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李清照
今早蓦然发现,卫生间的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只蜗牛。它贴合在外玻璃的角
今早蓦然发现,卫生间的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只蜗牛。它贴合在外玻璃的角落里,外壳已干枯发白,却依然牢牢地吸附在玻璃上。蜗牛的四周玻璃上,有夏季雨水打过的痕迹,如今秋凉渐起,那枚凉透的躯壳,像一枚沉默的句号,压在秋日的玻璃上。至于它为何选择攀爬一座楼房?如何在没有进食的情况下坚持了那么久?爬那么高想证明什么?如今,这些问题都无法找到答案,或许永远都没有答案。也或许,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小小的目力所及处,根本看不清也看不远。有时候,我们何尝不是一只盲目的蜗牛,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做出了许多决定,然后就坚持己见地走下去,结果进无法进,退也无法退,被永久地悬挂在那里。这让我想起了李清照,年少时候活得那样的令人艳羡,出生名门,嫁于宰相之子,恰好又是郎才女貌的灵魂伴侣。那时节,她是何等的畅快淋漓,出入高级宴会,吃穿用度信手拈来,除了相思,饮酒作词,赌书泼茶和风花雪月,别无他事挂心头。转眼间,父亲去世,公爹被弹劾,家道中落,再不似从前风光。幸好,她还有夫妻的情深意笃,滋养着内心的坚定。如果到此为止,她还算是幸运的,可是命运偏偏没有停下前行的车轮。国破,家散,夫亡,南渡,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命运给李清照的寒霜,落了一层,又覆一层。层层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站在归来堂上,挑选南渡所带的书籍和收藏,所有的取舍背后都是刀刀见血的痛。可是,在大局面前,一个弱女子的路选都没得选,只能随波逐流。忍痛割舍了许多爱恋的物件,沿途或丢或盗失的进一步被洗劫之后,终于抵达江南。然而,等待她的并非花好月圆的结局。她深爱的丈夫赵明诚弃城而逃后,她写下: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骂他没骨头,也骂那些跟他一样骨肉软的男人们,若为男儿身,她定是拔剑问天、不恤此身的刚烈之人。李清照并非只是风花雪月的一个女子,她的骨子里有男儿不如的东西。赵明诚不久病故,她带着毕生收藏漂泊江南,再嫁后又因不堪受辱,不惜坐牢也要状告丈夫离婚。在“失节”二字可以压死一个女子的年代,她偏不肯咽下那口气。再嫁被斥为失节,谤议四起的年代,她是孤立无援的,是被众人摒弃的。可是她仍然坚持己见,活出了自己的颜色。像极了那只爬上高楼的蜗牛,孤立绝决中有股令人敬佩的风骨,固然终有一死,她没死在浑浑噩噩的泥泞里,而是用一生走到了自己能抵达的最高处,活得烈,也活得真。任何生命活着本身,只需被欣赏,无须被评判。因为每一条向上的路,都自有它不可言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