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巷子口,几个老邻居又搬出小板凳纳凉。 “听说了吗?老张家闺女把爹妈告了。” “为啥?” “为那十八万彩礼。”李婶压低声音,“闺女嫁得苦,男人家条件不行,生孩子住院都没钱,回去找爹妈要那笔彩礼救急,爹妈愣是不给。” “那可不该给吗?彩礼不就是给闺女的?” “你这老脑筋!”王叔摇着蒲扇打断,“老规矩那是给女方父母的,养大个闺女不容易,那是补偿!” 正争着,巷子深处走出来一个人——张小某,刚下班回家,手里还提着菜。 气氛有点尴尬。 她倒是没躲,反而在石凳上坐下了。 “李婶,王叔,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案子,就是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跟我男人是2020年订的婚,媒人介绍,没啥感情基础,就是觉得人老实。订婚那天,我爸妈收了男方十八万。后来领了证,生了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孩子生的时候,我躺在医院,催他们拿点钱出来,电话里我爸说:‘那是你婆家给我们的,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我当时就想,那我算啥?是他们卖出去的货吗?” 后来她起诉了。2024年开庭,法院判她爸妈返还十万。 “法官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她抬头看李婶,“他说,彩礼这事儿,既要讲老规矩,也要讲新道理。老规矩里,彩礼是对女方父母的感谢;可新道理是,这钱更应该是给两个年轻人建小家庭的祝福。” 法官还说,她爸妈没给办婚宴,没置嫁妆,钱一直攥在手里;而她这边,生孩子都困难。情理法理一凑,判了十万。 “我其实不是为了钱。”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就是想让他们认我这个闺女,不是认那十八万。” 她走进巷子深处,背影小小的。 王叔的蒲扇停在那,半天没摇。 李婶叹了口气:“老理儿没错,可时代真是变了。” 旁边的年轻媳妇小声接了话茬:“其实吧,钱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有难处的时候,爹妈能不能站在她这边。” 月亮爬上来了。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蟋蟀在叫。 没人再争彩礼该归谁。 因为那个问题,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