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一个单位里的怪现象

现在单位新进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通过层层考试选拔上岸的，待人接物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感”。每天在走廊、食堂、电梯里碰到，目光相遇，你还没来得及点头微笑，他已经把视线平移过去了，像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几个老同事私下也嘀咕，说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回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面无表情，步伐不停，仿佛多停一秒都在浪费生命。

这让我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光景。那时候进单位，恨不得把每个前辈都当师父敬着。早晨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先把几个热水瓶灌满，地扫一扫，桌面擦干净，碰上不懂的业务，带着本子毕恭毕敬敲门去请教，话没出口先带三分笑。那时候办公室有股热乎劲儿，谁家带的特产尝一尝，谁的茶泡得香讨一杯，气氛是揉在一起的。

你说他们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礼貌吧，倒也不完全是。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一个平日里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小年轻，在楼梯口偶遇部门领导，那笑容简直像摁了开关，“唰”一下亮起来，声音都自动加了糖分，微微欠着身，谈吐得体又热络，全程眼神专注得让人恍惚。两种面孔切换之丝滑，让人一时不知道哪个才是出厂设置。

大概在他们眼里，编制是一种门票，考进来就等于登船了，甲板以下的社交属于无效消耗。至于那些主动递出善意的前辈，或许被自动归类为“船上的老物件”——有资历但没权签字的，犯不着费心维护。这种精准的社交节能模式，说好听点叫边界清晰，说直白点，可能就是把人在心里悄悄分了楼层。可他们似乎忘了，同一个单位里，绝大多数人手里捧着的，是同一个材质的饭碗，没有谁比谁矮一截。

我把这感觉讲给其他行业的老朋友听，做工程的、做医疗的，甚至做新媒体的，居然都有共鸣，说现在不少年轻人身上都带着这股“筛选式热情”。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抱着那套过时的、温温吞吞的人情账本不放，活该看不懂新时代的效率交际？还是说，有些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暖意，真的正在被某种功利的算法悄悄替代？

这个时代步伐飞快，我拎着那把还冒热气的水壶，站在楼道里，确实有点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