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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我帮女同桌垫付4年饭钱,25年后她成为了集团总裁,我去面试时故意低下头,她红着眼开口

四十三岁的陈建军,人生彻底跌到谷底。合伙人卷走公司全部资金,妻子递来离婚协议,催债声日日如催命钟。搬到城郊地下室那晚,他

四十三岁的陈建军,人生彻底跌到谷底。

合伙人卷走公司全部资金,妻子递来离婚协议,催债声日日如催命钟。

搬到城郊地下室那晚,他浑身上下只剩四百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招聘平台投了简历。

踏入会议室时,才发现总裁是高中时默默帮他垫付四年饭钱的同桌。

当年瘦弱腼腆的她,如今已经是商界女强人。

就在他想狼狈逃离时,身后传来苏婉带着哽咽的厉声呵斥:“站住!你以为我认不出你了?陈建军!”

他瞬间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02

人到四十多岁,就像站在一道狭窄的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未知的深渊,往后退是无法回头的过往,只有稳稳站着才有可能看到一丝生机,一旦失足就会万劫不复。

四个月前,陈建军还完全体会不到这种绝望,那时他和搭档李伟共同经营的建材贸易公司正处于稳步上升的阶段,虽然算不上行 业内的领军者,但在本地市场也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和稳定的客户资源。

那天下午,李伟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说自己找到了一个进口特种钢材的优质渠道,价格比市场价低近四成,不过对方要求必须一次性全款支付,他手头的资金暂时周转不开,希望陈建军能帮忙凑一部分钱。

他们认识了整整十八年,从最初一起跑业务的销售员,到后来合伙创业,一起熬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日夜,才把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这份深厚的交情让陈建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把家里还在偿还贷款的房子做了二次抵押,又通过几个熟人借了一笔利息颇高的短期借款,前前后后凑齐了两百一十万元,分三次转到了李伟提供的银行账户里。

转账后的第五天,陈建军发现李伟的电话开始无法接通,发送的微信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他赶紧跑到李伟常住的小区打听,物业工作人员告诉他,那套房子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办理了退租手续。

报警之后,负责案件的民警调取了相关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沉默了许久才告诉他,李伟在半年前就已经办理好了全家移民的手续,而陈建军打过去的那笔钱,在到账后的第二天就通过多次转账,最终流向了海外账户。

“陈建军!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些催债的又在外面砸门了!”母亲的哭喊声从客厅传来,里面还夹杂着年幼女儿吓得瑟瑟发抖的哭声。

“妈,您先别着急,让我再想想办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那可是两百一十万!不是两百一十块!”岳母猛地推开卧室房门,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声音尖锐又绝望,“当年我就不同意小敏嫁给你,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就是个没心眼的蠢货!现在好了,房子要被银行收走,催债的天天上门,你是想逼死我们全家吗?”

妻子刘敏抱着女儿站在卧室门口,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没有像岳母那样大声指责,只是用一种彻底失望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伤人,像一根冰冷的针,一点点刺穿他最后仅存的尊严。

“陈建军,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陈建军心里发慌,“为了孩子,这笔债务不能连累到她,我会带着她和妈暂时回娘家生活。”

那天晚上,陈建军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主动放弃了所有财产的分割权,独自承担了全部债务。

03

他没有责怪刘敏的选择,毕竟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的轻信和愚蠢,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离开家的时候,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剩下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在城市边缘的老旧小区,他租了一个狭小的地下室隔间,房间里又潮又暗,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隔壁公共厕所飘来的异味。

但他不能倒下,必须好好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还清那些巨额债务,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陈建军还没有彻底垮掉。

他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投递简历,从销售主管到仓库管理员,甚至是外卖配送员,只要年龄要求不是特别严格,他都愿意尝试。

可现实总是格外残酷,一个年过四十、创业失败还背负着巨额债务的中年男人,在求职市场上的竞争力,甚至不如刚毕业的大学生,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接到几个面试电话,最终也都不了了之。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压垮的时候,某个深夜,一个不太知名的招聘软件推送了一条信息,J省瀚宇科技集团正在招聘区域销售总监,这份工作的底薪不算特别高,但绩效提成比例非常可观,而且招聘要求里明确写着不限年龄,更看重工作经验和资源整合能力。

瀚宇科技集团是近几年迅速崛起的高科技企业,专注于高端医疗设备和智能诊断系统的研发与销售,市值早已突破百亿,是行业内公认的明星企业。

带着一丝好奇,他点开了公司的详细介绍,当手指滑动到高管团队介绍那一栏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屏幕上,总裁一栏赫然放着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精致,眼神锐利而自信,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的轮廓,却让他想起了一个深埋在记忆里的人。

苏婉。

陈建军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尽管她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尽管岁月磨平了她眉眼间的青涩,让她变得成熟干练,但陈建军可以肯定,她就是苏婉。

那个和他同桌四年的高中同学。

那个曾经穷得连食堂最便宜的午饭都吃不起的瘦弱女孩,如今竟然成了这家百亿集团的掌舵人。

04

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时陈建军就读于家乡的L县第一中学,这所学校的升学率在当地还算不错,同学们每天讨论的话题不是习题就是模拟考试,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苏婉是在高一上学期转到他们班的,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因为她实在太普通了,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她总是穿着一套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旧校服,头发枯黄干燥,身材瘦小,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安静得像教室角落里的影子,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班主任安排她和陈建军坐同桌,最初的一个月里,他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婉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每天除了埋头做题,就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但陈建军渐渐发现了一个细节,苏婉从来不去食堂吃午饭。

每天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向食堂,教室里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苏婉依旧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的白开水。

哪怕是在青春期身体快速发育、对食物需求最旺盛的年纪,哪怕肚子因为饥饿发出清晰的“咕咕”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她也只是用力按住胃部,面无表情地继续做题。

后来,陈建军从其他同学那里断断续续听说,苏婉的父亲早年在工地打工时发生意外,不幸去世,工地赔偿的抚恤金,被几个远房亲戚以各种名义瓜分殆尽。

她的母亲受不了生活的重压,在她上初中那年改嫁到了很远的外省,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探望过她。

苏婉跟着年迈的爷爷一起生活,爷孙俩住在城郊即将拆迁的棚户区里,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出去捡废品,卖废品的钱除了支付房租和水电费,剩下的全部用来供她读书,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让她在学校吃午饭。

在那个物价还不高的年代,学校食堂一份最简单的青菜米饭也要三块钱,但这三块钱,对苏婉和她的爷爷来说,却是一笔需要反复斟酌的开销。

05

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窗外的白杨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进教室,带着一丝清冷的暖意。

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陈建军和苏婉两个人。

她的肚子又一次发出了饥饿的叫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练习册上,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显得格外窘迫。

看着她在阳光下格外单薄的背影,陈建军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那是少年时代特有的、纯粹的同情。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饭票,快步跑出教室,朝着教学楼另一端的食堂跑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喘着粗气跑回教室,把两个装满饭菜的铝制饭盒“咚”地一声放在两人共用的课桌上。

“真是太气人了!”他故意用很大的声音抱怨着,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到苏婉面前,“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非说我最近学习辛苦,硬给我打了双份的糖醋里脊,我说吃不完她还不乐意,非要扣我两份饭票!”

苏婉惊愕地抬起头,看看陈建军,又看看那个装满饭菜、冒着热气的饭盒,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这……太多了,我吃不完的……”她的声音很小,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一样。

“多什么多!我最近正在控制饮食,根本不想吃这么油腻的东西,”那时的陈建军正值青春期,身高蹿得很快,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哪里需要控制饮食,他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你要是不帮我吃掉,我只能倒掉了,多浪费啊,农民伯伯种地多不容易。”

说着,他作势就要拿起饭盒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去。

“别倒!”苏婉突然急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陈建军的校服袖子。

那一刻,陈建军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闪动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对食物的渴望,更有一份小心翼翼的自尊,生怕被别人看不起。

“那你就帮我解决这个‘麻烦’吧。”他把饭盒重新塞回她手里,在她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饭菜,“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糖醋里脊凉了会腻。”

那天中午,苏婉吃得很慢,却很认真,连粘在饭盒边缘的最后一粒米饭,都用筷子仔细地拨下来吃掉了。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无需言说的默契。

陈建军会找各种现在看来很笨拙的理由,比如“食堂阿姨又多打了”“朋友给的饭票用不完”“今天家里带的饭太多了”,然后把一份热腾腾的午饭推到苏婉面前。

而苏婉,也从最初的局促不安,慢慢变得坦然接受,偶尔还会在接过饭盒时,对陈建军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诚的微笑。

06

这份温暖而隐秘的“午餐约定”,贯穿了他们整个高中四年。

其实陈建军的家庭条件也只是普通的双职工家庭,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并不多。

为了能一直给苏婉垫付午饭钱,他戒掉了每周必买的武侠小说,周末也不再和同学去游戏厅玩街机,甚至瞒着父母,利用课余时间在学校附近的修理店帮忙修理自行车,赚取一点微薄的零花钱。

但他从来没觉得辛苦,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苏婉的变化。

她原本枯黄分叉的头发,渐渐变得柔顺有光泽,苍白的脸颊也开始透出健康的红润,最重要的是,她那双总是充满戒备和不安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和明亮。

苏婉的话依然不多,却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

陈建军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时,她会默默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那在当时算得上是“奢侈品”,是她用省下来的钱买的。

当陈建军对着数学试卷上的压轴题一筹莫展时,她会悄悄递过来一张写满详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冬天陈建军的手背生了冻疮,又红又肿,第二天早上,他的课桌抽屉里就会多出一副毛线手套,针脚虽然歪歪扭扭,颜色搭配也有些奇怪,但戴在手上却异常暖和。

高三那年,苏婉的学习变得格外拼命,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陈建军知道,她是想抓住高考这个唯一的机会,为自己、也为含辛茹苦抚养她的爷爷,拼一个光明的未来。

高考最后一门课的铃声响起,他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六月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陈建军。”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苏婉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他的全名。

“怎么了?”陈建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夕阳下,定定地看着他,余晖给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要离开这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录取通知书前几天收到了。”

她以全县理科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学府,这个消息早已在学校里传开了。

“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陈建军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

相比之下,他的成绩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勉强能考上省内的一所普通本科院校,从这个夏天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注定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苏婉从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飞快地塞进陈建军手里。

“这辈子,不管我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忘记你,陈建军。”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那是陈建军第一次见她跑得那么快,步伐有些慌乱,像是在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陈建军站在原地,慢慢展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工整的钢笔字:“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四年的每一顿饭,都加倍还给你。”

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善良女孩离别时的感激之言,是青春里一段美好的回忆,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在二十五年后,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07

大学前两年,陈建军和苏婉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书信联系,她会跟他分享大学校园里的新鲜事,他也会向她吐槽专业课的枯燥。

大二那年冬天,苏婉的来信突然中断了,陈建军寄出的几封信,也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后来,他从一位老同学那里辗转得知,苏婉相依为命的爷爷,在捡废品时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她就开始一边拼命学习争取奖学金,一边打好几份零工维持生活和学业,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再后来,听说她因为成绩异常优异,获得了公派留学的资格,去了国外一所著名的理工学院深造。

而陈建军大学毕业后,按部就班地进入社会,找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和搭档一起创业,在商海里起起落落,尝过成功的喜悦,也经历过失败的痛苦。

关于苏婉的记忆,就像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相册,慢慢被生活的尘埃覆盖,被柴米油盐的琐碎淹没,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那个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瀚宇科技集团总裁苏婉”,又在地下室布满水渍的镜子里,看到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浑身写满失败与颓废的“陈建军”。

天差地别,云泥之分,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决定去参加面试的那天,陈建军花了很长时间“伪装”自己。

他翻出了一副很久没戴的厚框平光眼镜,戴上后能遮住小半张脸。

特意留了三个星期的胡子没有刮,让杂乱的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肆意生长。

从行李箱底部找出一套好几年前买的灰色西装,虽然仔细熨烫过,但面料已经失去了光泽,穿在身上显得格外陈旧落魄。

他甚至在地下室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反复练习如何让肩膀垮下来,如何让眼神变得空洞卑微,如何让走路的姿态显得疲惫拖沓。

他不想被苏婉认出来,绝对不能。

现在的他,是一个被合伙人骗得倾家荡产的蠢货,是一个被妻子抛弃的失败者,是一个背负巨额债务、在城市底层挣扎求生的可怜虫。

而苏婉,是站在行业顶端的商界精英,是被无数人仰望的传奇人物。

这种巨大的落差太过残忍,让他仅存的一点自尊心都无法承受。

他来面试,只是为了得到一份能让自己活下去、能慢慢偿还债务的工作,只是想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找到一个能蜷缩喘息的角落。

如果被苏婉认出来,就等于扯掉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把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暴露在故人面前,那比破产本身更让他痛苦。

08

瀚宇科技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城市新区的核心商务区,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显得格外气派。

走进一楼挑高极高的大堂,冷气开得很足,穿着统一制服的前台人员面带标准的微笑,核实了他的预约信息后,示意他乘坐专用电梯前往顶层。

这让陈建军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通常来说,招聘区域销售总监这样的中层岗位,应该是由人力资源总监或者分管销售的副总裁主持面试,怎么会直接安排在顶层会议室?

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只当是大公司的管理风格特殊,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扮演好“落魄求职者”这个角色上。

电梯平稳快速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有些眩晕。

走出电梯,在秘书的引导下,他走进了一间宽敞得过分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亮了光可鉴人的会议桌。

陈建军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人吸引了。

尽管早已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但真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远远超过了图片。

苏婉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里面是简洁的白色真丝衬衫,长发挽成一个低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耳侧,脸上化着精致淡雅的妆容,手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金属钢笔。

当她抬起眼,目光扫向门口时,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距离感,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不仅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多了年轻时没有的从容气度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陈建军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擦拭过却依旧显得灰扑扑的旧皮鞋,快步走到会议桌末尾的指定座位,僵硬地坐了下来。

“请坐。”苏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音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记忆中那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面试正式开始了。

坐在苏婉两侧的,一位是分管销售的副总裁,一位是人力资源总监,两人轮番向他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接。

“陈先生,根据你的简历,你之前的工作经验主要集中在传统建材贸易领域,而我们公司主营高科技医疗设备,这两个行业之间存在很大差距,你打算如何跨越这个鸿沟?你对我们行业有多少基础认知?”

“坦白说,你的年龄在我们销售团队中算是偏大的,医疗设备销售需要频繁出差、高强度拜访客户,对体力和精力都是巨大考验,你如何保证自己能跟上团队的节奏?”

“我们注意到你简历上没有写明离职原因,通过背景调查了解到,你之前经营的公司已经破产清算,而且你个人还背负着数额不小的未清偿债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信任你的职业操守?如何确保你不会因为财务压力,在客户回款或费用报销上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09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想要隐藏的伤口和不堪,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陈建军始终低着头,视线固定在面前的会议桌上,用尽可能平稳却又带着卑微的语气,一一回应着。

“行业之间的跨度确实存在,但我学习能力很强,也愿意付出比年轻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产品知识和行业动态,我相信销售的核心逻辑是相通的,都是理解客户需求并提供合适的解决方案。”

“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正因如此,我会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体力和精力上的付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反而能证明我的价值。”

“关于债务问题,我承认这是我个人的重大失误造成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过往的信用记录担保,绝对不会触碰任何不属于我的钱,职业底线和做人原则,是我现在唯一能坚守的东西。”

整个面试过程中,苏婉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但陈建军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从他的头发、眼镜,到他刻意佝偻的肩膀,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那种被全方位观察、无声审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衬衫后背,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陈先生,我看到你的教育经历里写着,高中是在L县第一中学就读的?”苏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陈建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在桌子底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的,我高中是在L县一中读的。”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带,让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试图掩盖原本的音色。

“那是一所有着良好口碑的学校。”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刚才提到创业失败是因为‘识人不明’,可以具体谈谈吗?这有助于我们评估你的风险判断和决策能力。”

在曾经最熟悉的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愚蠢和轻信,剖析自己如何一步步落入陷阱,把整个家庭拖入深渊,这无疑是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折磨。

陈建军感到脸颊发烫,喉咙发紧,但还是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陈述:“是我的贪婪和盲目信任导致了这场灾难,当时被所谓的高额利润冲昏了头脑,没有对合作伙伴提供的渠道进行任何实质性调查,就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抵押房产、借了高利贷,最终对方卷款潜逃,事实证明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在商业判断上犯了严重错误。”

说出“严重错误”这几个字时,他的鼻腔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感,眼眶发热,只能更加用力地低下头,掩饰翻涌的情绪。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陈建军想,这场煎熬应该快要结束了,她或许已经认出了他,正在心里嘲笑这个当年帮她垫付午饭的男同学如今沦落至此;又或许,她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男人,只是把他当成了众多求职者中又一个失败的案例。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好的陈先生,今天的面谈就到这里。”人力资源总监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职业化冷淡,“请你回去耐心等待通知,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在一周内通过邮件或电话反馈给你。”

这句话对陈建军来说,无异于特赦令。

他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太猛,椅腿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了“吱嘎”一声刺耳的噪音。

“谢谢各位领导给我这次面试机会。”他朝着会议桌的方向仓促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转身,朝着会议室大门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甚至带着一点踉跄,背影想必格外狼狈。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只想快点离开,逃离苏婉的视线,逃离这栋象征着她成功与荣耀的大楼,然后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任何可能与她产生交集的地方。

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准备拧开大门,结束这场噩梦般的重逢。

10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商量,也不是询问,而是带着明确命令口吻的制止。

陈建军的手臂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起,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哒,哒,哒。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建军。”她再次叫出了他的全名,这一次,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职业化和冷静,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

“你以为戴上一副可笑的眼镜,留一把乱七八糟的胡子,穿上这身不合体的旧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陈建军背对着她,死死闭上眼睛,牙关紧咬,眼眶里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角,带着咸涩的味道。

“苏总,您认错人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变形,颤抖得不成样子。

“转过来。”她命令道。

陈建军没有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让你转过来!”她的音量陡然提高,声音里的镇定彻底破裂,流露出再也无法掩饰的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会议室里的其他面试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素来冷静理性的总裁,为何会对一个普通求职者如此失态。

陈建军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但他依旧固执地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地毯上,不敢,也没有勇气抬起头。

“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声音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厚情绪。

陈建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肺腑,仿佛用尽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力气,和后半生所有的勇气。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相遇的刹那,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那双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彻底崩塌,溃不成军。

站在他面前的苏婉,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峻干练的集团总裁。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不断积聚、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鼻尖也有些发红。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这张写满沧桑、疲惫和落魄的脸,看着他脸上杂乱的胡茬和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他想象中的嘲讽、鄙夷或者同情。

那里只有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还有一种灼热的、让他不敢直视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压出来的,“如果不是今天上午我临时决定来看看面试情况,如果不是我多留意了一眼你的简历,看到了那个名字和毕业学校,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躲到被债务逼死,躲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我……”陈建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千言万语最终只凝结成三个苍白无力的字,“我不配……”

苏婉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光环、所有的头衔、所有的距离感都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仿佛还是二十五年前那个因为一盒糖醋里脊而红了眼眶的瘦弱女孩。

当着几位目瞪口呆的下属的面,这位在商界以手腕强硬、作风果决闻名的女性领导者,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这个浑身散发着失败和窘迫气息的男人面前。

她伸出手,那只保养得宜、手指修长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她伸向自己西装内侧的贴身衣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