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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获得北京户口我和66岁大爷结婚,谁知领证后大爷说:户口给你,钱给你,往后互不相欠

北京初春的雨丝沾着凉意,民政局门口,26岁的林晚星攥着大红的结婚证,指尖泛白。身旁的66岁的陈敬山撑开黑伞,中山装的衣角

北京初春的雨丝沾着凉意,民政局门口,26岁的林晚星攥着大红的结婚证,指尖泛白。

身旁的66岁的陈敬山撑开黑伞,中山装的衣角沾着雨珠,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公事:

“户口一周内给你加急办好,十八万补偿也会到账。”

林晚星刚想说三年协议的事,老人已转身走向雨幕,背影佝偻却决绝:

“落户后就办离婚,往后两不相欠,别再联系。”

01

林晚星攥着那张婚姻中介提供的申请表,纸张边缘的棱角有些硌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北京的春天总带着一股子迟来的寒意。

她在这座城市待了七年,从十九岁的青涩到二十六岁的沉稳,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这里,可户口本上那个外地地址,始终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想清楚了?”

中介王姐四十出头,涂着浓郁的暗红色口红,说话时眼睛总瞟着手里的手机,“陈老爷子这条件,多少人盯着呢。”

“要不是看你学历不错,模样周正,轮得到你捡这个便宜?”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表格上“陈敬山”三个字上。

六十六岁,比她父亲还大了三岁。

“他的身体……还硬朗吗?”

“硬朗得很。”王姐终于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年纪大了,需要人搭把手照顾生活。”

“老爷子的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

“你过去,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就是个住家保姆,顺带挂个名分。”

“三年时间,等户口落定,之前公证好的协议就生效,到时候办离婚,再补给你十八万。”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

林晚星想起上周母亲打来的电话。

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县医院建议转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疗,可异地医保报销比例太低,家里实在承担不起。

弟弟明年就要高考,要是能考上北京的学校,有个本地户口,将来不管是上学还是就业,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咱家要是能有个北京户口,你爸看病能省心,你弟上学有保障,你留在那儿,也才算真正有了根。”

根。

林晚星握紧了手里的笔,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见一面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见面的地点选在北京西边一个老旧居民区。

楼房是九十年代初建造的,墙皮有些斑驳脱落,但整体收拾得十分干净。

陈敬山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瘦些,后背微微有些驼,但眼神却很清亮,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是些老式款式,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还夹杂着旧书报特有的油墨味。

“坐。”陈敬山指了指旁边的木质沙发,自己则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他说话语速很慢,带着点老北京特有的腔调,吐字却十分清晰。

王姐在一旁说着场面话,林晚星却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老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北京通史》。

“林姑娘,”陈敬山突然开口,打断了王姐的话,“你为啥这么想要北京户口?”

林晚星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诸如“想照顾老人”“寻求安稳生活”之类的客套话,可在陈敬山清亮的目光注视下,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家里。”她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陈敬山看了她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我生活习惯很简单,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休息。”

“早饭要清淡,午饭一荤一素,晚饭就喝碗粥。”

“每周我会去老年大学上两次书法课,你跟着一起去,不用进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家里的卫生要每天打扫,我的衣服必须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这些要求,你能做到吗?”

这些条款说得明明白白,像一份严谨的用工合同。

“能。”林晚星点头。

“还有,”陈敬山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份协议,“这是补充条款,已经公证过了。”

“三年内,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带任何人来家里,包括你的家人。”

“每月你可以休息两天,但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家。”

“三年期满,户口落实后,我们就办离婚手续,十八万的补偿会一次性付清。”

“这期间,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你就是个住家保姆。”

“明白吗?”

林晚星接过协议,厚厚的一沓纸,上面的条款列得密密麻麻。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还是空白的。

“我……能把协议拿回去看看吗?”

“可以。”陈敬山端起桌上的茶杯,“但只能今晚。”

“明天中午之前,你得给我答复。”

离开那栋老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晚星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在初春依旧寒冷的晚风里。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晚星,见着人了吗?情况咋样?”

“见了,挺不错的。”林晚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是个干净利落的老人,该说的条件也都说明白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欣慰,“妈知道委屈你了,可咱家这情况……”

“等你户口落了,就把你爸接来北京看病,你弟要是能考过来,也能有个照应。”

“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林晚星抬头望向远处高楼亮起的灯火,那些璀璨的光芒里,有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02

协议最终还是签了。

在一个阴沉的周三上午,林晚星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搬进了陈敬山的家。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台用了好几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陈敬山指了指次卧:“你住这间。”

“柜子和抽屉你随便用,其他地方的东西别碰。”

次卧朝北,面积不大,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衣柜,还有一张小小的书桌。

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面,采光格外昏暗。

林晚星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沿上,床板硬邦邦的,硌得人有些不舒服。

第一天的生活平静而刻板。

林晚星六点准时起床做早饭,白粥、馒头,再配上一碟酱菜。

陈敬山六点半准时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地吃完,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林晚星收拾完碗筷,开始擦桌子、拖地,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上午,陈敬山在书房看书,林晚星则按照他的要求,用搓衣板手洗他的衣物。

午饭做了清炒青菜和红烧鸡块,陈敬山吃了一碗饭,只说了一句“鸡块有点咸”,便再无其他言语。

下午,陈敬山午睡,林晚星在自己的房间里刷着手机,浏览着招聘信息——协议里没说不能工作,只要不耽误照顾老人的起居就行。

傍晚,她陪着陈敬山在小区里散步,老人走得很慢,一路上两人始终沉默不语。

晚上,陈敬山坐在客厅看戏曲频道,林晚星在厨房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九点一到,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这样的日子,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枯燥而重复。

一周后,林晚星找到了一份便利店的兼职,工作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

她跟陈敬山说了这件事,老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别耽误家里的事就行。”

便利店的薪水不高,但能让林晚星暂时摆脱“陈老爷子的保姆”这个身份,做回自己。

同事小冉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有天休息时,好奇地问她:“晚星姐,你住哪儿啊?从来没听你提过家里的事。”

林晚星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

“住在西边,跟亲戚一起。”

“亲戚?啥亲戚啊?”

“一个……远房表舅。”这个谎话说出口,连林晚星自己都觉得生硬。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渐渐深了,小区里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林晚星慢慢摸清了陈敬山的作息和习惯:他只喝茉莉花茶,茶叶必须放在铁罐里保存;看报纸时一定要用那把骨柄放大镜;每周二和周四上午的书法课,要提前给他备好笔墨和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他们之间也会说话,但大多是必要的事务性沟通。

“明天该交电费了。”

“卫生间的灯有点暗,有空换个灯泡。”

“晚上想吃面条。”

林晚星总是乖乖应着,一一照做。

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个家里一个会动的影子,安静、有用,却不需要有自己的声音和情绪。

直到那天下午。

林晚星正在便利店上班,弟弟林晓宇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姐,爸晕倒了,已经送县医院了!”

“医生说必须马上转院,可市里的医院没有床位,妈急得都快哭了……”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别急,我……我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在北京,她无亲无故,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突然想起陈敬山曾经提过,他有个学生在卫生系统工作。

林晚星跟店长请了假,急匆匆地往家赶。

回到家时,陈敬山正在书房练字,宣纸上写满了工整的楷书。

听到林晚星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陈叔,”林晚星喘着气,连称呼都顾不上讲究了,“我爸心脏病犯了,县医院让转去市里的大医院,可没有床位。”

“您……您不是有个学生在卫生局吗?能不能……帮我问问?”

陈敬山放下手里的毛笔,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你父亲?”他问,“在老家?”

“对,在清河县。”林晚星急切地说,“情况特别紧急,医生说不能再耽误了……”

陈敬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林晚星也坐。

林晚星哪里坐得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林晚星,”陈敬山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我们协议的第三条,你还记得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因你的私事动用我的关系。”陈敬山一字一句,像是在背诵条款,“你父亲生病,我很同情,但这属于你的私事。”

一股寒意从林晚星的脚底直窜头顶。

“陈叔,这可是救命的事啊,我……”

“协议就是协议。”陈敬山打断她,“签了字,就得遵守。”

“我在卫生局的学生,那是我的关系,不是你的。”

“今天为你父亲破例,明天可能就会为你弟弟,后天又会为你家其他亲戚。”

“这口子一旦打开,就没完没了了。”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林晚星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敬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晚星,注意你的态度。”

“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我提供户口,你提供服务。”

“交易之外的事情,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

“你父亲的事,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找你的朋友或者同事,但别来找我。”

说完,他起身走回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晚星的脸上。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手机又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终究还是没有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陈敬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走到林晚星面前,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里有四千块钱,算我借你的,给你父亲应急。”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但床位的事,我真的帮不了。”

“记住,下不为例。”

林晚星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它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怜悯。

她没有动。

陈敬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晚星最终还是捡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里面的钱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给弟弟转了钱,附上一句“先拿着应急,我再想办法”。

那一晚,她躺在次卧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天花板,一道光来,一道光去,转瞬即逝。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不过是一个影子。

一个用三年时间和某种意义上的自由,换取一纸户口的影子。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之前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以为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一场交易,也该有几分温度。

第二天,她依旧六点准时起床,熬粥、热馒头,做着和往常一样的事情。

陈敬山六点半准时坐在餐桌前,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谁也没有提起昨天发生的事。

只是林晚星给陈敬山盛粥时,手稳了很多。

她把粥碗轻轻放在陈敬山面前,说了句“小心烫”,声音平静无波。

陈敬山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03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陈敬山在晚饭后突然对林晚星说:“下个月挑个日子,去把证领了吧。”

“早点开始,也能早点算时间。”

林晚星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好。”她应道,“您定时间就行。”

“就下周三吧,我查了,那天是个好日子。”

“行。”

对话就此结束。

林晚星把碗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白色的瓷碗。

她看着自己的手泡在水里,皮肤被泡得微微发皱。

领证。

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对象是一个比她大四十岁的老人。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户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还有身后客厅里,陈敬山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的侧影。

两个影子在昏暗的玻璃上短暂重叠,又很快分离。

林晚星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陈敬山还在看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房间里飘荡。

她没说话,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书桌上,摆着她和家人的合影。

照片里,父母笑得一脸慈祥,弟弟做着鬼脸,她站在中间,那是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笑容明亮,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晚星拿起照片,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玻璃框上的灰尘。

然后,她把照片倒扣在了桌面上。

窗外,北京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繁华。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很大,很亮,也很陌生。

只是那万千灯火中,没有一盏是为她点亮的。

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需要等。

等时间一点点流逝,等那张印着北京地址的户口页,等三年后那扇或许能为她打开的门。

在那之前,她是林晚星,是陈敬山法律上的妻子,是这个家里一个安静无声的影子。

日子还很长。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领证那天,是个阴天。

林晚星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裤子。

陈敬山依旧是那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像两个来办理业务的陌生人,没有多余的交流。

领证的流程简单得出奇。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红本本拿到手里时,还带着一丝温热。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递过结婚证时,例行公事地说了句“恭喜二位”。

林晚星接过结婚证,低声道了谢。

陈敬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出民政局,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要去老年大学,你自己回去吧。”陈敬山看了看表,说道。

“好。”

没有更多的话语。

陈敬山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慢慢走进雨幕中。

林晚星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灰蒙蒙的街景里。

手里的红册子,外壳硬硬的,有些硌手。

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包里还放着另一份文件——婚前财产公证书。

陈敬山名下的那套老房子,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份公证书是领证前三天办的,律师是陈敬山找的,条款也是他定的。

林晚星只是签了字,并没有看具体细则。

看了,又能怎么样呢?

雨渐渐下大了。

林晚星没带伞,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进了雨里。

衬衫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透着一股寒意。

她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慢慢走着,任凭雨水顺着头发滑落。

林晚星在便利店的工作已经做满一个月了。

店长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说下个月可以给她排更多班次。

同事小冉最近交了男朋友,整天笑眯眯的,休息时总拉着林晚星说悄悄话。

“晚星姐,你那个表舅,对你还好吗?”

“挺不错的。”林晚星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回答。

“就只是不错啊?”小冉好奇地追问,“我看你每天下班都急匆匆地往回赶,还以为他对你不好呢。”

林晚星擦柜台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就是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我得早点回去给他做饭。”

“哦。”小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对了晚星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交男朋友啊?”

“我让我男朋友给你介绍一个呗?”

“不用了。”林晚星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切,随即又缓了下来,“暂时……没这个打算。”

小冉吐了吐舌头,跑去招呼客人了。

林晚星低头继续擦着柜台,不锈钢的台面映出她模糊的脸。

二十六岁,本该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提前步入暮年的人,生活被框在一个狭窄的格子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做着同样的事情。

04

领证之后,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陈敬山还是那个严谨、刻板的老人,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只是家里多了两个红本本,被锁在陈敬山书房的抽屉里。

林晚星偶尔会看到那个抽屉,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她开始更努力地工作,除了便利店的兼职,还在网上接了一些文案翻译的零活。

钱虽然不多,但一点点攒起来,也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她把工资卡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层,那是她唯一的退路——尽管她也不知道,这条退路能通往哪里。

弟弟林晓宇又打来电话,说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一些,但市里的医院还是没有床位。

“姐,你上次给的那四千块钱,妈让我谢谢你那位……表舅。”林晓宇的声音有些迟疑,“姐,你在北京,真的还好吗?”

“挺好的,你不用操心。”林晚星站在便利店后门狭窄的走廊里,压低了声音,“你好好准备高考,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混合着关东煮汤底的气息。

这些真实而具体的味道,让她觉得自己还真切地活着。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林晚星正在便利店上班,突然接到了陈敬山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

“你现在马上回来一趟。”

“陈叔,我正在上班呢……”

“请假,马上回来。”陈敬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晚星跟店长说了声家里有急事,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

客厅里除了陈敬山,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男人看到她,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友好。

“这是林晚星。”陈敬山介绍道,语气平淡,“这是我儿子,陈泽宇,刚从国外回来。”

林晚星心里一紧。

她知道陈敬山有个儿子在国外,但协议里明确说了,三年内陈敬山会处理好儿子的知情问题,不会让她和对方直接碰面。

现在这情况,显然超出了约定。

“你好。”林晚星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陈泽宇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沙发上,又看了林晚星几眼,才转向陈敬山:“爸,您这事办得也太草率了吧?”

“不声不响就领了证?要不是我正好有事联系李律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陈敬山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腰板挺得笔直。

“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之前跟你说过,我找了个帮忙照顾生活的人。”

“帮忙照顾生活?”陈泽宇笑了笑,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里,“您这是找帮手,还是找老伴啊?这结婚证可是货真价实的。”

“爸,您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不清楚,我不怪您。”

“可有些人……”他瞥了林晚星一眼,语气里充满了讥讽,“是不是别有用心,您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

林晚星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件被人审视的展品。

她感觉脸颊发烫,指尖却冰凉刺骨。

“泽宇,”陈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

“林晚星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你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法律上的妻子?”陈泽宇站起身,走到林晚星面前。

他个子不高,气场却很足,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林小姐是吧?咱开门见山。”

“你跟我爸结婚,到底图什么?”

林晚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和陈叔之间有协议。”

“协议?”陈泽宇冷笑一声,“什么协议?婚前财产公证我已经看过了,房子、车子、存款,都跟你没关系。”

“那你图什么?图北京户口?还是图三年后的那十八万?”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不能说。

协议里有严格的保密条款。

“不说话?”陈泽宇绕着林晚星走了半圈,像在审视一件商品,“年纪轻轻的,嫁给一个老头子。”

“说出去,谁信你没点别的心思?”

“林小姐,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家里的一分一毫,你都别想动心思。”

“我爸年纪大了,容易心软,我可不会。”

“泽宇!”陈敬山猛地拍了一下藤椅的扶手,“够了!”

陈泽宇停下脚步,看向父亲,语气稍微软了些,但依旧强硬:“爸,我这都是为您好。”

“您看看她,比我还小十来岁呢,凭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跟您过?”

“不就是看您一个人,好拿捏吗?”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这事弄清楚。”

“这婚,必须离。”

“离不离,我说了算。”陈敬山也站了起来,父子俩就这样对峙着,“林晚星是我选的,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回来待几天就走,别掺和这些事。”

“我掺和?”陈泽宇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爸,我是您儿子!这房子,这家里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

“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来,还是个领了证的‘妻子’,您让我别掺和?”

他又转向林晚星,眼神锐利如刀:“林小姐,你自己说,要怎么样才肯离婚?开个价吧。”

林晚星觉得呼吸困难。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厚重地压在她的胸口。

她看着陈敬山,老人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

她又看向陈泽宇,那张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轻蔑。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和陈叔有协议,三年期满,我自然会离开。”

“三年?”陈泽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年后我爸都六十九了!到时候你拿着户口,拿着钱,拍拍屁股走人。”

“我爸呢?这三年里,谁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样?”

“不行,这绝对不行。”

“爸,您必须现在就跟她离婚,马上去民政局。”

陈敬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向林晚星,眼神复杂。

“林晚星,你先回房间。”

林晚星像是得到了赦免,转身快步走回次卧,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双腿有些发软。

客厅里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但依旧能听到陈泽宇激动的声音,还有陈敬山低沉的反驳。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地板冰凉刺骨。

原来这就是陈敬山说的“我会处理好”。

原来在陈泽宇眼里,她就是一个处心积虑、贪图财产的骗子。

是啊,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嫁给一个六十六岁的老人,换做是谁,都会这么想吧。

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是为了一纸北京户口?

说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说她和陈敬山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谁会信呢?

就算有人信了,在陈泽宇看来,恐怕只会觉得她更不堪——为了户口而出卖自己,不是更下作吗?

林晚星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门外是父子俩的争执声,门内是她一个人的寂静。

这间小小的次卧,这张硬板床,这个朝北的窗户,是她用三年自由换来的栖身之所。

可就连这小小的空间,似乎也随时可能被剥夺。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声音消失了。

接着,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陈泽宇走了?

林晚星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林晚星,出来一下。”是陈敬山的声音。

林晚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了门。

陈敬山站在门外,脸色疲惫不堪。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客厅:“坐吧,我们谈谈。”

林晚星跟着他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

陈敬山坐在对面的藤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泽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陈敬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

“而且……他一直担心有人贪图我的财产。”

林晚星没有说话。

“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我们有协议,三年期满就离婚,财产也做了公证。”陈敬山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说,让你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补充协议?”

陈敬山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晚星面前。

“你看看吧。”

林晚星拿起文件,上面是一份自愿放弃一切财产权利的声明。

里面还附加了条款:如果陈敬山在三年内发生意外,林晚星自动放弃继承权;如果林晚星在三年内违反任何一项协议条款,陈敬山有权单方面解除婚姻,且林晚星需返还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并赔偿十八万元。

“这是他让律师拟定的。”陈敬山的声音很低,“我跟他吵了一架,但……他是我儿子。”

“林晚星,你看看,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签了吧。”

“让他安心。”

林晚星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文件,白纸黑字,条款严谨得不留一丝余地。

她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那里空空如也,正等着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叔,”她抬起头,看着老人,“您觉得,我会贪图您的财产吗?”

陈敬山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我知道你不会。”

“但泽宇他……他妈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总怕我吃亏。”

“那您怕吗?”林晚星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陈敬山转回头,看着她。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我活到这个岁数,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林晚星,签了吧,对你对我,都省心。”

林晚星握着那份文件,纸很轻,却又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弟弟带着哭腔的求助,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还想起自己这七年在北京的漂泊,像一株没有根的浮萍,四处飘荡。

也想起了刚才陈泽宇看她的眼神,那种像看骗子一样的、充满轻蔑的眼神。

“陈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陌生得不像自己,“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您儿子是不是就不会再找麻烦了?”

“这三年,我能安安稳稳地过完吗?”

陈敬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保证。”

“好。”

林晚星拿起笔。

那是陈敬山书桌上的一支旧钢笔,沉甸甸的。

她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星。

最后一笔落下,她放下了笔。

“还有别的事吗,陈叔?”

“没有的话,我去做饭了。”

陈敬山看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又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林晚星起身,走进了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流淌。

她开始洗米、洗菜、切肉,动作机械,却又有条不紊。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瞬间升腾起来。

客厅里,陈敬山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晚饭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陈敬山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林晚星则没吃几口。

饭后,陈敬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而是早早地回了房间。

林晚星收拾完厨房,也回到了自己的次卧。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倒扣在桌面上的那张全家福。

没有把它翻过来,就那样看着相框的背面,木质的纹理有些粗糙,却带着一丝温暖的质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晚星,你爸今天好多了,别担心。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复:嗯,妈,你也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隔壁楼的窗户里,有一家人正在吃饭,暖色的灯光下,人影晃动,充满了烟火气。

那样的场景,寻常而温暖。

林晚星拉上了窗帘,把那片温暖隔绝在外。

05

四月中旬的一天,林晚星正在便利店上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房产中介的声音,语气公式化:“请问是林晚星女士吗?”

“陈敬山先生委托我们出售名下一套房产,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林晚星愣住了。

“什么房产?为什么需要我签字?”

“是陈先生的婚前财产,但现在处于你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规定出售需要配偶知情并签字确认。”中介解释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带着文件过去找您。”

林晚星跟店长请了假,匆匆赶到中介公司。

陈敬山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在城东,一直空着。”陈敬山开门见山,“现在打算卖掉。”

“按法律规定,出售婚前财产不需要你的同意,但需要你签字确认知情。”

“你看看文件,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中介把文件推到林晚星面前,是房屋出售委托书和配偶知情确认书。

林晚星快速扫了一眼,那是一套七十多平米的两居室,售价不菲。

她抬起头,看向陈敬山:“陈叔,您……是不是急着用钱?”

陈敬山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签字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林晚星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顿了顿。

“这房子卖了,钱……”

“钱怎么用是我的事。”陈敬山的语气硬了些,“林晚星,我们的协议写得很清楚,我的财产与你无关。”

“让你签字只是走个程序,别多想。”

林晚星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又看了看陈敬山。

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焦躁,又像是决绝。

她最终还是签了字。

一笔一划,和签那份放弃财产声明时的字迹一样,工整而坚定。

离开中介公司后,陈敬山说还有别的事要办,让林晚星自己先回去。

林晚星站在路边,看着老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她忽然发现,这几个月来,陈敬山似乎苍老了不少,后背更驼了,走路的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但她没有问。

协议里没说她可以过问这些。

五月初,北京的天气彻底暖和了起来。

小区里的花竞相开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林晚星的生活依旧是两点一线:家,便利店,偶尔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陈敬山还是那样神出鬼没,有时候连着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候又整天闷在书房里。

直到那个周日的下午。

林晚星正在阳台晾衣服,门铃突然响了。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神情严肃。

“请问是林晚星女士吗?”

“我是。”林晚星有些疑惑,“你们是……”

“我们是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男人出示了证件,“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关于陈敬山先生的。”

林晚星心里一紧,侧身让他们进来。

“请进。”

“陈叔他……不在家。”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林晚星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女警打开记录本,语气平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林女士,您和陈敬山先生是夫妻关系,对吗?”

“……是。”

“结婚多久了?”

“一个多月。”

“婚前认识多久?”

林晚星顿了顿。

“几个月,通过中介认识的。”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警开口问道:“陈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经济上的变动,或者和什么陌生人来往密切?”

林晚星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

“陈叔他……很少跟我说这些事情。”

“他最近频繁出售名下的房产,您知道吗?”

林晚星想起了那天在中介公司签的文件。

“知道一点,他让我签过一份知情确认书,说要卖一套房子。”

“不止一套。”女警看着她,语气肯定,“我们查到,这一个月内,陈敬山先生已经出售了三套房产,还有两套正在交易中,总价值超过一千八百万。”

“另外,他名下的股票、基金也在大量抛售。”

“这些情况,您都不知道吗?”

林晚星彻底愣住了。

一千八百万?三套房子?还有股票和基金?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陈叔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们虽然结婚了,但经济是分开的,他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

男警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女士,您和陈先生结婚,是出于感情,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是协议婚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协议里有保密条款,她不能说。

“……感情。”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陈敬山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最近有没有出过远门。

林晚星一概不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陈敬山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他六十六岁,有个儿子在国外,每周上两次书法课,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警察走后,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敬山在大量套现。

为什么?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多钱?

她想起了陈泽宇,那个咄咄逼人的儿子。

如果他知道父亲在变卖财产,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是她怂恿的?

林晚星拿起手机,想给陈敬山打个电话问问。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以什么身份问呢?

法律上的妻子?

可他们之间,除了那纸协议,什么都没有。

她最终还是没有打那个电话。

06

警察来过之后的第三天,陈敬山回来了。

那天是傍晚,林晚星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走出厨房,看到陈敬山站在玄关,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叔,您回来了。”林晚星说道,“饭马上就好了。”

陈敬山没有应声,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前两天,有警察来过家里。”

陈敬山睁开眼睛,看向她。

“问了什么?”

“问您最近的经济情况,还有卖房子的事情,以及您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清楚。”林晚星如实回答,“我说我们经济分开,您的事情我不太了解。”

陈敬山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嗯,以后再有人问起,也这么说。”

“陈叔,”林晚星鼓起勇气,“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需要我帮忙吗?”

陈敬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帮忙?你帮不了。”

“谁也帮不了。”

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林晚星。

“林晚星,下周三上午,我带你去一趟派出所。”

“户口的事情,该办了。”

林晚星心里一跳。

“户口?”

“嗯。”陈敬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结婚满一个月,就可以申请投靠落户了。”

“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请个假,跟我一起去。”

“……好。”

陈敬山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林晚星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户口。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

可为什么,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周三上午,天气依旧阴沉。

林晚星请了假,跟着陈敬山去了辖区派出所。

落户的流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陈敬山准备的材料十分齐全:结婚证、他的户口本、房产证明、林晚星的身份证、户籍证明……

办事的民警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多问,收下材料后,开了受理回执。

“材料我们会上报审核,一般需要十五个工作日。”民警公式化地说道,“审核通过后,会通知你们来办理新的户口本。”

走出派出所,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陈敬山撑开伞,示意林晚星过来。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伞不大,林晚星能感觉到陈敬山的胳膊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很轻,又很快分开。

“陈叔,谢谢您。”林晚星打破了沉默。

陈敬山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

“谢什么,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又是这句话。

林晚星咬了咬嘴唇。

“等户口下来,我……”

“林晚星。”陈敬山打断她,停下了脚步。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街上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把伞下的两个人。

陈敬山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脸笼罩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清亮,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有些话,我想现在跟你说清楚。”陈敬山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晚星的耳朵里,“户口的事情,我已经托了关系,会加急处理。”

“最多一周,就能办妥。”

林晚星怔住了。

“一周?可民警说需要十五个工作日……”

“我说了,托了关系。”陈敬山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户口下来,你的那份协议,我会让律师给你公证。”

“那十八万的补偿,我也会提前打给你。”

雨似乎下得大了些,风斜吹过来,打湿了林晚星的裤脚。

她看着陈敬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陈叔,您……是什么意思?”

“协议说好的是三年,现在才一个多月……”

陈敬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晚星,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了。”他转回视线,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等你的户口落定,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不用等三年了。”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伞外的雨声,街上的车声,瞬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陈敬山的声音,清晰而残忍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搬出去。”

“那十八万,足够你在北京租个房子,安稳地过一段时间。”

“往后……”陈敬山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晚星的心里,“你过你的日子,我走我的桥。”

“我们两不相欠,也……别再见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冰凉刺骨。

她看着陈敬山,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这个她用尊严和三年自由换取一纸户口的老人。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协议明明说好的是三年……为什么突然要终止?”

陈敬山移开了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没有为什么。”

“事情有变,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户口给你,钱给你,你自由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我想要的?”林晚星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压抑了几个月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陈叔,当初是您提出的三年协议,是您让我签那些放弃财产的声明,是您儿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贪图家产!”

“我忍了,我认了,因为我需要户口,因为我要靠这张户口让我爸能看病,让我弟能顺利上学!”

“可现在您说变就变,说结束就结束?”

“您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工具吗?!”

陈敬山的脸色白了白,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林晚星,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现在情况有变,提前终止协议,对你来说是好事。”

“你拿着户口和钱,去寻找你自己的生活,何必……”

“何必什么?何必守着您这个老头子?”林晚星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泪意,“陈叔,您是不是觉得,我林晚星就是为了户口,可以忍受一切的软骨头?”

“您儿子羞辱我的时候,您让我签协议;您需要卖房子走程序的时候,让我签字;现在您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急着要撇清关系,就一脚把我踢开?”

“户口给我办妥了,往后我过我的日子,您过您的桥——陈叔,您这桥,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拆,根本就没想过让我走上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都躲到了屋檐下,街道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伞下的小小空间里,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林晚星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陈敬山。

陈敬山的脸色在雨中显得有些灰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林晚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他的声音沙哑,“就按我说的办吧。”

“一周后,户口下来,钱我会打给你。”

“之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将伞往林晚星手里一塞,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站住!”林晚星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陈敬山!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突然卖光所有家产,警察都找上门了,现在又急着赶我走——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是不是跟你儿子有关?还是你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陈敬山的身体一僵,甩开了她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

陈敬山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颤抖着,几乎快要拿不住手机,眼神惊恐地看向林晚星身后的某个方向,又猛地收回视线,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别伤害他!求你们别……”

话音未落,他像是意识到林晚星还在旁边,立刻掐断了话头。

他用一种近乎恐惧的眼神看了林晚星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中,踉跄着跑向街角,很快就消失在迷蒙的雨幕里。

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黑色的伞。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也砸在她冰冷的心上。

陈敬山最后那个惊恐的眼神,那句没说完的“别伤害他”,像一声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别伤害谁?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冲进雨里,要去哪里?要去救谁?

林晚星猛地回过神,看着陈敬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这把还残留着老人体温的雨伞。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