所享有的庇护。
快速核武器也为打击深埋地下设施之外的机动目标提供了更有效的解决方案。较短的抵达时间（对于弹道导弹而言，中程约为个位数分钟，洲际为几十分钟）与巨大杀伤半径相结合，意味着对瞄准的ISR要求要低得多。如前所述，转瞬即逝的信号情报线索可能（可能与图像卫星结合）就足以实现瞄准。至少，某种程度的覆盖式打击（即用致命火力覆盖机动系统可能所在区域的整个范围）是可能的。正如关于MX导弹部署模式的经典研究所描述的，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初始线索的精确度、机动系统是持续运动还是长时间静止、运输起竖发射车能否进行越野机动以及其他细节。
🔹结论
近期的军事行动应当彻底埋葬“飞毛腿猎杀”这一类比。然而，常规反力量作战虽然在某些目标和特定情况下颇具前景，但仍存在局限性——尽管这些局限日益体现在弹药方面，而非ISR方面。核武器在对深埋和机动目标的打击力量方面，继续提供着强大得多的能力——除非出现某种技术突破，否则这一事实短期内不太可能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