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地图,今天江苏省的常州市,是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都市。但若把时光倒流一千多年,回到那个风云激荡、政权更迭如走马灯般的五代十国时期,常州的命运又是如何?它到底算谁的“地盘”?这段看似冷门的历史背后,其实藏着一部浓缩的乱世生存图鉴。
夹缝中求生存,常州的地理“宿命”常州,古称毗陵、晋陵。它地处长江下游南岸,太湖西北。这个位置,在承平年代是沟通南北、连接吴越的枢纽,富庶繁华。可一旦天下大乱,它就立刻变成了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北面是虎视眈眈的中原王朝,南边是割据自立的吴、南唐,西边也可能有势力顺江而下。常州就像棋盘上的一个关键点位,谁都想把它捏在手里。
这种地理格局,几乎注定了它在五代十国这七十多年里,不可能有长久的安宁。它的隶属变迁,本质上就是当时中国南方政治军事力量此消彼长、激烈碰撞的直接反映。每一次政权的旗帜在城头变换,背后都是无数次的交锋、妥协与算计。

唐朝末年,天下早已分崩离析。一个叫杨行密的庐州(今合肥)人,在江淮地区拉起了一支队伍,最终占据了淮南、江南的大片土地,被唐朝封为吴王。他所建立的这个割据政权,史称“杨吴”。
常州,就是在这一时期,正式脱离了名义上的唐朝中央管辖,进入了杨吴的势力范围。杨行密和他的后继者,把这里作为经营江南、对抗北方朱温后梁政权的重要基地。常州相对稳定的农业生产,也为杨吴政权提供了宝贵的粮饷支持。
然而,杨吴政权内部并不太平。权臣徐温逐渐掌握了实权,他的养子徐知诰更是青出于蓝。公元937年,徐知诰干脆废掉了吴帝,自己登上皇位,改国号为“齐”,不久又恢复李姓,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他也就是南唐的开国皇帝李昪。
在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和改朝换代中,常州作为杨吴的核心领土之一,自然而然地平滑过渡,成为了新生的南唐王国的一部分。对于常州的百姓和官吏来说,头顶的天子换了名姓,但日常的生活秩序,或许暂时还未受到剧烈的冲击。南唐初期注重休养生息,常州得以在乱世中喘息。
后周世宗南下,常州第一次“易主”好景不长。南唐到了中主李璟时期,国力达到顶峰,却也开始了对外扩张。这引起了北方新兴王朝——后周的警惕与反击。后周世宗柴荣,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他立志统一天下。
公元956年至958年,柴荣发动了针对南唐的猛烈攻势,史称“后周攻南唐之战”。周军势如破竹,连克淮南重镇。南唐军队节节败退,最终李璟被迫求和,割让了长江以北的全部领土,包括淮南十四州。同时,他还去除了帝号,向后周称臣,自称为“江南国主”。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次划江而治的条约中,常州依然留在了南唐的版图内。它成为了南唐守卫长江防线、拱卫都城金陵(今南京) 的北大门。此时的常州,从内陆腹地变成了前线边城,战略地位陡然提升,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想必也日益浓厚。

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岔路”。就在后周与南唐沿江对峙期间,另一个割据政权——吴越国,看到了机会。吴越国由钱镠建立,以杭州为中心,基本统治今天的浙江全省和上海苏州一带。它一直奉行“事大”政策,对北方中原王朝称臣纳贡,与邻居南唐则关系微妙,时有摩擦。
大约在公元957年左右,后周大军压境,南唐自顾不暇。吴越国可能趁机出兵,从南唐手中夺取了常州,或者是在某种复杂的政治交易中短暂获得了对常州的控制权。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并不十分清晰确凿,存在争议,但多种史料暗示,常州曾有一段时间处于吴越国的管理之下。
这无疑是一次短暂而意外的插曲。常州与吴越核心统治区并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南唐的领土(如苏州部分地区),管理起来非常不便。因此,这次占领很可能时间不长,随着局势变化,常州很快又重归南唐怀抱,直到南唐灭亡。
公元975年,北宋大军攻破金陵,南唐后主李煜出降,南唐灭亡。作为南唐领土的常州,也就在这一刻,顺理成章地归于北宋,结束了它在五代十国时期长达数十年的漂泊命运,重新融入一个即将大一统的王朝体系之中。

回顾常州在五代十国的隶属变迁,就像看一部快进的纪录片:杨吴 → 南唐 →(可能短暂属吴越)→ 南唐 → 北宋。它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王国的中心,却始终是强大政权眼中的一块要地。
这种频繁的政权更迭,对常州意味着什么?是战乱带来的破坏,还是不同政权治理下文化的交融?可以肯定的是,这段历史深深塑造了常州的城市性格。它让这里的人民见识了权力的无常,也锻炼出了在变动中求稳定、在夹缝中谋发展的生存智慧。从吴语文化的深厚底蕴,到后来明清时期常州学派、画派、词派的兴盛,或许都能从这段乱世经历中找到一丝坚韧生长的源头。

如今,五代十国的刀光剑影早已散入历史的长河,常州城也历经千年风雨,发展成为太湖畔的一颗明珠。但当我们漫步在今天的青果巷、东坡公园,或是遥望古老的淹城遗址时,偶尔是否会想起,脚下这片土地,也曾是几个王朝辗转争夺的焦点?那段隶属未定的漂泊岁月,早已化为城市记忆深处的一层厚重底色,无声地诉说着生存与适应的永恒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