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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袁天罡夜访程咬金见其新生孙儿当即面如土色颤声对程咬金说

袁天罡夜访程咬金,见其新生孙儿,当即面如土色,颤声对程咬金说:此子天生反骨,若不早做打算,恐怕程家满门不保此为万物,皆有

袁天罡夜访程咬金,见其新生孙儿,当即面如土色,颤声对程咬金说:此子天生反骨,若不早做打算,恐怕程家满门不保

此为万物,皆有定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然道德经亦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这世间的气运流转,从非一成不变。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乃是天理循环,亘古不变的规律。即便是功高盖世的英雄,福泽深厚的门庭,也难保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命运的阴影所笼罩。

所谓“相由心生,境随心转”,一个人的面相,往往是他内心世界与未来命运的写照。而对于那些能够窥探天机,洞悉气运流转的方外高人而言,一眼看去的,或许不仅是一个人的旦夕祸福,更可能是一个家族百年的兴衰荣辱。当祥瑞的紫气之中,悄然混入一丝难以察觉的墨色,是福是祸,便只在一念之间。

庄子人间世有言:“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有些灾祸,并非外力所加,而是源于其本身。一棵过于挺拔的树木,最容易招来斧斤的砍伐;一盏明亮的油灯,最容易耗尽自己的灯油。那么,当一个新生的婴孩,其命格贵不可言,却又暗藏着足以倾覆整个家族的凶险,这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命运开的一场残酷的玩笑?而所谓的“早做打算”,又将是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抉择?

01

贞观末年,长安城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朱雀大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伴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空荡荡地回响。

卢国公府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年近古稀的程咬金,这位从瓦岗寨一路砍杀到大唐凌烟阁的开国元勋,此刻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酒杯,眼神里尽是满足。

就在今天,他最疼爱的嫡长孙满月,府中大宴宾客,公卿贵胄,往来不绝。即便是当今圣上,也派了内侍送来厚礼,足见程家的恩宠之盛。

酒宴早已散去,但程咬金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他看着满堂的华贵陈设,听着雨打芭蕉的清脆声响,只觉得这一生戎马,血里火里滚过来,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老夫人,”他咧开大嘴,对着身旁的妻子崔氏笑道,“你看咱这孙儿,那哭声,洪亮得跟打雷似的!嗓门随我!将来肯定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

崔氏出身清河崔氏,知书达理,见丈夫这般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嗔怪道:“国公爷,孩子还小,您就盼着他去冲锋陷阵啊?我倒只盼他能平平安安,读书明理,做个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

“哈哈,都好,都好!”程咬金一摆手,“我程家的种,还能差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正说得兴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程福一路小跑,进了正堂,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国公爷,老夫人,”程福躬身禀报,“府外府外来了一位客人,指名要见国公爷。”

程咬金眉头一挑,有些不悦。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拜访?他今天实在喝了不少,正想早些歇息。

“谁啊?让他明日再来!”

“老奴也这么说了,”程福面露难色,“可那位客人说,他今夜必须见到您,事关重大,片刻都耽搁不得。”

“嘿!好大的口气!”程咬金的牛脾气上来了,“在长安城里,还有谁敢跟老夫摆这个谱?你没告诉他我是谁?”

“老奴说了可来人是是太史令,袁天罡袁道长。”

“袁天罡?”

程咬金和崔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名字在长安城的分量,可非同一般。袁天罡,当世奇人,不仅官居太史令,掌管天象历法,更以相术闻名天下,据说能断人生死,预知未来,连当今圣上都对他信重有加。

只是此人一向深居简出,性情孤高,除了奉诏入宫,鲜少与朝臣私下往来。程咬金与他虽在朝堂上见过几面,却也只是点头之交,并无深交。

这样一位人物,为何会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不请自来?

程咬金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深知,像袁天罡这样的人,绝不会无事登门。他口中的“事关重大”,恐怕真不是危言耸听。

“快,快请!”程咬金立刻站起身,亲自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崔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连忙吩咐下人:“快去换上新茶,把堂内的香炉也点上。”

片刻之后,程福引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手持拂尘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仙风道骨,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随风微拂,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正是当朝太史令,袁天罡。

“哎呀,袁道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程咬金一改方才的粗豪,换上了客气的笑容,拱手相迎。

袁天罡稽首回礼,声音清冷而平淡:“深夜叨扰,还望卢国公见谅。只是贫道夜观天象,心有所感,不得不来。”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这富丽堂皇的正堂,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程咬金心中“咯噔”一下。夜观天象,心有所感?这话听着就玄乎。他将袁天罡请到上座,自己在一旁坐下,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不知袁道长所感何事?竟需连夜到访我这粗鄙府邸?”程咬金开门见山地问道。

袁天罡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似乎穿透了杯中的袅袅热气,望向了窗外的无边夜雨。

“国公爷戎马一生,功勋卓著,福泽绵长,府上自当是紫气升腾,祥云笼罩。”袁天罡缓缓开口,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这冲天的紫气之中,贫道似乎看到了一丝不谐之音。”

程咬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程咬金不怕千军万马,不怕刀山火海,可就怕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尤其是从袁天罡嘴里说出来,分量更是不同。

“不谐之音?道长此话何意?”

“贫道今日前来,不为别事,”袁天罡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聚焦在程咬金身上,“听闻国公爷喜得麟孙,可有此事?”

“啊?正是,正是!”一提到孙子,程咬金的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方才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道长消息真是灵通!不错,我那大孙子今日刚满月,长得那叫一个虎头虎脑,机灵可爱!道长您是相术大家,不如就请您给瞧瞧?给咱这孙儿批个好前程!”

程咬金是真心实意地想让袁天罡给自己的宝贝孙子看相,沾沾喜气。在他想来,以自己家的门楣和功绩,孙儿的命格定然是富贵双全,前途无量。让袁天罡这位天下第一相师亲口说出来,那更是锦上添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这个请求,袁天罡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笑意,反而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凝重。

他沉默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翻涌。

这种反应,让程咬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

他为何不愿看我的孙儿?

02

正堂内的气氛,因为袁天罡的沉默而变得异常凝滞。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窗外的雨声,此刻听来也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都像是敲在程咬金的心坎上。

“道长?”程咬金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袁天罡缓缓抬起眼帘,看着程咬金那张写满期待与不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国公爷,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不知,或许比知道要好。”

这话,更是让程咬金心里没底了。

他程咬金是什么人?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混世魔王,平生最不信的就是什么命定之说。可不知为何,面对袁天罡这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竟感到一阵心虚。

“道长,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打哑谜了。”程咬金的性子直,索性把话挑明了,“你今夜既然来了,就说明事情不小。我程咬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但说无妨!”

说着,他不等袁天罡再推辞,直接扭头对门外喊道:“来人啊!去,把小公子抱过来!”

他就不信了!自己的亲孙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还能有什么问题不成?

崔氏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丈夫的吩咐,心中虽也忐忑,但还是让乳娘将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过来。

很快,一个裹在明黄色锦缎襁褓中的婴孩,被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正堂。婴孩睡得正熟,粉嫩的小脸蛋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呼吸匀称,看上去无比安详可爱。

程咬金一看到孙子,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小心翼翼地从乳娘手中接过,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慈爱。

“道长,你瞧,这就是我孙儿,程凌。”程咬金抱着孩子,献宝似的凑到袁天罡面前,“你给瞧瞧,这额头,多饱满!这鼻梁,多挺拔!是不是个将相之才?”

崔氏和乳娘也跟在旁边,脸上带着期盼的微笑。

然而,袁天罡的目光,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婴孩的脸上。

他的眼神,先是扫过抱着孩子的程咬金,又看了看一旁的崔氏和乳娘,最后,落在了那跳动的烛火上。

他伸出手,掐指算了算,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国公爷,可否告知贫道,公子的生辰八字?”他的声音,异常严肃。

程咬金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报出了孙儿出生的年、月、日、时。

袁天罡听完,闭上了眼睛,手指的动作更快了。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襁褓中的程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袁天罡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牢牢地锁定了婴孩的面庞。他看得极细,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再到耳垂和下颌

程咬金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起初,袁天罡的神色还算平静。但渐渐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他的嘴唇开始微微哆嗦,握着拂尘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会”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踉跄,险些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道长!”程咬金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婴孩程凌,仿佛被惊动了一般,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根本不像是一个满月婴孩该有的,浑浊而懵懂。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清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的童真与茫然,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而深邃的审视感。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脸色惨白的袁天罡。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孩子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一位君王,在俯瞰一个冒犯了他的臣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袁天罡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这命格这气相逆冲华盖,煞犯紫微怎会如此怎会出现在卢国公府上!”袁天罡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向孩子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袁道长!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孙儿他到底怎么了?”程咬金抱着孩子,只觉得怀中的小人儿重逾千斤。他怒吼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满堂的喜庆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崔氏和乳娘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袁天罡像是没有听到程咬金的怒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婴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良久,他才仿佛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程咬金,又指了指门外,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说道:“国公爷请请让老夫人和下人们都退下!”

“贫道接下来说的话,除了你我二人,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

03

正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沉重地关上。

崔氏和乳娘虽然满心忧虑,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带着万般不解和恐惧,退到了廊下,焦急地等待着。

堂内,只剩下程咬金和袁天罡二人。

那婴孩程凌,已经被程咬金交还给了乳娘,抱回了内室。可他那双清冷早慧的眼睛,却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袁天罡的脑海里,也让程咬金的心中,生出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现在可以说了吧?”程咬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袁天罡。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袁天罡的脸色依旧苍白,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似乎想用这冰冷的茶水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唉”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国公爷,请恕贫道直言”袁天罡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此子此子天生反骨!”

“轰!”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程咬金的脑子里炸开!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反骨?我程咬金的孙子,你说他天生反骨?袁天罡,你莫不是喝多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程咬金怒不可遏。

他一生忠君报国,为了大唐江山,九死一生,是天下闻名的忠臣。他的儿子们,也都是镇守一方的良将。怎么到了孙子这一辈,就成了“天生反骨”?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对他们程家满门忠烈最大的侮辱!

杀气!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气,从程咬金的身上迸发出来。这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了数十年的杀气,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百战精兵都为之胆寒的杀气,袁天罡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国公爷,你我相识数十年,贫道何曾有过妄言?”他迎着程咬金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若非此事关乎程氏一门血脉,牵连甚广,甚至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贫道今夜绝不会踏入此门半步!”

“动摇国本?”程咬金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竟然被袁天罡提到了这个高度。

袁天罡的面色无比凝重:“贫道所说的反骨,并非说公子未来会谋逆作乱。而是他的命格,实在太过奇特,太过霸道!他命宫坐紫微,却有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拱照,此为杀破狼格局,乃是帝王之相,乱世之主!”

“此等命格,若生在乱世,必是开天辟地的一代雄主。可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圣上正值春秋鼎盛,太子之位已定。此等命格降生在国公爷您府上这不是祥瑞,这是催命符啊!”

“他的命格之强,会天然地冲撞、压制身边所有人的气运,尤其是自己的至亲!他就像一颗太过耀眼的太阳,凡是靠近他的星辰,都会被他的光芒所吞噬!家人的福泽,会被他一点点吸干,化为他自己成长的资粮。待到他长大成人,气运大成之日,便是程家气运耗尽之时!”

袁天罡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程咬金的心上。

程咬金脸上的怒气,渐渐地被震惊和惶恐所取代。

他想起了刚才孙儿那双不像婴儿的眼睛,想起了袁天罡那如见鬼魅的表情。

“不不可能”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地否认,但身体却无力地瘫坐回了椅子上。

那柄被他紧紧握住的刀,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了。他戎马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位道风仙骨的太史令,这位能预知未来的奇人,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问道:“袁道长当真当真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袁天罡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他看着这位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的老将军,缓缓地吐出了那句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断言:

“有,但若不早做打算,恐怕程家满门不保!”

程咬金浑身一震,双目之中,骤然爆射出一丝求生的光芒。他猛地抓住袁天罡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什么打算?!道长,只要能保我程家血脉,保我孙儿,无论什么打算,我程咬金都认了!哪怕是要我的命!”

袁天罡看着程咬金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这位老将军的心里。

“国公爷,天道有常,命数难违。想要逆天改命,又岂是易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感,“贫道所说的打算,并非是烧香拜佛、斋醮祈福这等寻常法门,那对令孙这般奇特的命格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他挣开程咬金的手,缓缓踱步到堂前,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背对着程咬金,身影显得格外孤高与落寞。

“此法,有二。一为舍,二为欺。然无论哪一种,都需国公爷您做出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抉择。此抉择,不止关乎令孙一人之性命,更关乎国公爷您一生的清誉,甚至会触及您心中最不可动摇的信念。”

袁天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那残酷的字眼。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程咬金,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怜悯。

“国公爷,您一生忠勇,为大唐柱石。可这第一个打算,便需要您亲手折断这根擎天之柱”

04

袁天罡口中所谓的“亲手折断擎天之柱”,并非是要程咬金去伤害自己的骨肉至亲。

他说出的第一个方法,“舍”,是一种更为残忍的割裂。

“国公爷,”袁天罡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令孙的命格,如同烈火烹油,繁花着锦。若要保全,必先使其死一次。”

“死?”程咬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是宣告其死。”袁天罡解释道,“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外宣称令孙不幸夭折。然后,秘密将他送出长安,送得越远越好,送去一个无人知晓的穷乡僻壤。”

“让他彻底脱离程氏家族的福荫,断绝与你们的一切因果。让他像一棵野草,一个凡夫,自生自灭。如此一来,他命格中的霸道之气便无所依凭,无法再吸取程家的气运。而程家,也因为失去了这个气运的旋涡中心,得以保全。”

“舍去他的锦绣前程,舍去你们的祖孙情分,以此换取满门平安。这,便是舍。”

听完这番话,程咬金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粉雕玉琢、还在襁褓中的孙儿,被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穿着粗布麻衣,吃着残羹冷炙,在一个他永远看不到的角落里,孤独地长大。

他,程咬金,大唐的卢国公,要亲手将自己的嫡长孙,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比让他上阵杀敌,死在战场上还要痛苦百倍!

“不!”程咬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绝对不行!我程咬金的孙子,凭什么要去做个孤魂野鬼!我宁可这把老骨头现在就散了,也绝不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他的反应,完全在袁天罡的意料之中。

这位老将军,可以为了江山社稷流血,可以为了君王冲锋陷阵,但他内心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便是这份血脉亲情。

袁天罡没有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国公爷,贫道早已料到您会如此选择。”他轻声说道,“舍之一法,虽能断根,却也绝情。况且,令孙的命格太过奇特,即便流落民间,也难保不会在某个时机搅动风云,届时,若被人查出他的身世,恐怕会给程家招来更大的祸端。”

程咬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这么说还有别的办法?”

“有。”袁天罡点了点头,“这便是第二种方法,欺。”

“欺?”

“没错,欺天!”袁天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仿佛在谈论一件逆天而行、却又无比刺激的事情。

“既然不能舍,那便只能欺。欺瞒天道,让他以为此子并非紫微临凡,而是一个命格卑贱、无足轻重的凡夫俗子。用后天的人为,去中和、去消磨他先天的命数。”

程咬金听得云里雾里,急切地问道:“究竟要如何欺?”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番让程咬金毕生难忘的话。

“从今往后,您府上,再没有一位叫做程凌的嫡长孙。”

“您要给他取一个至贱至卑的名字,如阿猫、阿狗,石头、瓦块,让他承受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他不能穿绫罗绸缎,只能穿最粗劣的麻衣;他不能吃山珍海味,只能吃府里下人剩下的残羹。”

“他不能住在雕梁画栋的屋宇里,只能住在府中最偏僻、最破旧的柴房。”

“府上上下,包括您和他的亲生父母在内,都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好脸色。要打他,骂他,让他从小就在冷眼和欺辱中长大。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的亲情与尊贵,让他自己都相信,他只是一个寄人篱下、命比纸薄的贱种!”

袁天罡每说一句,程咬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哪里是“欺天”?

这分明是用世间最残酷的方式,去折磨自己的亲孙子!

“道长你”程咬金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要我亲手将我的孙儿,推进火坑啊!”

“国公爷,您错了。”袁天罡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这并非火坑,而是一座熔炉!他命格里的金气太盛,太过锋利,若任其发展,必然伤人伤己。唯有将他置于这世间最烈的火中,日夜煅烧,反复捶打,才能将这股锐气磨平,将这块反骨,锻造成真正的栋梁!”

“舍法,是让他流落于外,自生自灭,是听天由命。而欺法,却是将他留在身边,日日看着他受苦,时时承受着内心的煎熬。这份痛苦,比一刀两断要难上千百倍。”

袁天罡看着程咬金,缓缓说道:“一个,是割舍骨肉之痛。一个,是日夜凌迟之心。国公爷,这两种方法,您选哪一种?”

05

偌大的正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程咬金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

袁天罡的话,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插在他的心口。一个选择是立刻死去,一个选择是慢慢地、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凌迟。

一个是让孙子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死不知。

另一个,是让他活在自己眼前,却要日日承受自己亲手施加的痛苦与折磨。

程咬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孙儿那粉嫩可爱的脸庞,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愤怒和惶恐,只剩下一种沉重如山的决绝。

“我选第二个。”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他不能让自己的孙儿成为孤儿,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要承受千夫所指,哪怕要被亲儿子、亲儿媳怨恨,哪怕要让自己的心日日夜夜被刀割,他也要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

他要亲眼看着他,护着他,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保住他的命,保住程家满门的命。

袁天罡长长地稽首一礼,躬身道:“国公爷大仁大义,贫道佩服。如此,从今夜起,程家便再无程凌。”

“他需改名为石头。程石头。寓意如顽石一般,命贱、命硬,扔在路边也无人理睬。”

“国公爷,请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五人知晓。包括他的亲生父母,您也要想好一套说辞。否则,他们一旦心软,露出破绽,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夜,卢国公府的灯火,直到天明才熄灭。

没有人知道,大唐的开国元勋,和当朝的太史令,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定下了一个足以改变一个家族命运的惊天密约。

第二天,卢国公府便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国公爷的嫡长孙程凌,不知何故,突然惹怒了国公爷。程咬金大发雷霆,说此子面相不祥,斥其为“灾星”,不仅剥夺了他的名字,还给他取了个贱名,叫“石头”,并下令将他挪到后院的柴房居住,由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妇照看。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程咬金的儿子儿媳闻讯,哭着跪在书房外,苦苦哀求,却被程咬金一顿马鞭打了出去。他对所有人宣称,谁敢对那“灾星”好,谁就滚出程家。

曾经那个被程咬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全府上下避之唯恐不及的扫把星。

从此,卢国公府里,多了一个叫“程石头”的孩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吃着冷掉的饭菜,住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沾染了晦气。其他的小辈,更是将欺负他当做乐趣,朝他扔石子,抢他的食物。

而他那个曾经最疼爱他的祖父,程咬金,每次见到他,眼中都只有冰冷的厌恶。

程咬金的儿子儿媳,在多次哀求无果,甚至被程咬金以断绝关系相威胁后,也渐渐心灰意冷。他们虽然不忍,却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意志,只能偶尔偷偷地看上一眼,然后抹着眼泪离开。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冷漠与欺辱中,缓缓流逝。

年幼的程石头,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他只是沉默着,用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不反抗,也从不辩解。别人打他,他便受着;别人骂他,他便听着。仿佛那些痛苦,都与他无关。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坚韧。

而程咬金,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他依旧是那个在朝堂上声如洪钟的卢国公,回到府里,却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夜。

每个深夜,当所有人都睡去后,他会悄悄地,像个贼一样,走到那间破旧的柴房外。透过门缝,看着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瘦小的身影。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钢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每一次,他都想冲进去,抱住那个孩子,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可他不能。

他一想到袁天罡那句“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就只能死死地攥住拳头,将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漫长的十五年,对程石头来说,是地狱。

对程咬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重的炼狱?

他用自己的威严和冷酷,为孙儿和整个家族,筑起了一道防火墙。而他自己,却在这道墙的内外,被烈火反复灼烧。

06

十五年后,大唐的政局,风云突变。

太宗皇帝驾崩,高宗即位。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一干老臣与新帝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

而程家,作为开国元勋,树大招风,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纷争的边缘。一些昔日的政敌,开始借机发难,罗织罪名,企图将程家拉下水。

一时间,卢国公府门前,车马稀疏,昔日的热闹与繁华,仿佛一夜之间就褪了色。

程咬金虽然已经告老,不再过问朝政,但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他一生见惯了生死,并不怕死,但他怕程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更让他忧心的是,他的几个儿子,虽然都是沙场上的猛将,但在朝堂的诡谲权谋面前,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屡屡被人抓住把柄。

就在程家风雨飘摇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份弹劾程家私藏兵甲、意图不轨的奏折,被递到了高宗皇帝的案头。而呈上奏折的,正是程家的死对头。奏折中言之凿凿,连兵甲藏匿的地点都指得一清二楚。

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高宗皇帝虽然念及旧情,但人言可畏,又事关江山社稷,便下令派出禁军,前往卢国公府搜查。

消息传来,程府上下,一片大乱。

程咬金的儿子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心里清楚,虽然没有谋逆之心,但府中的确按照旧例,存放着一些太宗皇帝御赐的兵器铠甲,数量不少。这些东西在太平时节是荣耀,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却是催命的铁证!

“爹!怎么办啊!”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满头大汗地冲进书房,“禁军马上就到了!那些御赐的兵甲,根本来不及转移!这下这下我们程家要完了!”

程咬金坐在太师椅上,手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算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要栽在这些阴谋诡计上。

就在这满室绝望之际,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祖父,父亲,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瘦,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了十五年的,程石头。

“石头?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出去!”程处默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不祥”的儿子,更是怒火中烧。

“让他说。”程咬金却抬起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程石头走进书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然后缓缓说道:“奏折上说,兵甲藏于东院的假山之下。对吗?”

程处默一愣:“你怎么知道?”

“禁军搜查,必然直奔东院。我们现在转移,已经来不及。唯一的办法,不是藏,而是毁。”

“毁?!”程处默惊道,“那可是先帝御赐之物!毁了也是大不敬之罪!”

“不。”程石头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毁,是让它自己毁掉。”

他走到程咬金面前,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程咬金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半个时辰后,禁军统领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卢国公府,直奔东院。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东院的假山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间存放杂物的库房,不知为何走了水,火势凶猛,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而那座被奏折指认藏有兵甲的假山,恰恰就在库房旁边!大火的高温,已经将假山的岩石烧得通红,甚至出现了龟裂!

程家上下,正乱作一团地提着水桶救火,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禁军统领见状,也只能先下令救火。可火势太大,等到大火被扑灭时,那库房早已成了一片焦土,而旁边的假山,也被烧得酥脆崩塌,成了一堆废石。

禁军们挖了半天,除了烧焦的木炭和滚烫的石头,什么也没找到。

一场来势汹汹的搜查,最终以“意外走水,查无实据”而告终。

危机,就这么戏剧性地解除了。

当夜,程咬金的书房里。

“是你做的?”程咬金看着眼前的孙儿,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孙儿只是想起,那间库房里,存放着几坛西域进贡的烈酒,旁边还有一些易燃的桐油。”程石头平静地回答。

“放火烧库,围魏救赵好!好一个围魏救赵!”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泪纵横。

他走到程石头面前,伸出那双苍老而颤抖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孙儿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

“石头不,程凌这些年,苦了你了”

程石头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个用冷漠和厌恶伪装了十五年的祖父,他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祖父,孙儿不苦。”

“十五年的柴房,十五年的冷眼,磨平了孙儿的棱角,也让孙儿学会了去看,去听,去想。若非如此,孙儿也想不到今日之法。”

“那块反骨,早已在烈火中,被锻造成了别的东西。那足以倾覆家族的霸道命格,被这十五年的苦难,生生扭转成了守护家族的力量。”

程咬金终于明白了。

袁天罡当年的“欺天”之法,不仅仅是消磨,更是“锻造”。

他没有毁掉这块绝世的好钢,而是用世间最残酷的淬炼,将它打造成了一柄内敛、厚重,足以守护家国的神兵!

他以为自己是在折磨孙儿,殊不知,那每一分的痛苦,都在为他积攒着日后安身立命、扭转乾坤的力量。

程咬金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他这一生,做过无数次抉择,这一次,无疑是最痛苦,也是最正确的一次。

不久之后,程咬金溘然长逝。他走得十分安详,因为他知道,程家的擎天之柱,并未折断,而是以一种更加坚韧的方式,重新矗立了起来。

程凌恢复了本名,但并未因此变得张扬。十五年的磨砺,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智慧。他没有像父辈那样成为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是在朝堂之上,凭借着自己对人心的洞察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屡屡化解危机,成为了高宗皇帝身边一位不可或缺的智囊。

世人只道卢国公府上出了一位大器晚成的奇才,却无人知晓,为了这“大器晚成”四个字,程家祖孙二人,曾上演过一场长达十五年,欺瞒了天下的深沉苦戏。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或许,命运赠予的太过贵重的礼物,从一开始,就标好了常人无法承受的价码。而所谓的逆天改命,从来不是去改变,而是选择用何等悲壮的方式,去走完那早已注定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