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田

看扉页上的题字,这本三毛的著作《我的宝贝》买于2009年8月13日。当时我住在兰州一中附近的旧房子里,买来时没有来得及看。
原因是我藏书甚丰,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天一个维修工人到家里修水管,以为我是开书店的。没读这个版本,是因为此前我读过另外一个版本的《我的宝贝》,那个版本要薄一点。
2013年前后,我开始常居在兰州市安宁区的一处房子里。原来旧房子的东西除了一些常穿的衣服搬到新房子,其他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就放在旧房子里,包括我的一批藏书,里面还有我的大学课本。
一中附近的旧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楼房,我家是顶楼,有一年连续大雨,等我回到家里才发现房子漏雨。而书架的位置是改造阳台两个侧面得到的,楼顶的水道恰好被堵,水从房顶蔓延下来,渗透了我的藏书,泡坏了我的大学课本,还有其他的一些藏书。我心痛不已,晒干后,一些书根本打不开,而且变形的厉害,只能扔了,一些勉强能看的,终久没有舍得处理,被我搬到了先生白银路公司的小隔间存放。
前一段时间去浇花,看到这本被雨水浸泡变形但还能读的书,打开看了几篇,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
这本书文字都可以读,但是彩色插图粘在一起,一撕就破了,但也带来了另一个阅读趣味,你尽可以根据三毛的描述想象这个宝贝是什么样子,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林黛玉……
阅读三毛的书是从初二开始的,她的书文字通俗易懂,流畅生动不掉书袋,非常吸引人,而且书中描绘的是一个广阔奇异的世界,令年少的我无比向往……如果要说七零后心中都有一个流浪梦,那这个梦就来自三毛的笔下。一边浪迹天涯,一边捡着破铜烂铁,这是一幅多么美好潇洒的画面呀!
三毛在一篇小学作文里写自己的理想就是捡破烂,这样的人生观受到了老师的大大批评。
但是至情至性的她用一生践行了自己的理想。去西班牙马德里上大学,遇到荷西,又去了当时的西属撒哈拉,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沙漠里的家,几乎就是三毛捡破烂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这种不等不靠,白手起家,自力更生的精神风貌感动了万千读者。使她的书洛阳纸贵,使她的生活方式风靡华人世界……
谁敢说捡破烂没有出息呢?
这本《我的宝贝》里呈现的物品只是三毛珍藏的部分,但是她对于每一个物品的来源、有关的人、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物品在她这里,不是财富的积累和象征,而是表情达意的载体,别人给她送东西,她也经常给亲朋好友送东西,在送的过程中,想到这个人,想到他的喜好、品味、人和人之间借助物而产生了深远的链接和情感。
我们有时候看起来冷漠无情羞于表达自己,因而陷入到孤僻之中去。但是在三毛的书中我们一次次感受到物品的流动带给人心中的暖意。很少有人真正能活成薛宝叙那样,住在雪洞一样素简的地方,不迷恋任何物质。
在《第一次做小学生》这篇文章三毛写道,荷西过世一年以后,她回到公婆家小住,公公婆婆怕她偷走荷西小时候的照片,看得很紧。见此情景,荷西的二哥夏米叶偷偷地拿出一个册子塞给她,等她回到加纳利群岛闲下来打开看时,原来是荷西的成绩簿,从小学一年级看到高三,巧的是荷西小时候也是拥有很多不及格和补考及格的学生,让从小逃学到墓地看书的三毛感慨他们真是天生一对……
一本小小的成绩册,跨越万水千山,跨越阴阳两隔,使爱人能抚之读之,这就是惜物的意义吧。
当然三毛绝不是屯积癖,只在于占有,她拥有的物品总是在某时某刻让她心有触动。《在你的那双眼睛》里,她写道1982年冬天,自己当时在南美的墨西哥城旅行,知道是长途旅行,不可多买东西,但是有一天,她发现一个卖铜器的摊位,摊主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是他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深悲。
计算了行李空间,当时的她狠了狠心没有光顾少年冷清的摊位。但是半年之后,旅行到了尾声,重新回到墨西哥城转机飞中国台北,她还是飞奔到少年的摊位去买了两只紫铜的壶照顾他的生意……她对素昧平生的人的善良,她的乐于助人都深深地打动读者的心。
她的珍藏丰富而庞杂,无所不包,不见的都很值钱,但是的确附着了人生的审美和情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一些细细把玩品味,陪她度过漫漫长夜。
谁说不是美好时光呢?
三毛去世已经35年了,由于她的文字,每年都有许多读者不远万里,飞到西班牙马德里,飞到西撒哈拉,飞到加纳利群岛寻访她当年生活的痕迹。这又是另外一些感人的故事了。
作者门田:天蝎座。阅读、观影、旅行。洞见世界,记录日常,忠于自己。
出版作品《看得见风景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