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将房产证递给了3个儿媳。
轮到我家时,他的手却收了回去。
客厅里很安静,大嫂摩挲着红本封面,二嫂眼角漾开笑意,四弟妹正低声讨论着装修风格。
“你们家条件最好,就让让哥哥弟弟吧。”公公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美国圣犹德医疗中心发来的确认函。
为这次治疗,我已预付了580万。
当晚,我登录系统,取消了那个名为“尊享守护”的顶级癌症治疗方案。
电话立刻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所有陆家人的名字。
01
2025年3月18日,晚上九点,上海市中心高层公寓的书房里灯光柔和。
顾清舒站在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模糊在细雨里。
她转身看向红木书桌,那个米色文件夹敞开着,三本崭新的房产证复印件整齐排列,每一本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不是四本,是三本。
听筒里传来标准而礼貌的男声:“顾女士,您确认要终止您家属预订的,位于美国波士顿圣犹德医疗中心的‘尊享守护’治疗方案吗?”
“确认终止。”
顾清舒的声音很平静,像深夜无风的湖面。
“顾女士,您预付的五百八十万元人民币,根据协议将无法退还。”
“我知道。”
她挂断了电话,指尖有些凉。
手机立刻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出丈夫陆景明、婆婆周慧芳、公公陆建国、大哥陆振国、二哥陆兴国的来电提示。
她没有接听,只是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雨声渐渐密集起来,敲打着落地窗。
她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几乎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大概就叫作心死。
02
顾清舒今年三十七岁,是国际投资公司“顶峰资本”的亚洲区合伙人。
十二年前,她嫁入了上海的陆家。
陆家在本地颇有名望,公公陆建国是退休的大学教授,婆婆周慧芳曾是重点中学校长。
陆家四个儿子都算得上事业有成。
大哥陆振国在规划部门任职,妻子沈心怡是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儿子陆文轩在读高中。
二哥陆兴国在大学任教,妻子赵婉婷是家庭主妇,女儿陆雨薇刚上初中。
顾清舒的丈夫陆景明排行第三,在一家大型企业担任技术负责人,他们的儿子陆子谦今年十一岁。
四弟陆安国经营一家设计公司,妻子苏晓薇是电视台主持人,有一对双胞胎孩子。
这些年,顾清舒几乎把陆家当成了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
结婚后,她连续十年没有回父母家过年,每个除夕都在陆家老宅度过。
婆婆周慧芳前年心脏手术,三个妯娌都说忙,是顾清舒请了长假在医院陪护了整整半个月。
公公陆建国去年骨折卧床,也是她每天下班赶去老宅照顾,直到深夜才回家。
侄子陆文轩想出国参加夏令营,她转了八万元给大嫂沈心怡。
侄女陆雨薇学钢琴,她请了音乐学院的老师,每年学费十八万都是她承担。
四弟家的双胞胎过生日,她包了八万元红包。
婆婆七十大寿,她在顶级酒店办了寿宴,从策划到执行亲力亲为,花费近百万元。
每年的节日礼物,她总是精心挑选,从绝版古籍到名家字画,从不敷衍。
而其他几位妯娌,大嫂总送购物卡,二嫂送水果点心,四弟妹送的大多是品牌赞助的礼品。
顾清舒从未计较,她觉得既然自己有能力,多付出一些是应该的。
直到2024年秋天,公公陆建国在体检中查出肺部有一个四点二厘米的结节。
医生判断恶性肿瘤的可能性很高,建议尽快手术。
一家人跑遍了上海的医院,得到的答复都是需要开胸,风险不小。
看到公公忧心忡忡的样子,顾清舒动用了自己在医疗投资领域的人脉。
她联系了美国波士顿圣犹德医疗中心的专家团队,为公公争取到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方案。
这套“尊享守护”方案采用最新的细胞免疫疗法和质子刀技术,不需要开刀,治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但总费用需要五百八十万元。
在家庭会议上,当顾清舒提出这个方案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哥说费用太高,二哥说家里经济紧张,四弟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
公公陆建国红着眼睛说:“算了,不治了,不拖累你们。”
陆景明站了起来:“爸,这钱我们来出。”
顾清舒看着丈夫,点了点头:“我这里有四百万流动资金,景明有些积蓄,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那一刻,公公紧紧握住顾清舒的手,哽咽着说:“清舒,你比亲女儿还要亲。”
03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顾清舒全身心投入到办理赴美治疗的事务中。
她清空了一个投资账户,凑齐了四百万,陆景明拿出了九十万积蓄,剩下的九十万她通过公司渠道以低息短期借款补足。
办理医疗签证的过程极为繁琐,她调动了公司的法务和行政团队,准备了整整两大箱申请材料。
她预订了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头等舱机票,在波士顿查尔斯河畔租了一套服务式公寓,月租金高达十八万美元。
她还特意去了香港,为公婆婆购置了全套高端御寒衣物,拜访中医配了调理药方。
所有文件都被她整理成一本厚厚的蓝色活页册,包括机票、住宿合同、医院预约函、签证复印件、保险单、翻译团队联系方式等等。
十一月十八日,距离出发还有七天,她将这本册子交给了公公。
陆建国一页页翻看,老泪纵横:“清舒,你办事太周到了,等我从美国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顾清舒微笑着回答:“爸,您健康就是最好的补偿。”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后,一场精心安排的分配,就将她所有的付出击得粉碎。
那天下午,顾清舒正在公司开会,接到了家庭群的消息,公公要求所有人晚上必须回老宅吃饭,有重要事情宣布。
她推掉了原本的商业晚宴,买了高级食材赶往陆家老宅。
进门时她察觉到气氛有些特别,公公孙建国穿着崭新的唐装,精神焕发,三个妯娌也都打扮得格外精致。
晚餐进行到一半,陆建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趁我脑子还清楚,把家里的资产做个安排。”
婆婆周慧芳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取出几本红色证件。
“我跟你妈这些年置办了四套房产,今天分给你们。”
第一套静安区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市值约八百五十万,分给了大哥陆振国家。
第二套黄浦区一百五十平米的江景房,市值约一千一百五十万,分给了二哥陆兴国家。
第三套徐汇区九十平米的学区房,市值约一千二百五十万,分给了四弟陆安国家。
三本房产证被一一领走,客厅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顾清舒和陆景明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然而陆建国端起茶杯,缓缓说道:“还有一套在浦东,是个老小区,值个三百来万,我跟你妈留着养老,以后你们四家轮流照顾,谁照顾得好,这套房子最后就给谁。”
顾清舒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看见大嫂沈心怡抚摸着房产证封面,二嫂赵婉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四弟妹苏晓薇已经在低声和丈夫讨论装修风格。
“爸,那我们呢?”陆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景明啊,你们家条件最好,清舒那么能干,不缺这一套房子,就当是让着哥哥弟弟吧。”
顾清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花了五百八十万为公公续命,而其他三家分走了总价值三千两百多万的房产,她和丈夫却被排除在外。
她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笑容:“爸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争这些。”
那顿晚饭的后半段,她如坐针毡。
八点半,她起身告辞,陆建国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走出别墅坐进车里,顾清舒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涌了出来。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听着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然后她启动车子,驶入雨夜。
04
回到家,顾清舒走进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登录圣犹德医疗中心的账户,订单页面显示着“尊享守护”方案的详细信息,预约状态是“已确认”,付款金额五百八十万元。
她的鼠标在“取消预约”的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为陆家付出的一切:十年未归的娘家,推掉的重要项目,在医院陪护的日日夜夜,一笔笔转账记录……
也闪过今晚的画面:三本鲜红的房产证,妯娌们欣喜的表情,公公那句“你们家条件最好”。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取消。
确认对话框弹出:“警告:取消后已支付费用不予退还。”
她没有犹豫,点了确定。
页面刷新,状态变为“已取消”。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美国医院打来的确认电话。
“顾女士,我们收到您的取消请求,五百八十万元将无法退还,您确定要继续吗?”
“确定。”
挂断后,陆景明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没有接。
接着是大哥、二哥、四弟的电话,她一概拒接。
最后是公公陆建国的号码,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关机键。
第二天清晨,公婆和陆景明一起找上门来。
周慧芳一进门就质问:“你把美国的治疗取消了?”
“是的。”顾清舒平静地回答。
“那是你爸的命!”周慧芳声音尖利。
“那首先是我的五百八十万。”顾清舒看着她,“妈,三套房产加起来三千两百多万,分给了三个一分钱没出的儿媳,五百八十万的医疗费却要我这个什么都没分到的人承担,这公平吗?”
“你们家条件好……”
“条件好就活该被不公平对待?”顾清舒打断她,“分财产的时候三家,以后养老的时候四家,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陆建国脸色灰败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家庭群里炸开了锅,三个妯娌轮番发消息劝说。
大嫂沈心怡:“清舒,房子的事可以慢慢商量,爸的病不能拖啊。”
二嫂赵婉婷:“三嫂,爸妈养大我们不容易,你要体谅。”
四弟妹苏晓薇:“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呢?”
顾清舒在群里回复:“既然都是一家人,医疗费四家平摊,每家一百四十五万,或者把徐汇那套学区房过户给我,我承担全部费用,二选一。”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很久,沈心怡才说:“文轩明年要出国,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赵婉婷说:“我们家就靠兴国一个人的工资……”
苏晓薇说:“我们刚换了房子,贷款压力很大。”
顾清舒没有再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
下午,陆家四兄弟都来到她家客厅。
陆振国艰难地开口:“平摊医疗费……我们几家确实困难,那套学区房,四弟家也需要……”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顾清舒站起身。
“清舒!”陆景明拉住她,“爸的病……”
“那是你爸。”顾清舒看着他,“你们陆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05
最后一次家庭会议,所有人都到齐了。
三个拿到房产证的妯娌坐在一起,神色复杂。
顾清舒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医院的最新确认函,只要重新付款,治疗可以继续,我的条件不变。”
陆振国忍不住提高声音:“亲情能用钱衡量吗?”
赵婉婷开始低声哭泣。
陆安国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
争吵持续了很久,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慧芳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颤抖着,眼睛从陆景明身上移到陆建国脸上,最后看向顾清舒。
“因为……”她的声音嘶哑,“因为景明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景明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手指紧紧抓住了沙发扶手。
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陆家四兄弟并肩而立,但仔细看去,陆景明站的位置似乎比其他三人稍微靠外一些。
陆建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在阻止什么。
但周慧芳没有停下,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因为景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