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夜喝醉回家,在昏暗的巷子里撞见几个混混正在纠缠一个女人。
借着酒劲,我抄起半块砖头冲上去,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那群人吼道:
“这我媳妇!谁敢碰!”
那群人被我的架势唬住,骂骂咧咧地散了。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为了生计,我硬着头皮去面试。
推开面试室厚重的木门,我看到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01
陆景明在公园那张褪了色的长椅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潮湿的寒气钻透他单薄的衬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坐起身,感到头像要裂开一样疼,喉咙里也干得像着了火。
一件陌生的黑色风衣从他肩膀上滑落,掉在沾着露水的石板地上。
他愣了几秒,才弯腰把它捡起来。
风衣的质地非常好,摸上去柔软而厚实,带着一股清冽的,像是雪后松林般的淡香。
这显然不是他的东西。
昨晚破碎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拼凑:令人窒息的相亲,廉价啤酒的苦涩味道,昏暗巷子里闪烁的坏路灯,还有几个晃动的黑影和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人。
然后是他自己那声嘶力竭、带着酒气的吼叫。
“这我媳妇!谁敢碰!”
陆景明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电量只剩可怜的一格。
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凌晨时分发来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衣服请留着。”
短信只有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把风衣仔细叠好,塞进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里。
上午九点五十分,陆景明站在了星途科技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楼下。
他换了件唯一还算挺括的浅蓝条纹衬衫,头发用水勉强梳顺,下巴上也仔细刮过,可眼底的疲惫和宿醉的痕迹却怎么也掩不住。
昨晚盖在他身上的那股冷冽香气,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面试室在二十层。
他被前台穿着套裙的姑娘领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姑娘对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轻轻敲了门,然后示意他进去。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宽敞得超出他的想象,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似乎正俯瞰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
陆景明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他肋骨都在发疼。
眼前这张脸,冷艳,精致,带着一种不容亲近的疏离感,却与昨晚昏暗光线下那张苍白却倔强的面孔缓缓重叠在一起。
是她。
那个被他挡在身后,又被他借着酒劲胡言乱语称作“媳妇”的女人。
苏映雪。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别着的工牌上,那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和职位——总裁。
“陆景明先生?”苏映雪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陆景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走过去,坐下,背挺得笔直。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苏映雪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行政工作经验两年,处理过基础文书和协调事务。”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总裁助理的职位?”
陆景明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因为我昨晚碰巧救了你?还是说因为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份工作?
他的沉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映雪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结着一层薄冰,让人看不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我……”陆景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我能吃苦,学习能力也还行,交代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很平庸的回答。
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苏映雪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哒”声。
“月薪一万八,试用期三个月。”她忽然说道,语气干脆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人事部办理入职。”
陆景明愣住了,他设想过被直接拒绝,或者被盘问昨晚的事,却唯独没想过会这么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映雪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再次笼罩过来,比在风衣上闻到的要更清晰一些。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歪到一旁的衬衫领口。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脖颈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昨晚你帮了我一次。”她收回手,语气依然平淡。“现在我给你一份工作。我认为这很公平。”
她退回一步,重新用那种审视般的目光看着他。“当然,如果你做得不好,或者让我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离开。明白了吗?”
02
陆景明的工位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外间的开放区域,与苏映雪的房间只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展示柜里的标本,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在里面那个人的眼里。
工作内容琐碎得超乎想象。
“陆助理,去‘城南旧味’买杯手冲咖啡,不要加糖和奶,温度控制在七十度左右。”苏映雪的内线电话总是响起得猝不及防。
那家咖啡馆在城市的另一端,来回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这份项目报告里的数据核对有出入,全部重新检查一遍,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确版本。”她递过来的文件厚得像砖头。
“中午我想吃公司食堂二楼的清蒸排骨,要肋排,不要软骨,肉质要嫩。”食堂大师傅每次看到他端着盘子挑挑拣拣,眼神都像要杀人。
陆景明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
公司里渐渐有了一些关于他的私下议论。
“新来的陆助理什么来头?苏总竟然亲自面试。”
“谁知道呢,不过看他整天被支使得团团转,也不像有多大背景的样子。”
“说不定是哪里得罪了苏总,被弄进来‘特别关照’的呢。”
对这些流言,陆景明只能装作没听见。
他清楚,这份看似优厚的工作,更像是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测试,或者……一场带着某种微妙报复意味的观察。
但有些细微的变化,也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悄然发生。
某个加班的深夜,陆景明核对完最后一份报表,疲惫地趴在桌上。
苏映雪从里间走出来,似乎准备离开。
经过他桌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将一个小纸袋放在他手边。
“楼下便利店买的,凑合吃吧。”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希望我的助理因为低血糖晕倒,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走进了专属电梯。
陆景明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还温热的牛奶和一袋全麦面包。
他捏着那盒牛奶,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还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苏映雪在办公室里讲电话,似乎是某个重要的合作谈判遇到了麻烦。
她的声音依然冷静强势,但陆景明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等她挂断电话,他默默起身去茶水间,冲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苏映雪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水,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03
改变发生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整个公司为了赶一个紧急项目,几乎全员加班。
到了晚上十点多,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玻璃幕墙。
同事们陆续完成工作,匆匆离开了。
陆景明整理好最后一份需要归档的材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关电脑,却瞥见隔壁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
苏映雪还没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里面没有回应。
透过玻璃,他看到苏映雪并没有在处理工作。
她蜷缩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中。
每当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紧随其后的炸雷响起时,她的肩膀就会明显地剧烈颤抖一下。
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下属面前威严冷淡的女总裁,此刻缩成一团的样子,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景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总?”他低声唤道。
苏映雪猛地抬起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甚至带着细密的冷汗。
看到是他,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稍稍褪去,但随即又被一种强撑的镇定覆盖。
“你怎么还没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的部分刚弄完。”陆景明没有拆穿她的狼狈,语气平常地回答。“雨太大了,不好打车。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要不要……顺路送您一段?”
他其实根本没有叫车。
苏映沉默了几秒。
又一声惊雷轰然炸响,整栋楼仿佛都随之震动。
她身体猛地一缩,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陆景明的手臂。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衬衫袖子里,力道不小。
陆景明没有动,任由她抓着,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走吧。”他的声音放得很缓。“我带了伞。”
苏映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像蒙着一层雾气。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松开手。
04
送她回去的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擦着前挡风玻璃的声音。
苏映雪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她的头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慢慢歪向一边,最终轻轻靠在了陆景明的肩膀上。
陆景明的身体瞬间僵住,半边胳膊都有些发麻。
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发丝间那股清冷的香气,混合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司机师傅出声提醒。
苏映雪睫羽颤动,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靠在了陆景明肩上,她迅速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但很快被她用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谢谢。”她低声说,没有看他。
“不客气。”陆景明也跟着下车,撑开那把不大的伞,尽量遮住她,快步送她到屋檐下。
雨势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在门廊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发光的银线。
“陆景明。”她站在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对他。
“嗯?”
“今晚……谢谢你。”她的眼睛映着灯光,显得很亮。“还有,以后如果不是在公司,或者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叫我苏总。”
陆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好。”苏映雪说完,不等他反应,便转身用指纹打开了门锁,快步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陆景明站在逐渐变小的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半晌,才慢慢转过身。
映雪。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小区大门外的公交站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道路两旁树木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大门口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的岔路滑出,不偏不倚地横挡在了他的面前。
车灯没有开,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出车型流畅而昂贵。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陆景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麻烦。
陆景明的脚步停下了,心底蓦地升起一股警觉。
“你就是陆景明?”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砂纸磨过般的粗糙感。
“我是。”陆景明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请问你是?”
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反而透出几分讥诮。
“我是谁,不重要。”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身材比陆景明略高一些,站定时自然而然带来一股压迫感。
男人慢慢踱到陆景明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略显褶皱的裤脚上停留了一瞬。
“重要的是,你最近似乎和苏映雪走得很近。”他淡淡地说,语气却冷了下去。“离她远点。”
陆景明皱起了眉。“这似乎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嗤笑一声。“那晚在青石巷,坏了我手下事情的,也是你吧?拎着块破砖头,英雄救美?”
陆景明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那晚的混混,果然不是偶然!
“我不管你是真醉还是装傻。”男人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晰的威胁意味。“给你个忠告,也是最后的机会。自己从她身边消失,从这份工作里滚蛋。否则……”
他刻意停顿,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寒意,比今晚的雨水更冷。
他后退两步,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陆景明一眼,那眼神像冰锥一样。
“记住我的话。下次,就不会只是一句警告了。”
车窗升起,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陆景明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05
陆景明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夜风裹挟着雨水残留的寒意钻进他的衣领,才让他从那种冰封般的僵硬中缓过神来。
那个男人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刚刚因为苏映雪的态度转变而有些温热的心口。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否则……”否则会怎样?陆景明不知道,但那未说出口的威胁,往往比直白的恐吓更让人心头沉重。
他想起那晚巷子里几个混混流里流气的模样,又想起苏映雪当时虽然害怕却依旧挺直的背脊。
如果那晚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如果那个男人手下的人真的得逞……陆景明不敢细想,一股夹杂着后怕和愤怒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抬头望了一眼苏映雪别墅方向那早已熄灭的灯光,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潮湿空气,转身大步朝公交站走去。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选项,尤其是在他隐约感觉到,苏映雪可能正身处某种他不了解的麻烦之中时。
第二天上班,陆景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集中。
他像往常一样提前到岗,整理办公室,冲泡好苏映雪习惯喝的那种不加糖奶的咖啡,温度精准地控制在七十度。
苏映雪九点整准时踏入办公室,她今天穿着一套珍珠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在雷雨中脆弱颤抖的影子。
她接过陆景明递上的咖啡时,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手背,她的手指依旧微凉。
“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去。”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应该的,苏总。”陆景明垂下眼,恭敬地回答,没有提及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苏映雪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晚上如果没什么事,加个班,帮我整理一下近三年市场部所有推广项目的核心数据对比分析。”她说完便低下头开始处理文件,仿佛只是布置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好的。”陆景明应下,心中却明白,这又是一个耗时耗力的繁琐工作,远超出一般助理的范畴。
但他没多问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下午,陆景明去行政部门送一份文件,无意间听到两个职员在茶水间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长风集团的赵总,好像对我们上个季度抢下的那个智慧社区项目一直耿耿于怀。”
“哪个赵总?赵文渊吗?那可是个狠角色,背景深得很,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就是他,好像私下放话说,迟早要让星途把这口肉吐出来……”
长风集团?赵文渊?
陆景明脚步放缓,这个名字他似乎在财经新闻里瞥见过,但印象不深。
他脑中闪过昨夜那张阴郁英俊的脸,以及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没有停留,放轻脚步离开了茶水间,但心里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晚上八点,公司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陆景明办公室还亮着灯。
市场部的资料多如牛毛,他需要从中筛选出有效信息,进行横向纵向对比,工作量巨大。
正当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时,内线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