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行至古寺，见老僧在石案上磨铜镜，作揖问道：“师父磨镜，镜随石转，是镜动还是石动？” 老僧停手，指尖拂过镜面：“公子见笑了。镜动石动，皆因手动。可若无人磨，镜自蒙尘、石自静立，又何来‘动’字？” 书生一怔，颔首道：“师父说得是。说到底，是我眼动，扰了师父清净。” 老僧莞尔，以布擦拭铜镜：“禅房久无访客，铜镜映过流云飞鸟，今儿映见公子，倒添了些生气。磨镜本是常事，有公子搭话，比闷头擦镜有趣。” “哦？师父也觉磨镜枯燥？”书生瞥见案上残棋，“何不邀人对弈？” 老僧指了指檐角风铃：“佛门讲‘定’，磨镜亦是磨心。镜明了，心也就明了。倒是公子，不投宿偏来问镜动石动，莫非心有滞碍，想借铜镜寻答案？” 书生面红：“实不相瞒，我要赴任，见前路茫茫，师父磨镜专注，一时唐突。只是师父鹤发童颜，为何在此枯坐？” 老僧邀他对坐，推过一杯热茶：“公子可知‘安住’？我是厌了官场倾轧，想寻个地方守本心，公子信吗？” 书生呷茶：“信。可俗事如尘埃，避得一时，避得一世吗？” 老僧与他碰杯：“避到能安处便好。就像这铜镜，今儿擦了明儿又蒙，只要布在，我便天天擦。公子赴任也是，官清是幸，事顺是缘，何必多虑？” 书生心头郁结顿散，起身作别：“听师父一言，茅塞顿开。我这就启程，多谢点化。” 老僧送他至山门：“公子慢行。若官做得清明，别忘了告诉寺里的铜镜，它也算照见过清官的模样。” 书生回头笑：“定记着！若得闲暇，我带副新棋来，与铜镜共观！”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老僧将磨亮的铜镜对着夕阳，光斑落在棋盘上，他却觉得，这一次的光影，比刚才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