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要代入现实(已完结)
第一章 雁归
永安三年,冬。
朔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定北公府朱红的大门上,铜环上的积雪簌簌坠落,映着门楣上“定北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昏沉天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陈清晏立在正厅的暖阁内,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上。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穿透层层帘幕,竟让她莫名想起三年前大婚那日,也是这样的风雪天。

彼时她还是吏部尚书陈知远的嫡长女,十里红妆嫁入定北公府,成为陆承骁的妻子。可这位定北公自新婚第三日便奉旨出征,三年来,聚少离多,府中大小事务,从田庄收成到下人调度,皆是她一手打理。
府中老人都说,陈氏有雷霆手段,将偌大的国公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虽无夫君在侧,却半点不失主母威仪。只有陈清晏自己知道,这三年的荣光与体面,全是靠步步为营撑起来的。而府西北角那座名为“汀兰水榭”的院落,才是她唯一的喘息之地。
汀兰水榭临着府中人工湖,院内遍植兰草,辟有暖阁,冬日燃着银丝炭,暖香氤氲。窗棂糊着上等的云母纸,透光却不挡风,案上摆着她亲手栽种的墨兰,书架上整齐码着经史子集,还有她闲来无事画的山水长卷。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府务烦扰,是她灵魂栖息的净土。
更无人知晓,汀兰水榭的假山下,藏着一处暗格,里面存放着陈家给她的私产——三万两银票、二十锭黄金,还有父亲陈知远安插在京城的三条暗线联络方式。当年出嫁时,父亲曾私下叮嘱:“嫡女主家,需有自保之力,这暗线与私产,万不得已时再用。”那时她只当是父亲多虑,如今竟成了绝境中的依仗。
“夫人,国公爷回来了!”门外传来管事婆子喜极而泣的声音,打破了暖阁的静谧。
陈清晏指尖一顿,玉扣险些滑落。她迅速将玉扣揣入袖中,那玉扣背面刻着暗线联络的暗号,是她与外界沟通的关键。她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锦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是她亲手挑的花样。三年了,陆承骁终于回来了。
她敛了敛心绪,扶着丫鬟晚晴的手,缓步走出暖阁。府中下人早已簇拥着往大门方向去,脸上满是雀跃。陈清晏走得不快,裙摆扫过廊下的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远远便看见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人而来,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织金铠甲,肩甲上落着积雪,面容轮廓深邃,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征战后的疲惫与冷冽。正是她的夫君,定北公陆承骁。
陈清晏站在廊下,依着礼数屈膝行礼:“夫君一路辛苦,妾身在此等候多时。”
陆承骁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回忆这位分别三年的妻子。片刻后,他才翻身下马,声音低沉沙哑:“免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马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着素色棉裙的少女探出头来。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面色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被丫鬟扶下车,身形微微摇晃,似乎弱不禁风。
“这是柳依依,”陆承骁侧身护住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她是我故友之女,家中遭逢变故,只剩她一人。此次出征途中偶遇,我便将她带回府中安置。”
陈清晏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少女怯怯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模样楚楚可怜。陈清晏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主母的端庄:“既是夫君故友之女,便是府中贵客。晚晴,先带柳姑娘去客房歇息,好生照料。”
“多谢夫人。”柳依依细声细气地说道,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陆承骁却皱了皱眉:“依依身子虚弱,客房简陋,恐不适宜静养。”他目光转向陈清晏,“汀兰水榭清净雅致,又有暖阁,不如让依依住进去,也好安心休养。”
陈清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汀兰水榭是她的命根子,更藏着她的救命钱与暗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夫君,汀兰水榭是妾身的居所,且院内皆是妾身常用之物……”
“不过是一座院落罢了。”陆承骁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依依孤苦无依,又身染微恙,你身为当家主母,理应体恤。些许物件,让下人搬去你院中便是。”
“可是夫君!”陈清晏还想争辩,陆承骁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他沉声道,“今日起,汀兰水榭归柳依依居住。你暂且搬去西侧的听竹轩。”
听竹轩?陈清晏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府中最偏僻的一处偏阁,年久失修,冬日漏风,夏日漏雨,早已荒废多年。他竟然为了一个刚带回府的孤女,让她让出精心打理多年的居所,贬去那般破败之地?
更让她焦灼的是暗格里的私产与联络方式。她必须在搬离前,将东西转移。
“夫君,妾身需亲自收拾院中私物,可否宽限一日?”陈清晏压下心头的惊涛,故作平静地说道。
陆承骁不耐烦地摆手:“尽快。”说罢,便带着柳依依径直离去。
回到汀兰水榭,陈清晏屏退左右,只留晚晴在门外守着。她迅速撬开假山暗格,将银票、黄金分装成两包,塞进贴身的锦囊中,又将暗线联络暗号记在一张极小的绢帛上,藏入发髻。这绢帛上的字迹,用的是父亲陈知远早年从西域换来的矾水墨水——此墨以明矾、紫草汁调和而成,写时色泽分明,遇日光曝晒半个时辰便会淡去无痕,唯有浸入温水,字迹才会复现。当年父亲教她使用此法时曾说:“官家子女,凡事需留后路,这墨水便是绝境中的护身符。”此刻,这护身符竟真派上了用场。 做完这一切,她才让下人开始收拾明面物件。
晚晴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夫人,国公爷他……”
陈清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缓缓道:“吩咐下去,收拾东西,搬去听竹轩。”
三年执掌府中事务的经历,让她早已学会了隐忍。但她心中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陆承骁带回柳依依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二章 夺权
听竹轩果然如陈清晏所想那般破败。
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即便燃着炭火,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墙壁上的白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角落甚至结着薄薄的冰碴。屋内的陈设简陋不堪,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几把椅子也摇摇晃晃。
陈清晏坐在冰冷的木椅上,看着下人将她从汀兰水榭搬来的物件堆在墙角。那些她珍藏的书画、亲手养的墨兰、常用的茶具,此刻在这破败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晚晴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忍不住抱怨:“国公爷也太偏心了!柳姑娘不过是个孤女,凭什么占了夫人的汀兰水榭,还让夫人住这种地方?”
“住口。”陈清晏淡淡开口,“国公爷自有安排,岂能容你妄议?”
晚晴委屈地低下头:“可是夫人,您这三年为府中操碎了心,国公爷回来不仅不体恤,反而……”
“多说无益。”陈清晏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既已搬来,便安心住着吧。”
她嘴上说得平静,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听竹轩虽偏,却有一个好处——后院紧挨着府外的小巷,墙角有一处废弃的狗洞,正好用来传递消息。她暗中叮嘱晚晴,每日借口采买针线,通过狗洞将写有暗号的纸条传给暗线,先是取出部分私产,存在城外的钱庄,再让暗线打探陈家近况与陆承骁的动向。
接下来的日子,陆承骁的所作所为,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开始频繁地让柳依依出现在众人面前,无论是府中的家宴,还是与亲近同僚的小聚,都带着柳依依。柳依依性子柔弱,说话细声细气,又极会看眼色,总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陆承骁对她呵护备至,嘘寒问暖,甚至亲手为她夹菜、披衣,那般温柔体贴,是陈清晏从未得到过的。
更让陈清晏无法忍受的是,陆承骁开始逐步架空她的主母权力。
先是以“依依身子渐好,可适当打理些琐事”为由,让柳依依接管了府中的采买事务。柳依依不懂规矩,却仗着陆承骁的宠爱,肆意妄为。采买的布料、食材皆是劣质品,却虚报高价,中饱私囊。下人们稍有不满,便会被她寻借口责罚,府中上下怨声载道。
陈清晏得知后,派人前去提醒,却被柳依依哭着告诉了陆承骁。陆承骁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陈清晏:“依依初涉事务,难免有不妥之处,你身为嫡妻,理应悉心教导,而非苛责。”
陈清晏据理力争:“夫君,采买乃府中大事,关乎上下生计,柳姑娘如此行事,恐会亏空府中银钱,惹出祸端。”
“不过些许银钱,府中还担得起。”陆承骁不耐烦地挥手,“此事不必再提,以后府中采买、账目,皆由依依负责,你不必插手。”
紧接着,陆承骁又以“陈氏身子不适,需静养”为由,将府中人事调度、田庄管理等核心事务,尽数交给了柳依依的心腹。陈清晏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定北公夫人。
不仅如此,陆承骁还开始限制她的自由。
“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妇人,外出多有不便。”一日,陆承骁来到听竹轩,语气冰冷地说道,“往后若无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出府,也不得与外男结交,以免惹出闲话,有损国公府的声誉。”
陈清晏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夫君,你这是囚禁我?”
“放肆!”陆承骁厉声呵斥,“我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你只需在这听竹轩安心静养,府中之事,无需你再费心。”
他的眼神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陈清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让她害怕。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虽沉默寡言,却尚存一丝温情的夫君,而是一个被权力和偏爱蒙蔽了双眼的暴君。
晚晴偷偷为陈清晏打抱不平:“夫人,国公爷太过分了!柳依依那个女人,分明就是故意挑拨离间,想取而代之!”
陈清晏沉默不语。她知道,柳依依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从柳依依看向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与贪婪,从她刻意模仿自己的言行举止,陈清晏便清楚,这个女人想要的,是她的位置,她的一切。
而陆承骁,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清晏被彻底困在了听竹轩。她不能出府,不能与外界联系,甚至府中的下人也渐渐怠慢起来。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差,有时竟是馊掉的;炭火也供应不足,冬日里,她常常冻得瑟瑟发抖。
晚晴想去讨说法,却被陈清晏拦住了。“不必去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她开始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曾经那个运筹帷幄、执掌府中事务的陈清晏,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失。她的傲骨,她的骄傲,在陆承骁一次次的打压下,开始出现裂痕。
她唯一的念想,便是远在京城的娘家。兄长陈砚之是朝中重臣,父亲虽已致仕,却仍有声望。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定会为她做主。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陆承骁要的,不仅仅是打碎她的傲骨,更是要彻底摧毁她的一切依仗,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第三章 生辰宴
永安四年,春。
陆承骁的生辰宴办得极为隆重。定北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朝中重臣、皇亲国戚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陈清晏作为正牌夫人,本应坐在主位,接受众人的祝贺。可陆承骁却只让她坐在偏席,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而柳依依,却身着一身耀眼的桃红色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依偎在陆承骁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瞩目与奉承。
“陆公爷对柳姑娘可真是宠爱有加啊。”
“听说柳姑娘是公爷的青梅竹马,如今孤苦无依,公爷自然要好好照料。”
“这般容貌,这般性情,也难怪公爷如此上心。”
宾客们的议论声传入陈清晏耳中,像一根根针,刺得她心口生疼。她端着酒杯,指尖微微颤抖,杯中酒晃出涟漪,映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
这三年来,她为他打理家事,为他侍奉公婆(公婆早已过世,实则是她独自支撑府中门面),为他守着这偌大的国公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羞辱。
宴会上,陆承骁对柳依依的宠爱更是毫不掩饰。他亲手为她剥虾,为她挡酒,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赠予柳依依,语气温柔:“依依,这颗珠子配你正好。”
柳依依娇羞地低下头,眼角却偷偷瞥向陈清晏,带着一丝炫耀与挑衅。
陈清晏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席。
“夫人这是要去哪?”陆承骁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冰冷的警告。
“妾身身体不适,想先回房歇息。”陈清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日是本公的生辰宴,你身为正妻,岂能中途离席?”陆承骁沉声道,“给我坐下。”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清晏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看戏。陈清晏的脸颊火辣辣的,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柳依依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弱:“公爷,夫人既然身子不适,便让她回去歇息吧,莫要累坏了身子。”她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不必。”陆承骁冷冷道,“她若是敢走,便是不给本公面子,也不给在座各位贵客面子。”
陈清晏看着陆承骁冰冷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她缓缓坐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宴会进行到一半,柳依依忽然“哎呀”一声,捂住了肚子,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依依,你怎么了?”陆承骁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她。
“我……我肚子好痛。”柳依依虚弱地说道,目光却看向陈清晏,“方才……方才我喝了夫人递来的那杯酒,便成了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陈清晏,带着质疑与鄙夷。
陈清晏浑身一僵,她根本没有递酒给柳依依!这是栽赃陷害!
“柳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陈清晏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柳依依,“妾身何时递酒给你了?”
“就是方才,你走到我身边,亲手将酒杯递给我的。”柳依依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我知道夫人不喜我,可我从未想过要害夫人,夫人为何要如此对我?”
“你血口喷人!”陈清晏怒不可遏。
陆承骁却早已失去了耐心,他厉声喝道:“够了!陈清晏,依依一向柔弱善良,怎会说谎?定是你嫉妒她,故意加害于她!”
“夫君,你明辨是非!”陈清晏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我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陆承骁一把将柳依依抱起,对陈清晏怒目而视,“本公念在你是陈家嫡女,忍你许久,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今日若不罚你,难平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刚落,便对身后的侍卫下令:“将陈氏拖出去,贬至后山破庙,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破庙半步!”
“夫君!”陈清晏凄厉地喊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被冤枉的!”
可陆承骁早已抱着柳依依离去,根本不回头看她一眼。侍卫上前,粗鲁地架起陈清晏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陈清晏挣扎着,发髻被扯散,藏在里面的绢帛掉落出来,她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侍卫狠狠按住。好在绢帛上的暗号是用特殊墨水写的,遇光即淡,即便被人捡到,也看不出端倪。
她被拖出了国公府,一路往后山而去。后山荒凉偏僻,破庙早已废弃多年,里面蛛网遍布,尘土飞扬,墙角还有老鼠乱窜。
侍卫将她扔在破庙的地上,冷冷道:“夫人好自为之吧。”说罢,便转身离去,还锁上了庙门。
陈清晏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酸痛。她看着破败的屋顶,看着透进庙里的昏暗光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三年婚姻,三年付出,终究是一场笑话。
她以为的相敬如宾,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她以为的主母尊严,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她以为的娘家靠山,此刻也远水难救近火。
寒风从破庙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叶子,孤立无援,濒临破碎。
第四章 家破
后山破庙的日子,比听竹轩还要难熬。
没有炭火,没有暖衣,没有干净的食物和水。陈清晏每日只能靠庙外的积雪融化解渴,靠偶尔路过的樵夫施舍的干粮果腹。她的身体日渐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曾经灵动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晚晴想来看她,却被国公府的侍卫拦在山下,根本无法靠近。好在陈清晏早已通过暗线,让晚晴将一部分私产藏在山下的一处农家,每隔几日,农家便会以送柴为名,将食物、药品和干净的衣物偷偷放在破庙门口,再由陈清晏趁无人时取回。这是她能在破庙存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她不知道自己在破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庙外的草木枯了又荣,而她的希望,也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直到一日,送物资的农家妇人隔着门缝对她低声道:“夫人,京城出事了!陈家……陈家被抄家了!”
陈清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挣扎着爬过去,扒着门缝问道:“什么事?是不是我娘家出事了?”
妇人点点头,脸上满是同情:“听说陈公子被人告发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上大怒,下旨抄家,陈大人和陈公子都被关入天牢,陈家一族,永世不得入仕!”
通敌叛国?
陈清晏只觉得天旋地转。兄长陈砚之忠君爱国,一心为民,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一定是污蔑!是陷害!
她忽然想到了陆承骁。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罗织如此重大的罪名,扳倒陈家?
是他!一定是他!
他不仅要毁了她,还要毁了她的整个家族!他要让她彻底失去所有依仗,让她永远无法翻身!
这个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陈清晏的心脏。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滚烫。她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她便一遍遍喊着父亲和兄长的名字,喊着“冤枉”;昏迷时,她便做起了噩梦,梦见陈家被抄家时的惨状,梦见兄长在牢中受刑的模样,梦见陆承骁冰冷的眼神和柳依依得意的笑容。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得撕心裂肺,有时甚至会咳出鲜血。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或许,死了也好。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不用再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状。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永恒黑暗之时,庙门被打开了。
陆承骁站在门口,身着锦袍,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把她抬回去。”他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侍卫将陈清晏抬上担架,带回了国公府的听竹轩。
柳依依得知后,赶来听竹轩,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公爷,您怎么把她接回来了?她可是害过我的人,而且陈家如今……”
“闭嘴。”陆承骁冷冷地打断她,“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总不能让她死在破庙里,惹人非议。”
柳依依撇撇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满是不甘。她本以为陈清晏会死在破庙里,永远不会再回来碍眼。
陈清晏被安置在听竹轩的床上,请来的太医诊治后,摇着头说:“夫人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又受了风寒,伤及肺腑,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能否挺过来,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陆承骁站在床边,看着陈清晏毫无生气的脸庞。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他想起三年前,她嫁入府中时的模样。那时的她,明艳动人,自信从容,执掌府中事务时条理清晰,雷厉风行,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而如今,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了骄傲,没有了生机,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他确实打碎了她的傲骨,如他所愿。可看着这样的她,他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想要的,是一个听话、顺从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接下来的日子,陆承骁让人悉心照料陈清晏。汤药、补品源源不断地送到听竹轩,下人也不敢再怠慢。
陈清晏的高烧渐渐退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一些。但她醒来后,却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哭,不再闹,不再说任何话。每天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窗前,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无论谁跟她说话,她都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怨,也没有了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柳依依来看过她几次,想挑衅她,想刺激她,可陈清晏始终无动于衷,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柳依依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来了。
陆承骁也常常来听竹轩,他试图跟她说话,试图唤起她的情绪,可无论他说什么,陈清晏都只是沉默。
他说:“陈家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她不说话。
他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保你一世安稳。”
她不说话。
他说:“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她依旧不说话。
陆承骁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发现,他虽然打碎了她的傲骨,却也彻底磨灭了她的生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再频繁地来看她,只是让人按时送汤药和食物。听竹轩再次变得冷清,只有两个丫鬟轮流伺候,而陈清晏,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在这座破败的偏阁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时光。
第五章 蛰伏
日子一晃,便是五年。
这五年里,定北公府的权势越来越大。陆承骁凭借着赫赫战功,深得皇上信任,官至太傅,权倾朝野。他在朝中排除异己,扶持亲信,甚至隐隐有架空皇权之势,引得皇上猜忌,也让不少老臣怨声载道。其中尤以御史大夫秦岳为首,秦岳的儿子曾因弹劾陆承骁的亲信而被构陷流放,与陆承骁结下血海深仇,一直暗中寻找扳倒陆承骁的机会。
柳依依虽然没有被扶正,却一直以陆承骁宠妾的身份,执掌着国公府的大小事务,风光无限。她贪得无厌,不仅克扣府中下人月钱,还利用陆承骁的权势,插手京中商铺买卖,强买强卖,积累了不少不义之财,也得罪了不少商户。
而陈清晏,始终被囚禁在听竹轩。她的身体早已痊愈,却依旧沉默寡言,麻木不仁。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坐在窗前发呆。她不梳洗,不打扮,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府中的下人早已习惯了这位形同枯槁的夫人,没人再把她放在眼里。柳依依也早已不把她视为威胁,偶尔想起她,也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可笑。
陆承骁更是很少想起她。只有在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那个曾经明艳照人的陈清晏,想起她执掌府中事务时的模样,心中会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若她当初能乖乖听话,顺从于他,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曾经的仇恨,似乎在陈清晏心中渐渐淡去,只剩下麻木。
但没人知道,在那片死寂的表面下,有一颗复仇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生根发芽。
陈清晏并没有真的麻木。那些痛苦,那些屈辱,那些家破人亡的惨状,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融入了她的血液。她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五年里,她看似沉默,实则一直在通过暗线传递消息、积蓄力量。她让暗线收集柳依依贪赃枉法的证据——包括她虚报采买账目、强占商户产业的账本,还有她私下与人勾结的书信;同时收集陆承骁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罪证,甚至找到了当年陆承骁栽赃陈砚之“通敌叛国”的关键证据——一封被篡改的边关书信,以及参与伪造证据的幕僚的供词(暗线找到该幕僚,以其家人性命相要挟,逼其写下实情)。
她还利用自己曾经执掌府中事务的经验,以及对陆家产业的了解,让暗线用她的私产暗中收购陆家的田庄、商铺。她知道陆家的田庄多集中在京郊,商铺则以绸缎庄和粮铺为主,便让人故意压低价格收购,再以低价抛售,制造陆家产业亏损的假象,动摇陆家的经济根基。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暗线联系上了御史大夫秦岳。秦岳本就与陆承骁势同水火,当他看到陈清晏送来的、足以扳倒陆承骁的铁证时,立刻答应合作。秦岳告诉陈清晏:“陆承骁权势滔天,唯有借皇上之手方能除之。你我联手,你提供证据,我在朝中串联百官,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揭发他的罪行。”
陈清晏还了解到,陆承骁的独子陆子瑜,是他的软肋。陆子瑜自小体弱,陆承骁对他极为宠爱,请来最好的太医照料,还特意在府中建了一座暖阁,专供陆子瑜居住。陈清晏知道,要摧毁陆承骁,就必须先从陆子瑜下手。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给陆承骁致命一击的时刻。
而这一切,陆承骁和柳依依都一无所知。他们沉浸在权势和宠爱带来的快感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复仇的大网,正在向他们缓缓收紧。
第六章 复仇之始
永安九年,秋。
陆承骁的五十寿宴,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皇上亲赐匾额,百官争相祝贺,定北公府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柳依依身着正红色的锦裙,头戴凤钗,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忙着招待宾客。陆承骁坐在主位,接受着众人的奉承,意气风发。他丝毫没有察觉,皇上派来的内侍,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中的一切,而秦岳早已在朝中准备好了弹劾的奏折。
只有陈清晏,依旧被关在听竹轩。没有人想起她,也没有人关心她。
但这一天,注定是陆家的噩梦。
寿宴进行到一半,忽然有禁军闯入国公府,为首的是禁军统领。
“奉皇上旨意,捉拿叛党陆承骁!”禁军统领高声喝道,声音威严。
全场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陆承骁猛地站起身,怒喝道:“放肆!本公忠心耿耿,何来叛党之说?你竟敢污蔑本公!”
“是不是污蔑,陆公爷心里清楚。”禁军统领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将陆承骁团团围住。陆承骁身边的侍卫想要反抗,却早已被禁军控制。
“你们敢!”陆承骁挣扎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我乃当朝太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陆承骁,你勾结外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皇上早已震怒。”禁军统领拿出一份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陆承骁,身犯重罪,罪无可赦,着即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其罪!其家产尽数抄没,族人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仕!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陆承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柳依依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哭喊道:“公爷!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禁军根本不理会她,将陆承骁押了下去,同时开始抄家。在柳依依的住处,禁军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虚报账目的账本,还有她与人勾结的书信,铁证如山。
府中的下人四处逃窜,宾客们也吓得纷纷离去。曾经热闹非凡的国公府,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清晏,正站在听竹轩的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陈清晏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
她先是让人将柳依依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证据公之于众。柳依依瞬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陈清晏没有让她轻易死去,而是让人买通狱卒,将她卖到了最肮脏、最混乱的窑子。柳依依在窑子中受尽了屈辱和虐待,每日被打骂、被凌辱,不到半年,便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临死前,她还在哭喊着陆承骁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人会来救她。
解决了柳依依,陈清晏将目光投向了陆承骁。
她与秦岳联手,将陆承骁栽赃陷害陈砚之的证据——篡改的边关书信和幕僚的供词,递交给了皇上。皇上看后大怒,下令重审陈家案,为陈家洗刷冤屈。不久后,皇上颁布圣旨:“陈氏一族遭人陷害,冤情昭雪。陈知远、陈砚之官复原职(陈知远已病逝狱中,追赠太傅),陈家产业尽数归还,族人可重新入仕。”
陈清晏得知消息后,独自一人在听竹轩坐了一夜。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百感交集。父亲和兄长的冤屈终于得以洗刷,可他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陈清晏选中的慢性毒药,名为忘忧散,并非烈性毒物,而是取自山中一种不起眼的藤蔓根茎,研磨成粉后混入汤药,只会慢慢损伤心智,不会留下明显毒理痕迹,就连太医也只会诊断为“先天不足,体虚致痴”。
而她买通的丫鬟,本是柳依依的远房侄女,因父母欠下赌债被柳依依强掳入府为奴,日日受柳依依打骂折辱,早怀恨在心。陈清晏的暗线找到她时,不仅许了她百两白银赎身,更答应帮她还清赌债、送她回乡下安稳度日。丫鬟权衡再三,觉得这是脱离苦海的唯一机会,这才咬牙应下。
她趁着每日给陆子瑜煎药的空档,将忘忧散悄悄撒入药罐,搅匀后再端去。陆子瑜本就体弱,喝药时只觉味苦,从未生疑;太医诊脉时,也只当是体虚之症,开些温补的方子,反倒让毒药的效力藏得更深。
紧接着,陈清晏让人处理陆子瑜。她没有直接杀死陆子瑜,而是让人买通了照顾陆子瑜的丫鬟,在他的汤药中加入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他变得痴傻,永远活在混沌之中。随后,她让人将陆子瑜从国公府带走,送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交给一户贫苦人家收养,并叮嘱那户人家,永远不要告诉陆子瑜他的身世。
陆子瑜长大后,成了一个痴痴呆呆的少年,每日在山村中流浪,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欺负。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尊贵的国公府小公子,也不知道是谁毁了他的一生。这便是陈清晏想要的——让陆承骁的儿子,像她当年一样,活得毫无尊严,生不如死。
而陆承骁,在狱中得知陈家冤情昭雪,柳依依惨死,儿子失踪后,彻底崩溃了。他被剥夺了所有官职和爵位,判了凌迟处死。但陈清晏却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她动用关系,买通了狱卒,暂缓了陆承骁的死刑。她要让他一点点失去他最在乎的东西,让他体验她曾经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和绝望。
接着,陈清晏让人打断了陆承骁的双腿。
狱卒们拿着沉重的铁棍,狠狠地砸在陆承骁的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陆承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痛得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废了,再也无法站立。曾经那个威风凛凛、征战沙场的定北公,如今成了一个只能瘫在地上的废人。
陈清晏去狱中看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依旧是那个明艳动人的陈清晏,只是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承骁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肮脏不堪,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他看到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刻骨的仇恨:“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陈清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蝼蚁。
“陈清晏,我对你到底有何亏欠,你要如此对我?”陆承骁嘶吼着,声音嘶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陈家,可我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惩罚?”陈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你所承受的,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汀兰水榭吗?你为了柳依依,逼我让出我的居所,将我贬到听竹轩。”
“你还记得生辰宴吗?你为了柳依依,当众羞辱我,将我贬到后山破庙。”
“你还记得陈家吗?你为了摧毁我,罗织罪名,害得我家破人亡,父亲和兄长惨死狱中。”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唯有将她一身傲骨,尽数打碎。”
陈清晏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陆承骁的心脏。
“如今,我也想让你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什么叫生不如死。”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权势,你的地位,你的财富,你的儿子,你的尊严,你的傲骨,我会一点点把它们全部打碎,让你彻底绝望。”
陆承骁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陈清晏了。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第七章 烬骨
接下来的日子,陈清晏对陆承骁的折磨,日复一日。
她让人不给陆承骁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在饥饿和干渴中挣扎。她让人在狱中放了许多老鼠和虫子,让他日夜不得安宁。她让人每天都去辱骂他,践踏他的尊严,让他受尽屈辱。
陆承骁的精神和身体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他曾经的骄傲和傲骨,在一次次的折磨中,被一点点打碎,消磨殆尽。
他开始像陈清晏当年那样,变得麻木、沉默。他不再嘶吼,不再咆哮,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陈清晏偶尔会去狱中看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绝望,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
她还没有忘记陆家的其他人。
陆家的族人,虽然被贬为庶民,但陈清晏并没有放过他们。她让人散布谣言,说陆家是叛党余孽,人人得而诛之。陆家的族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排挤和歧视,无法生存。
她还让人暗中对陆家的族人下手:陆家的成年男子,要么被人殴打致残,要么被诬陷偷盗入狱;陆家的女子,要么被卖到偏远地区为奴为婢,要么被逼良为娼;老人和孩子,则被活活饿死、冻死。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显赫一时的陆家,便只剩下寥寥数人,苟延残喘。
陈清晏没有亲手杀死他们,却让他们比死更痛苦。
她要让陆承骁知道,他当年对陈家做的一切,她都会加倍奉还。他不仅要自己承受痛苦,还要看着自己的家族一点点走向毁灭。
永安十年,冬。
陆承骁在狱中已经被折磨了一年多。他的身体早已垮掉,精神也彻底崩溃。他每天只是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陈清晏最后一次去看他。
“陆承骁,你看看我。”她开口说道。
陆承骁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似乎已经不认识她了。
“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吗?”陈清晏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唯有将她一身傲骨,尽数打碎。如今,你的傲骨呢?”
陆承骁没有说话,只是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的家族没了,你的儿子成了痴傻的乞丐,你的权势没了,你的尊严没了,你的傲骨也没了。”陈清晏看着他,“你现在,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不,你比我更惨。我至少还有复仇的希望,而你,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陆承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绝?”陈清晏笑了,笑得冰冷而凄厉,“当年你对我,对陈家,难道不绝吗?我父亲和兄长死得不明不白,陈家上下几百口人,因为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你现在问我为什么做得这么绝?你配吗?”
她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陆承骁,你的痛苦,还没有结束。我会让你活着,永远活在绝望和痛苦中,直到你耗尽最后一口气。”
陈清晏离开了监狱,再也没有回来。
她让人继续看管着陆承骁,不给她痛快,也不让他死去。
陆承骁在狱中又苟延残喘了两年。这两年里,他受尽了世间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彻底沦为了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他不再哭,不再笑,不再说话,甚至不再思考。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陆承骁在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死的时候,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没有任何人在意。
陆承骁死后,陈清晏让人将他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连一口薄棺都没有。
而陆家的最后几个族人,也在不久后,相继死去。曾经权倾朝野的定北公府,彻底覆灭,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陈清晏还让人去了那个偏远的山村,看看陆子瑜的情况。下人回来禀报:“小公子痴傻,被那户人家虐待,去年冬天已经冻饿而死,尸体被扔在了山涧里。”
陈清晏听完,没有任何表情。陆子瑜的死,让她的复仇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站在曾经的定北公府前,如今这里已经换了主人。她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复仇已经完成,可她并没有感到预期的快乐。心中的仇恨像一把火,燃烧了这么多年,如今火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烬。
她想起了父亲和兄长,想起了曾经的陈家,想起了那个在汀兰水榭中安静读书的自己。
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毁了陆承骁,毁了陆家,报了血海深仇。可她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陈清晏了。她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她的心,也早已在仇恨中变得冰冷坚硬。
她孑然一身,站在寒风中,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最终,她回到了听竹轩。
这座曾经囚禁她、折磨她的偏阁,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归宿。
她依旧住在听竹轩,每天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她不再说话,不再笑,也不再哭。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在这座荒芜的偏阁里,消磨着余生。
多年后,有人偶尔会提起曾经的定北公府,提起那个手段狠厉的陈清晏。有人说她是复仇的女神,有人说她是冷酷的魔鬼。
但没人知道,在那座破败的偏阁里,陈清晏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赢了复仇,却输了自己。
她成了这场权力与人性悲剧中,另一个牺牲品。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陈清晏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绽放的桃花,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又似乎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的呼吸,渐渐停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温柔的面纱。
这场跨越多年的恩怨情仇,终于画上了句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