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我有权知道吗？”十七岁的李晓雯把那份捐精机构的表格拍在桌上，眼眶发红，“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陈美华避开女儿灼热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不重要，晓雯。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彼此。”

“不，我要找到他。”晓雯咬紧下唇，“即使花掉我一生的时间。”

她不会想到，七年后，她会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婚礼现场，看着父母亲交换誓言。

01

李晓雯十七岁那年的夏天，窗外知了声声，热浪滚滚。她趴在床上看小说，汗水从额角滑下，空调嗡嗡作响，却赶不走屋内的闷热。

“妈，我帮你整理一下杂物间吧。”晓雯放下小说，走到厨房门口。陈美华正在切西红柿，手起刀落，红色的汁水溅在砧板上。

“不用了，那里面灰尘大，你有哮喘，别进去。”陈美华头也不抬地说。

“没事，我戴口罩。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晓雯已经走向杂物间，拧开了门把手。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箱子，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晓雯搬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和一些文件。她随手翻看，突然一张淡蓝色的表格引起了她的注意。

“爱心生殖中心”，表格抬头用简洁的字体印着这几个字。晓雯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看。“精子捐赠编号：AH3721；身高：183cm；学历：医学博士；血型：AB型...”

晓雯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手指不自觉地发抖。这是什么意思？她合上表格，又翻出更多文件：捐赠协议书、人工授精同意书、单身女性生育申请表...

陈美华端着水果走进客厅，看到晓雯手中的文件，整个人僵在原地。水果盘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在干什么？”陈美华的声音不自然地高了八度。

“我应该问你在干什么吧。”晓雯举起那张蓝色表格，“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试管婴儿？我爸是精子库里的一个编号？”

陈美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摔碎的盘子碎片，像是要逃避女儿的目光。“你不应该翻那些东西。”

“所以是真的？”晓雯感到一阵眩晕，“我以为我爸只是离开了我们，或者...或者死了。没想到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晓雯，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骗了我十七年吗？每次我问起爸爸，你都说他出国了，总有一天会回来。”晓雯的声音开始颤抖，“所以那都是谎言？他永远不会回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陈美华放下碎片，走到女儿面前。“当初我确实考虑过告诉你真相，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有知情权！”晓雯攥紧拳头，“我有权知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你是我的女儿，这就够了。”陈美华试图抚摸晓雯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不，不够。”晓雯冷冷地说，“我要找到他。”

“别傻了，捐精者信息是保密的。”陈美华叹了口气，“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不管。”晓雯倔强地说，“即使要花掉我一生的时间，我也要找到他。”

那天晚上，晓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家不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每当别的孩子问起她的父亲，她都编造各种理由：出国工作了，在特殊部门工作不方便说，或者干脆说离婚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真相，却感到更加迷茫。她是谁的女儿？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一个编号？她盯着天花板，泪水悄悄滑落。

接下来的日子，母女俩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陈美华像是害怕女儿会消失一样，突然变得事无巨细地关心她。

而晓雯则明显地疏远了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上网查找关于捐精和寻找生物学父亲的信息。

“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班主任在自习课后把晓雯叫到办公室。

晓雯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想撒谎，又不能说出真相。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班主任和蔼地说。

“我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晓雯勉强笑了笑。

回到家，陈美华正在厨房做饭。餐桌上摆着晓雯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今天学校怎么样？”陈美华试图找话题。

“还行。”晓雯简短地回答，然后问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陈美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我已经说过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对你来说是过去的事，对我来说是现在进行时。”晓雯固执地说，“至少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那个编号的捐精者。他有什么特别的？”

陈美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的条件很好。高学历，健康状况优秀，没有家族遗传病。”

“仅此而已？”晓雯不相信，“就因为几项指标，你就决定让他成为我的父亲？”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晓雯。”陈美华叹了口气，“有些选择是没有理由的。”

晓雯知道母亲在敷衍她。一定有更多的故事，只是她不愿意说。没关系，她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02

高中的计算机课上，老师讲解完数据库基础，留下一些练习题就出去接电话了。晓雯盯着屏幕，突然心生一计。她偷偷打开浏览器，输入“如何寻找捐精父亲”。

搜索结果让她意识到，这条路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捐精者信息严格保密，除非有医疗必要，否则几乎不可能获取。不过，她发现了一个论坛，上面有一些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在分享经验。

“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查询爱心生殖中心的捐精者信息？”晓雯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发帖。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回复：“法律规定捐精者信息保密，但如果你知道编号，可以私信我，我在医疗系统工作，也许能帮上忙。”

晓雯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私信。对方自称小林，是某医院的信息技术人员。

“我可以试着帮你查，但不保证能成功。这种事情很敏感，如果被发现，我可能会丢工作。”小林在聊天框里写道。

“谢谢你愿意帮忙。”晓雯回复，“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感激。”

小林没有立即回应。两天后，他发来消息：“编号AH3721，是2007年的捐献者，档案已经归档了。我需要时间找到备份数据库。”

晓雯的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得到确切的信息。

“不过，”小林又发来一条，“你确定要知道吗？有时候真相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我必须知道。”晓雯坚定地回复。

与此同时，她开始怀疑母亲可能知道更多信息。陈美华曾在大学附属医院工作，那家医院就设有生殖中心。或许当年她并不是随机选择了捐精者？

周末，晓雯提出要去母亲以前工作的医院看看。“我对医学有兴趣，想了解一下环境。”她找了个借口。

陈美华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那里变化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在医院大厅，晓雯注意到墙上挂着历任院长的照片。其中一位姓赵的院长格外引人注目，英俊的面容，坚毅的眼神。陈美华经过时，明显地避开了目光。

“那是谁？”晓雯指着照片问。

“赵明远，前任院长。”陈美华语气平淡，但晓雯捕捉到她嘴角的一丝紧绷。

“你认识他吗？”

“当然，所有员工都认识院长。”陈美华加快脚步，“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晓雯暗暗记下这个名字：赵明远。

回家后，晓雯立即上网搜索赵明远的信息。结果显示，他曾是该院生殖医学中心的主任，现在在另一家知名医院担任副院长。

“这太巧合了。”晓雯自言自语。她给小林发了消息，询问是否能查到赵明远和捐精编号AH3721之间的关系。

小林几天后回复：“我找到了一些信息，但很零散。赵明远医生确实在2007年参与过生殖中心的工作，但具体和你要找的编号有什么关系，数据库里没有直接记录。”

过了一周小林终于传来好消息：“我黑进了备份系统，找到了一些资料。AH3721确实是赵明远医生的捐献编号。不过，按规定他不应该知道自己的精子被谁使用了。”

晓雯手捧着手机，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物学父亲。但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去见他？告诉他真相？还是先了解更多？

她决定先不告诉母亲，暗中观察赵明远，了解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03

春光明媚的周六，晓雯来到赵明远现在工作的医院。她提前在网上申请了一个医学生志愿者的职位，恰好被分配到他所在的部门。

赵明远比照片上显得更加沉稳，鬓角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但依然挺拔精神。他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走路带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新来的志愿者？”赵明远问道，目光在晓雯身上一扫而过。

“是的，我叫李晓雯，是高三学生，对医学很感兴趣。”晓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高三还有时间做志愿者？不用复习高考吗？”赵明远挑了挑眉。

“周末来几个小时，不会耽误学习。”晓雯回答，“而且我想提前了解医学环境，为将来报考医学院做准备。”

赵明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晓雯被安排在资料室整理档案，虽然工作单调，但她可以借机观察赵明远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赵明远有个习惯，喝水时会先闻一下杯子，确认没有异味才会喝。这个小动作让晓雯想起自己也有同样的习惯，每次被同学取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又一次，赵明远在走廊遇到一只小猫，竟然蹲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猫粮喂食。

晓雯躲在拐角，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也喜欢猫，书包里总是备着猫粮。这么多的巧合，难道真的是基因的力量？

渐渐地，晓雯发现自己和赵明远有太多相似之处：不喜欢吃香菜，对数学有天赋，睡觉时喜欢蜷缩成一团，甚至走路时都习惯先迈左脚。这些细节让她越来越确信，赵明远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一天下午，科室举行学术讨论，赵明远做了一个关于基因突变的报告。他讲得深入浅出，晓雯听得入神。会议结束后，她鼓起勇气上前请教问题。

“赵医生，我想问一下，基因对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比如性格、习惯这些。”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高中生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是个复杂的话题。基因当然很重要，但环境因素同样不可忽视。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我在做一个关于遗传学的研究项目。”晓雯编了个理由。

“有志气。”赵明远微微一笑，“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来我办公室，我有一些资料可以给你看。”

晓雯的心怦怦直跳。这是个接近他的好机会。

在赵明远的办公室，她假装对书架上的医学书籍感兴趣，暗中观察房间的布置。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赵明远和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恩爱。晓雯的心一沉，难道他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

“我夫人，去年去世了。”赵明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声说道。

“对不起。”晓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生死原是人生常态。作为医生，我比常人更能接受这点。”赵明远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晓雯想问他有没有孩子，但又怕引起怀疑。赵明远给她推荐了几本书，还写了一张便条，上面是他的个人邮箱。“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过，高考前还是以学习为重。”

晓雯小心翼翼地收好便条，心中激动不已。

回家后，晓雯把这些天的发现告诉了小林。“我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是我父亲，有没有办法做DNA比对？”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他的DNA样本。头发、唾液、血液都可以。不过，这样做有法律风险，而且...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晓雯犹豫了。偷取别人的生物样本确实不道德，但她必须知道真相。“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机会很快就来了。医院组织义务献血，赵明远也参加了。晓雯作为志愿者在现场帮忙。她看到护士将赵明远的血样贴上标签，放在一个托盘里。

趁着无人注意，晓雯换下了一支试管。她知道这么做不对，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小林帮她联系了一家私人实验室，做了亲子鉴定。一周后，结果出来了：99.9999%的概率，赵明远是晓雯的生物学父亲。

晓雯捧着鉴定报告，百感交集。她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血缘，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告诉赵明远吗？他会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吗？

回到家，晓雯发现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我接到医院护士的电话，说你一直在赵明远的科室做志愿者。”

晓雯心里一惊，但强作镇定。“是啊，我对那个科室感兴趣。”

“别骗我了。”陈美华的声音透着疲惫，“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晓雯在母亲对面坐下，决定坦白。“我知道赵明远就是AH3721，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陈美华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瞒不了你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晓雯追问。

陈美华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现在，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你想告诉他吗？”

晓雯没有立即回答。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可能的拒绝或冷漠。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需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真相。

第二天，晓雯照常去医院做志愿者。走进赵明远的办公室，她的心跳加速。今天，她想再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再多观察一些他的习惯和性格，然后再决定是否告诉他真相。

赵明远不在办公室，晓雯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突然，她注意到书架上有一个没关紧的抽屉。

出于好奇，她轻轻拉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本相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相册，翻开第一页，立刻被里面的照片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