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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认识王冬龄书法

在中国当代书法史上,王冬龄先生是一位绕不开的标志性人物。数十年深耕笔墨,既得“当代草圣”林散之先生真传,又承陆维钊、沙孟

在中国当代书法史上,王冬龄先生是一位绕不开的标志性人物。数十年深耕笔墨,既得“当代草圣”林散之先生真传,又承陆维钊、沙孟海等大师文脉,在传统书法领域筑就了坚实根基;更以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开创“乱书”艺术,探索多元媒介表达,将书法从书斋推向当代艺术的广阔场域。

他的艺术实践始终游走在传统与创新的边界,既因对文脉的坚守而厚重,又因对边界的突破而充满争议,最终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貌,为当代书法的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照。

书法艺术的创新,永远离不开对传统的深度浸润,王冬龄先生的书法之路,始于对经典的虔诚临摹与系统研习。

他的传统书法造诣,既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师承关系,更源于数十年如一日的“日课”修行,在诸体兼擅的基础上,尤以草书成就最为突出,尽显对传统文脉的精准承接。

王冬龄先生自幼便与笔墨结缘,后考入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师从“现代中国书法教育拓荒人”沈子善先生,从此踏上专业学书之路。

沈子善先生的教导为他搭建了系统的书法认知框架,他以清代吴让之篆书入门,打下了扎实的线条功底,随后精研《九成宫》的楷法森严、《张迁碑》的古拙雄浑,逐步涉猎诸体,在碑帖融合中探寻笔墨规律。

真正让王冬龄先生在传统书法道路上实现飞跃的,是拜入林散之先生门下的经历。1967年,经尉天池介绍,他成为“诗书画三绝”的林散之先生入室弟子,得以窥见草书艺术的精髓。

林散之先生“不随世俗任孤行,自喜年来笔墨真”的艺术追求,以及“写到灵魂最深处,不知有我更无人”的精神境界,深深烙印在王冬龄先生的艺术生命中。

林散之先生所赠“虚名易得,实学难求”的八字箴言,更成为他一生的座右铭,时刻提醒自己坚守笔墨本真。

在林散之先生的指导下,王冬龄先生对草书的理解从技法层面上升至精神层面,习得“润含春雨,干裂秋风”的用墨之道,以及气韵贯通的书写要义。

其后,王冬龄先生考入浙江美术学院首届书法研究生班,成为陆维钊、沙孟海、诸乐三三位大师的弟子,这让他的传统书法视野进一步拓宽。

沙孟海先生的榜书气势雄强,为他日后的大字书法实践埋下伏笔;陆维钊先生的“蜾扁体”融合篆隶,展现出对字体结构的创造性理解;诸乐三先生的篆刻与书法相得益彰,让他深谙笔墨与金石气的关联。

这段求学经历,让王冬龄先生在兼收并蓄中形成了对传统书法的深刻认知,他不仅能精准复刻经典碑帖的笔法、结字与章法,更能在临摹中融入个人体悟,逐步形成稳健灵动的书写风格。

即便成名后,他仍坚持每日临帖的“日课”,这种对传统的敬畏与坚守,成为其所有艺术创新的根基。

王冬龄先生的传统书法造诣,集中体现在草书创作中。他的草书既传承了二王以来的帖学传统,兼具王羲之的飘逸灵动与王献之的俊朗挺健,又融入了林散之先生的清雅淡远,形成了气韵生动、笔意贯通的艺术特色。

其线条质感丰富,提按转折间尽显功力,既有“力透纸背”的厚重,又有“行云流水”的流畅;结字开合有度,在遵循草书规范的基础上巧作变化,妙趣横生;章法布局注重整体气韵,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呼应顾盼,形成疏密有致、虚实相生的视觉效果。

他的传统草书作品,既得到了书法界前辈的认可,也成为后学者研习草书的重要参考,彰显了其在传统书法领域的深厚造诣与广泛影响。

如果说传统书法是王冬龄先生艺术的“根”,那么持续不断的创新探索便是其艺术的“魂”。中年以后,尤其是赴美国讲学的经历,让他跳出传统书法的固有语境,开始思考书法的当代性与国际化表达。

从大字书法的突破,到多元媒介的尝试,再到“乱书”艺术的开创,他以一系列颠覆性实践,拓宽了书法的边界,将书法从文字书写升华为当代艺术语言。

大字书法是王冬龄先生突破传统书法场域的首次尝试。超大尺度的书写,打破了传统书法以尺牍、卷轴为主的呈现方式,将书法与空间环境相结合,赋予书法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王冬龄先生的大字书法,并非简单放大字形,而是在坚守传统笔墨规律的基础上,根据空间需求调整笔法与章法,强调笔势的连贯与气韵的充盈。让他的大字书法既具视觉张力,又不失笔墨本真。

多元媒介的探索,进一步丰富了王冬龄先生的书法表达。受跨文化交流经历的启发,他意识到传统笔墨纸砚的局限,开始尝试在不同材质上书写,包括竹子、木头、玻璃、亚克力、布料、陶瓷等,书写材料也从传统墨汁拓展到银盐、漆、油性物质等。

他的竹书作品,将书法、历史与自然生态相结合,观者可步入其中感受笔墨与空间的交融,彻底打破了书法作品“仅供观赏”的传统模式,赋予书法更强的体验感与叙事性。

王冬龄先生拓展了书法的书写媒介和书写场域,创造了丰富的书法语言与书法景观,为传统书法注入了现代活力。

“乱书”的诞生,是王冬龄先生书法创新的巅峰,也是引发争议最多的艺术实践。王冬龄先生明确表示,“乱书”的核心的是破除传统书法笔画不能交叉的铁律,让线条交叉、字与字重叠,形成看似杂乱无章却充满生命力的视觉效果。

这种创作方式极大地弱化了文字的可识别性,让书法从“可读”转向“可视”,聚焦于线条、墨色、空间的构成之美。

“乱书”的诞生并非偶然,而是王冬龄先生艺术逻辑的必然延伸。一方面,它源于对传统草书的继承与发展,王冬龄先生从徐渭打破“行气”、弱化分行的书法中获得启发,进一步突破左右分行的限制,让字与字、线与线相互交织,将草书的写意性推向极致;

另一方面,它受到自然造化的滋养,西湖残荷枯寂中蕴藏生机的气象,深深影响了他的创作,有观众观其巨幅乱书,便自然联想到接天残荷的交织姿态。

此外,跨文化交流的困境也促使“乱书”的形成,在美国讲学期间,王冬龄先生发现汉字识别是欧美观众理解书法的最大障碍,于是试图通过弱化文字表意、强化形式美感的方式,让书法成为跨越语言的艺术符号。

“乱书”的争议性,恰恰彰显了其艺术冲击力。支持者认为,这是书法创新的积极探索,“乱”是从传统脉络上生长出来的必然形态,王冬龄先生将其发展出了新范式;王冬龄先生的实践是时代性的艺术突破,为书法史开辟了新路径。

反对者则批评其脱离书法本质,怒批“乱书”毫无线质,质疑其对年轻人的不良影响。“乱书”并非书法,只是利用书写创作的当代艺术。

尽管争议不断,但“乱书”已成为当代书法无法回避的现象,其作品被大英博物馆、古根汉姆美术馆等世界知名机构收藏,让中国书法以全新形式走向国际舞台。

王冬龄先生的书法实践,本质上是其艺术理念的外在呈现。他的理念并非对传统的否定,也非盲目创新,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的基础上,对书法的本质、边界与价值进行重构,形成了“继承为根、创新为魂”的艺术观,既坚守了书法的文化内核,又颠覆了传统书法的审美范式与表达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