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中央特派组专程到通榆县找一个人——特级战斗英雄赵树满,找来找去,竟然在县生产资料公司的保卫处找到了正在看大门的他。 说起来,一九八三年的通榆县可有了一桩新鲜事。一天早上,县生产资料公司的保卫处办公室里气氛突然有点紧张。 门口停了辆外地牌照的小车,下来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专程到办公室找一个正在值班的老人。大家一头雾水,这位老赵平日和气低调,工作三十年从没出过差错。 怎么会被中央特派组点名字来找呢?谁也猜不出来,只有赵树满自己,见到来人后静静站了起来,笑着点头。 时间推回几十年前。赵树满出生在二十年代末。那会儿老家村里遭了不少事,日军扫荡一波接一波,周围邻居时常家破人亡。 他十几岁常跑腿送信帮忙,家里欠下一屁股账。挺到十九岁,他找到村里的干部,执意报名参军,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那年解放战争正在打,赵树满分到炮兵队,跟着部队南征北战。最让他战友们服气的,得数四平攻坚那一仗了。那天前线传来命令,要抢下对方一个主阵地。 可正面是铁丝网、地堡、机枪他都绕着等着。炸药包分队组在阵地前沿磨拳擦掌,大家知道不好干。赵树满临时被任命当组长,带着十七名战士往前爬。 头顶上的子弹绕着耳朵飞,爆破手背着炸药,眼看快到目标地,他冲着兄弟们小声一指挥,一个接一个跃出掩体。眼见炸药包点燃的瞬间,鬼子机枪吼得最凶。 炸药刚一爆炸,他带头冲了进去,紧跟着一片浓烟火光。突击队跟着冲锋,他胳膊腿上都打了窟窿,眼睁睁看着血把衣服染透也不下火线。 等阵地拿下,赵树满一身是血,依然咬牙撑着。医生说再晚一会儿,怕要出事,可他只说了声“还能咬牙”。 等到回了后方,班长一琢磨,这兄弟真能扛得住,战友们都觉得服气。正式表彰那天,上级念到他名字,战友们哄堂起立鼓掌。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受了勋章就回营房睡觉去了。 赵树满参加的战斗可不止这一场。彰武那一回最危险。那天敌方阵地有个地堡,火力点特别凶悍,大家商量好了决定派爆破分队摸过去。 他领了任务,带着爆破筒跟着队友摸进阵地。头一轮爆破刚扔过去,谁都没料到竟然失灵了,炸药门口没开。大家一瞬间愣住了,爆破不成,所有人的手脚都出了一身汗。 赵树满没喊没叫,自己冒着炮火又爬了出去,重新拿了一个爆破筒。这下敌人明显反应过来,火力咬得更死,可他却趁乱一滚钻进弹坑。 愣是把炸药包给送到里头,这回终于“轰”地一声把地堡炸穿了。等队伍冲上去,阵地攻下来了,他也浑身灰头土脸,又挨了一些弹片。 那会儿部队荣誉表彰,他被请上台,由营长亲自为他戴上战功章。那年过后,他的名字写进了当地和部队里的荣誉档案。 战争结束,赵树满身体留下不少伤病,他复员了。回到通榆县,他自己提出来要去普通岗位上做事。那时候,保卫处还有不少退伍老兵。 他一头扎进守大门、夜巡、检查库房,一干就是几十年。单位里老同事有的听过他的名气,却没谁看到过他炫耀自己。 日常吃食堂,排队打饭总在队尾,别人聊起过去轰轰烈烈的事,他总是在角落微微一笑。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次厂里开会,领导点名表扬赵树满,说是中央来人要找他。 工友们都纳闷,老赵干了三十年安保,哪来那么大来头?回头再翻翻荣誉台账,才发现档案柜里竟然压着一叠部队嘉奖公文和报功证书,名字一个一个全是他的啊。 赵树满其实一直有身体毛病,老毛病犯起来也只是在家捂着,从来不往单位请假。子女有时问起战功章的事,他推推搡搡总说那都是老黄历,仔细一想还真没见他提过自己功劳。 据通榆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整理材料显示,赵树满这些年很少参加公开活动。偶尔组织慰问,去他家时,墙上最多钉着两张褪色的老照片,其余奖章证书安安稳稳地锁在旧皮箱里。 有记者来采访,他多半只说,“比我厉害的多的是,有的兄弟连名字都没留下。”生活里他过得十分简单,每月工资就那么点,靠细水长流养大子女。 街坊提起来说他脾气好,谁家有事都愿意叫他帮忙。单位新换门岗,几个年轻保卫总以为他是普通老大爷,大家还时常帮着拎桶水,有时问他过去当没当兵,他只是点点头。 一直到他去世,厂里给他办追悼会,不少过去的老战友都赶过来,还有人专门带来了当年四平攻坚和彰武战斗的历史资料,现场有好些人坚持认领自己是同一批参军的老同事。 来的人大多是些朴实的老人,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仍然记得那个总是咬牙不说疼的赵树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