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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看懂钱弘俶大骂群臣,我才明白钱家的政治智慧

第六集,后晋内忧外患。皇帝石重贵癫了,亲手放火烧皇宫,辽人打到汴梁城门。大厦将倾,国不将国。桑国侨建议冯道主持公道,“以

第六集,后晋内忧外患。

皇帝石重贵癫了,亲手放火烧皇宫,辽人打到汴梁城门。

大厦将倾,国不将国。桑国侨建议冯道主持公道,“以复大行皇帝统绪”。

潜台词是,现在的皇帝石重贵,不是先帝的正统继承人。我们应该扶持先帝的后代老七,继承皇位。

冯道回应他,不要等我骂的时候再走。

桑国侨对冯道说:“亡大晋者,令公也。”

乍一看,桑国侨是忧国忧民的士大夫,冯道是苟且偷生的老油条。

然而,冯道才是那个时代的人间清醒。

原因是,老七没有军队。

在五代,政权的合法性,不在血统,在军权。

一旦老七称帝,臣子不服管,辽人不会退,只能加速亡国。

我喜欢《太平年》,因为它太会拍人和事了。

一、理想主义者钱弘俶

钱弘俶在中原朝堂大骂群臣,是第六集的高光时刻。

石重贵逊位,满朝公卿商议谁能继承大统。

钱弘俶很生气,当面质问群臣,

“天子逊位,满朝无一人劝谏,无一人眷留,桀纣尚有龙逢比干,这崇元殿内,竟皆是易牙、成济”。

骂得太狠了。

“桀纣尚有龙逢、比干”,说的是大暴君都有敢于进谏的臣子,你们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不是抬举桀纣,而是羞辱群臣。

易牙和成济,一个是杀子为羹的佞臣,一个是弑君的逆臣。

钱弘俶提他们,就是在揭露群臣的投机面孔,一没能力,二没底线。

在此之前,冯道就说过“不公平”。

皇帝兵强马壮时,你们奉为尧舜,众叛亲离后,你们巴不得赶紧换掉他,好继续自己的荣华富贵。

钱弘俶骂的群臣,没有冯道。

证据是,在钱弘俶慷慨陈词时,剧集采用近景和仰拍镜头拍冯道,暗示他和其他臣子不同,他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我说《太平年》耐品。台词如此,视听语言也是如此。

比如,当钱弘俶质问群臣:“你们只关心谁来继位,却不关心天子为何要自弃天下?”

接下来,我们分别看到点头的郭荣和被远望的赵匡胤。

正常的剪辑逻辑是“谁看-看什么-什么反应”。

剧集呈现的画面应该是,群臣看钱弘俶,钱弘俶说话,群臣的反应。

我们看到的却是:群臣看钱弘俶,钱弘俶说话,郭荣、赵匡胤的反应。

对话焦点从钱弘俶与群臣,变成了钱弘俶与郭荣、赵匡胤。

这说明钱弘俶改变不了群臣,却能影响到郭荣、赵匡胤。

不是过度解读。

同样的剪辑逻辑,在钱弘俶说“无一人眷留”时也出现了。

这两处剪辑有共同的目标,暗示三人会成同道中人。

事后,他们一起去向皇帝进谏。

尽管这个情节是虚构,但它是人物情绪和剧集结构的必然。

《太平年》的主线剧情是钱弘俶带领吴越“纳土归宋”。

那么,编剧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纳土归宋不是低头求生,而是心甘情愿。

这就要求剧集必须要写好两点。

第一点,吴越自带主体性。

第二点,吴越归顺的是值得效忠的政权。

只有当北宋具备合法性和文化认同后,钱弘俶的纳土归宋才显得可信。

与此同时,剧集利用事件强化钱弘俶、赵匡胤、郭荣三人的会面,给未来的纳土归宋提供了政治逻辑与人物温度。

他们终将成为改天换地的英雄,是因为三人共同面见石重贵后,发现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天子身上,不如相信自己。

石重贵说得很明白,“谁身上披着甲胄,谁就能成为天子”——镜头直接给了赵匡胤。

这段戏中有精彩细节。

三人用不同的姿势跪拜石重贵,姿势不仅彰显身份,而且是精神风貌的体现。

他们本是原先纲常礼法的坚守者,疯癫的石重贵却道破真相:纲常礼法已被颠覆,弱肉强食已成最大生存法则。

从这一天起,钱弘俶、赵匡胤、郭荣三人悄悄埋下了,建立新秩序的种子。

二、钱家的政治智慧

朝堂之上,站出来大骂群臣的,为什么只能是钱弘俶?

简单讲,钱弘俶来自吴越,一个政权稳定的和平地。

站在钱弘俶的个人视角看,中原之地,白骨累累,这种人间惨象,对他的个人冲击力太大了。

他见过死人,但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人间惨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和平地,在秩序的维护方面,表现出一流的政治智慧。

为呈现这个政治智慧,剧集在第一集就让吴越和中原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一集开头,张怀素提到泾原四州有三万八千户百姓。

吴越十二州,则有百万军民。

两组数字,就能看出战乱对中原地区的伤害。

中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剧集一开场,就给出了答案。

彰义军节度使张彦军下令:杀人,当军粮。负责杀人的,是他的养子张怀素。

张怀素跪地求情,希望停止以民为食的暴行。

张彦军怒骂张怀素是“窝囊废”,随即手起刀落。

这一幕,几乎浓缩了五代十国的生存逻辑:要么成为无情的杀人机器,要么被人杀。

同情他人,竟成为一种生存劣势。

而吴越钱家这边,钱元瓘临终遗言,还叮嘱了钱弘佐三句话——

善事中原大国,善事军中将校,善事东南士民。

这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三句话。

“善事中原大国”,因为中原再乱,依旧是天下名义的归处。吴越和平,从未有过问鼎天下的雄心。

“善事军中将校”,因为军权和将帅是维护统治的保障。

“善事东南士民”,正是前两者的目的。

理解这三句话,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后来钱弘俶的纳土归宋。

钱弘佐在继位后严格遵守父亲遗愿,这是钱家人严格遵守祖训的教养。

祖训就有“遇真主,速归附”,“利在天下必谋之”的要求。

一旦中原有一个手握兵权,能重建持续的稳固政权后,纳土归宋自然就成为钱弘俶的最优解。

不动兵刃,不伤百姓,让东南得以安稳,也让中原重新延续华夏文脉。

总而言之,仅用六集的篇幅,《太平年》就呈现五代的时代底色,朝堂之上的政治智慧。

这是好剧的信息密度。

《太平年》,我会继续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