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铁上，我遇见了一个女子，她一直盯着我看。终于，她低声对我说：“你看上去很面熟。”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因为我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她。 我手里攥着刚从服务台买的橘子，皮都被我捏出了黏汁。她坐在斜对面，隔着过道的小桌板，指尖反复摩挲着矿泉水瓶的蓝色标签，一圈又一圈。我本来戴着耳机听单田芳的评书，被她一说，赶紧摘了耳机，笑着打哈哈：“害，可能就是大众脸吧，好多人都跟我说过这话。”她摇摇头，眼神还是没移开：“不是，是你笑起来左边嘴角的梨涡，跟我哥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儿确实有个浅浅的梨涡，我妈说这是我随姥爷的地方。她叹了口气，指尖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嗒”响：“我哥三年前在工地出了事，走的时候才二十五，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爱穿你这样的黑夹克。”窗外的速生杨一棵棵往后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顶，能看到几根细细的白头发。 我一时语塞，把手里的橘子递了一个过去：“吃个橘子吧，甜的。”她接过，剥橘子的手有点抖，一瓣橘瓣掉在小桌板上，她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红了。 “我妈现在还总念叨，说要是我哥活着，现在说不定也坐高铁跑业务，也爱揣着薄荷糖。”她忽然抬头看我，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直勾勾，软乎乎的像含着水汽，“今天看见你，就好像……好像他真的坐在这儿，跟我一起回老家似的。” 我赶紧掏出兜里的薄荷糖，递了两颗给她：“你尝尝，我妈塞给我的，说坐车吃这个不晕车。”她含了一颗，眼睛亮了点：“真的，我哥也爱吃这个牌子！” 高铁报站的广播突然响了，是她要下的站。她把没吃完的橘子塞进帆布包，冲我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刚才盯着你看，吓着你了吧？”我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挺好的。” 她起身往车门走，快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左边嘴角居然也有个小小的梨涡。我握着手里的薄荷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低头咬了一口橘子，甜得有点齁嗓子，连带着耳朵里还残留着评书里的打斗声，居然一点都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