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2月8日,也就是春节前夕的农历腊月二十一,泰国将举行全国大选。现任泰国总理阿努廷在执政三个月后,获得泰王批准,解散了国会下议院。此前阿努廷在今年9月上台的时候和最大在野党人民党达成了协议,要求在四个月内解散下议院重新大选。本来阿努廷计划1月底解散下议院,并在3月或4月初举行大选,但是现在人民党对阿努廷不满日益累积,并表示将对他提出不信任动议赶他下台。

泰国总理阿努廷宣布解散国会
为了避免被赶下台,阿努廷选择了先发制人提前解散下议院。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请求将权力交还给人民”,随后迅速启动了解散国会的程序。他对外解释称,自己是遵从了人民党的要求,因为对方已明确表示不再支持他。不过虽然阿努廷声称是人民党步步相逼,但是除此之外也有其他因素促使他提前大选。
因为此时此刻的泰柬边境,武装冲突正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截至目前,双方的交火已持续多日,造成了包括士兵和平民在内的数十人死亡,数百人受伤,数十万民众流离失所。众所周知,一旦外部产生矛盾,泰国内部民族主义的气势就会大幅提升,而此时强硬的领导人及其所在的政党支持率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尤其是泰国内部矛盾难以解决的时候,转移外部矛盾这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在距离泰国不远的印度,印度总理莫迪“老仙”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就运用得炉火纯青。
毕竟就在解散国会前夕,阿努廷政府正因处理南部洪水灾害不力以及牵扯高官的巨额诈骗丑闻而备受批评,其支持率出现下滑。南部洪水夺去了超过160人的生命,而诈骗案则玷污了一些政府官员和商界人物的声誉。然而,边境冲突的爆发迅速转移了公众视线。阿努廷迅速展现出强硬的民族主义姿态,他明确表示泰国将战斗到底,直到国家主权和安全得到保障。他声称解散议会的决定不会影响军方在边境的军事行动,国防部也强调无论政治局势如何,军队都将全力捍卫主权。
可以说,阿努廷巧妙地利用了重新抬头的边境紧张局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愿意采取民族主义强硬立场来捍卫泰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领导者,暂时掩盖了对他处理洪水危机和诈骗丑闻的批评。阿努廷将提前大选视为一项战略举措,意图借助当前局势获取政治优势。舆论可能会质疑,在野党为何在国家面临边境冲突的关键时刻,给阿努廷找麻烦,而对解决危机的方案显得漠不关心。这为善于利用民族主义情绪的阿努廷提供了机会,也让阿努廷的自豪泰党得以利用这种不断变化的社会情绪。
自豪泰党在东北部的一些府拥有重要票仓,而这些地区恰好靠近战区。阿努廷可以借助边境冲突激发的民族主义,巩固基本盘并争取更多地区的选民。尽管他目前领导的是一个少数派政府,且执政时间极短,但“战时领导人”的形象可能成为其竞选连任最有力的名片,他的支持率有机会因此得到提升。

今年8月30日,泰国前总理佩通坦被罢免
与阿努廷可能因祸得福的处境相比,泰国前总理佩通坦·钦那瓦及其所属的为泰党,则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泰国前总理佩通坦在今年七月边境冲突爆发前就被停职,原因是她被判定与柬埔寨参议院主席洪森的通电违反了职业道德,这一“电话门”事件严重损害了她的政治声誉。她的政府在其短暂任期内,本就因未能重振自新冠疫情以来一直停滞的经济而苦苦挣扎。如今,在硝烟再起的背景下,那段与柬埔寨官员的“不当通话”往事更容易被政治对手重新提起并放大,使其难以树立强有力的国家捍卫者形象。
最新的民调数据也印证了为泰党的困境,泰国国立发展管理学院今年十一月中旬发布的民调显示,当被问及会投票给哪个政党时,仅有8.45%的受访者支持为泰党。这一支持率不仅远低于拥有28.85%支持率的人民党,也低于阿努廷的自豪泰党(9.7%)。这表明,佩通坦想要东山再起,重演其家族包括前总理他信和英拉在内的政治势力的辉煌,难度极大。分析认为,为泰党在选举后或许仍能在执政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但其影响力已无法与2023年时相提并论。
那么,即将于二月举行的大选,最终会呈现怎样的格局?从目前形势看,很可能形成人民党、自豪泰党和为泰党三足鼎立,但无一能单独组阁的局面。人民党虽然支持率领先,且是上次大选的最大赢家,但其推进的进步主义议程,在当下民族主义高涨的氛围中可能难以广泛吸引选民。而鉴于军方声望日隆,人民党的一些进步议程可能会发现很难赢得选民支持。为了争取更广泛的选票,该党或许不得不淡化其部分进步色彩。
因此,最可能出现的结果,依然是多党联合执政,毕竟泰国现行的体制本就使得任何单一政党难以赢得绝对多数席位。阿努廷的自豪泰党若能借助边境冲突稳固并扩大基本盘,将在组建联盟时拥有重要的筹码。而人民党则面临着尴尬境地,它既是迫使阿努廷解散国会的主要推手,又可能因为其立场而在民族主义情绪中受损。

人民党领袖纳塔蓬·能班亚武(汉名林廷)发言
当然了,这场大选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外部变数,那就是美国的态度。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在上一次泰柬边境交火后施压双方达成停火,并威胁将取消贸易特权。此次冲突再起,特朗普已再次表态将进行调解,并预计与两国领导人通话。他此前声称已促成了停火,但战斗仍在继续。如果泰国被认为破坏了特朗普促成的和平,美国可能祭出高关税的大棒,这对本已增长乏力的泰国经济将是沉重打击。泰国对柬埔寨的出口已因边境关闭而大幅下滑,持续冲突还会导致大量在泰的柬埔寨劳工流失,加剧劳动力短缺。
总而言之,边境冲突为阿努廷提供了扮演强硬派民族主义者的舞台,可能显著增加其政治胜算。而曾被寄予厚望的佩通坦和为泰党,则因过去的丑闻和低迷的民调,短期内难有作为。人民党虽然实力犹存,但其政治纲领与当前的民族情绪存在错位。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无论哪个政党在选举中领先,泰国将再次迎来一个复杂的联合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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