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晨光,像一缕被糖浆浸透的金线,轻轻穿过青石巷的屋檐。水彩少女小葵推开木窗时,檐角的冰凌正簌簌落下,碎成满地晶莹的糖粒。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指尖轻轻划过,便显出窗外那株老梅的轮廓——枝桠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像灶糖里藏着的麦芽,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今日要熬灶糖。”小葵对着铜镜系上靛蓝围裙,发梢别着的银簪是母亲所赠,随着动作在晨光里闪出细碎的光。她总爱在围裙上别一支新折的梅枝,说是“把春天别在糖锅边”。灶台上的铁锅已烧得滚烫,小葵将泡发的麦芽轻轻倒入锅中,豆汁顺着石槽流下,汇入木桶中。水彩的颜料盒就搁在灶台边,钴蓝、赭石、朱砂在瓷碟里晕开,像把整个冬天的色彩都揉进了糖浆里。

“小葵,熬糖要慢,火要匀。”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老式火炕的暖意。小葵应着声,缓缓转动糖锅,糖浆在锅中轻轻荡漾,泛起细密的泡沫,像冬日的私语。她总爱在熬糖时哼些小曲,说是“让糖浆带着歌声的韵律”。锅中的水汽氤氲升腾,小葵握着糖铲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糖铲上沾着的颜料——那是她昨夜调色时,不小心蹭上的靛蓝。

“啪!”一滴糖浆溅到了小葵的围裙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糖花。她慌忙去擦,却见母亲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糖浆。“慢些,”母亲的声音像老火炕上的烟,“灶糖要熬得透亮,像你画里的山水,远近都要有层次。”

小葵低头看锅中的糖浆,果然见糖浆在锅中轻轻荡漾,泛起细密的泡沫,像她水彩画里远山与云雾的交界。她忽然想起昨夜调色时,将赭石与朱砂混在一起,竟调出了种奇异的红——像腊月二十三晨光,又像灶糖里藏着的红枣。此刻,那抹红正透过糖浆,在锅中隐隐发亮,仿佛时光的褶皱里藏着无数未说尽的故事。

“小葵,火候到了。”母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小葵关小火,将糖浆倒入模具中,慢慢冷却。模具是母亲从集市上挑的,边缘绘着几枝瘦梅,与她围裙上的梅枝遥相呼应。她端着模具走到窗边,见檐角的冰凌已化成水珠,正顺着梅枝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尝尝。”母亲递来一块刚熬的灶糖。小葵夹起一块,咬下时,麦芽的甜香与红枣的甜美在舌尖炸开,混着蜂蜜的醇厚,竟比她画里的色彩更浓烈。她忽然明白,为何母亲总说“灶糖要熬得有层次”——原来,生活里的烟火气,才是最生动的水彩。
“明日去镇上卖灶糖吧。”母亲擦着围裙上的面粉,眼里闪着光,“你画里的春天,该让更多人看见了。”

小葵点点头,将最后一块灶糖盛到盘里。盘底的梅枝在晨光里舒展,像她水彩画里未完成的笔触。她知道,当明日的晨光再次漫过青石巷时,她会带着这些灶糖,把腊月二十三温暖,画进更多人的春天里。

灶台上的颜料盒还敞开着,钴蓝与赭石在瓷碟里静静相融。小葵轻轻合上盖子,听见窗外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像一曲未完的水彩交响。她系上围裙,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因为腊月二十三的灶糖,还等着她去熬出更多的层次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