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水相因，病由斯生——从“气能化水，水亦病气”说开去气生于水，即能化水；水化于气，亦能病气。气之所至，水亦无不至焉。此数语，实乃道破天人合一、人身气血津液运行之枢机。老朽行医数十载，观今人论病，多执于一端，或重气而轻水，或治水而忘气，殊不知气与水，犹如形影，相生相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试为诸君剖析其中奥义，以明养生却病之大要。一、气水同源，一阴一阳之谓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气属阳，无形而主乎动；水属阴，有形而主乎静。然二者并非判然二分，实则同出一源，互为其根。《灵枢·决气》曰：“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又曰：“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谓津。”可见，气非虚无飘渺之物，其运行之际，必挟水津而行。气之所以能周流一身，全赖水为载；水之所以能濡养百骸，全仗气为帅。故《金匮要略》言：“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气行则水行，气滞则水停，此千古不易之理。二、气行水行，周身之化莫不由之人身之气，根于肾，生于胃，输于脾，统于肺，主于心，而升降出入于三焦。水亦随之，无处不到。其一，太阳之气达于皮毛则为汗。太阳主一身之表，统摄卫气。卫气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性慓疾滑利，能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当太阳之气畅达，则能将膀胱、肾中所藏之水阴，蒸腾气化，敷布于体表，从玄府而出，是为汗。汗出适度，则营卫调和，外邪不侵。若气不达表，则汗不得出，郁而为热，或水湿留滞肌肤，发为水肿、身重。其二，太阳之气上输于肺则为津液。肺为华盖，主通调水道，为水之上源。膀胱与肾中之水阴，赖太阳之气温煦蒸腾，上输于肺。肺气肃降，将其布散于咽喉、口舌、脏腑，化为津液，以润濡周身。故曰“气载水阴而行于上”。若此气不升，则津液不生，口干咽燥，或水泛为痰，壅塞气道。其三，气化于下，则水道通而为溺。肾主水，司开合。三焦为水道之官，膀胱为州都之官，藏津液，气化则能出矣。此气化者，实指肾中阳气与三焦之气协同作用，将水液分清别浊，清者还归于血脉，浊者下输膀胱，排出为溺。气行则水行，气化则溺通。 若肾阳不足，气化无权，则小便不利，癃闭或水肿。三、水停不化，气亦随之而病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早已明示：“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何也？痰饮水湿，皆属阴邪，其性重浊黏滞，最易阻遏气机。一旦水停不化，诸病丛生。外则太阳之气不达，汗不得出。水湿内停，困遏脾阳，壅塞肺气，使卫气不能外达，玄府闭塞。患者多见无汗、恶寒、身重、头目昏蒙，虽外感风寒，却汗之不出，皆因水湿阻于气分，气不化水为汗也。内则津液不生，痰饮交动。水停中焦，则脾不散精，津液无以上承，口燥而渴，饮入反吐。水停下焦，则气化不行，水泛为肿，或上凌心肺，发为咳喘、心悸。水与气交搏，炼液为痰，痰气互结，则胸胁满闷，呕恶眩晕，百病丛生。喻嘉言在《医门法律》中言：“气为水之母，水为气之子。气行则水行，气滞则水滞。然水停则气亦滞，水泛则气亦散。 ”此之谓也。四、治水当治气，治气当顾水临证之际，吾常思：治水不治气，非其治也；治气不治水，亦非其治也。若见水肿、痰饮，但知利水渗湿，而忽略调气，往往水去复聚，缠绵难愈。反之，若见气滞胀满，但知破气行气，而不顾水津耗伤，则气愈虚而水愈停。仲景治水，处处顾气。五苓散中，泽泻、茯苓、猪苓利水，而必佐桂枝通阳化气，白术健脾运湿，使气化水行，小便利而诸症除。真武汤中，附子温肾助阳，茯苓、白术、生姜利水散水，芍药敛阴和营，使阳气复则水气化，水肿消而悸眩平。《素问·汤液醪醴论》云：“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开鬼门，洁净府。”开鬼门者，发汗以通阳气也；洁净府者，利水以通膀胱也。二者一从表解，一从下泄，总不离调畅气机，使气行水行而已。气与水，一阳一阴，一动一静，相生相成，亦相病相及。气能化水，则津液输布，百脉调和；水能病气，则升降失序，诸恙丛生。吾辈养生，当知调气即是调水，治水即是治气。晨起微汗，是阳气达表；口中津润，是气载水升；小溲通利，是气化有权。三者不失其常，则气水相谐，病安从来？若不幸而有疾，亦当明辨气水之虚实、表里、寒热。水停者，勿忘温通气化；气滞者，勿忘流通津液。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方能执简驭繁，应手而效。吾以此短文，与诸君共参气水之妙，愿人人识得此理，保身长全。 淄博·广成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