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次和儿子一起大笑，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三天。没想起来。
直到那个下午，我学会了"送人头"。
"大爷，这叫王者荣耀"腊月二十三，楼下小花园。
几个小学生蹲在石凳上，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喊声此起彼伏："推塔！""集合！""别送！"
我凑过去："玩啥呢？"
头也不抬："王者荣耀。"
"好玩？"
"好玩！"终于抬头，眼神发亮，"大爷你要不要试试？"
我摆手。老眼昏花，手还抖。玩不了这些。
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那种纯粹的、投入的、忘我的快乐。
儿子手机屏幕上的光回家，儿子窝在沙发里。34岁，没对象，工作一般，过年回家就这副德行。
我瞥见他手机屏幕。色彩绚烂，小人乱跑。
"你也玩这个？"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像小时候偷看武侠小说被我抓包。
"……嗯。解压。"
"教教我？"
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和楼下小学生一样——诧异，然后发亮。
"真的？"
"真的。"
注册，拜师，送人头接下来一小时，我经历了人生最复杂的"入学"。
他帮我下载，注册，取名字。我说叫"老李头"，他说太丢人，给我取名"岁月如歌"。
"这啥？"
"英雄。你玩这个，亚瑟，皮糙肉厚，不容易死。"
"这个呢？"
"技能。这个打人，这个回血，这个……算了，你先按这个。"
第一局。我走了两步，撞墙。再走两步，遇到个花里胡哨的角色，屏幕一黑。
"我咋了？"
"你死了。"
"咋死的？"
"被貂蝉秒了。"
"……谁？"
"对面一个英雄。"
我复活，继续走。又黑。又复活。又黑。
战绩：0杀10死1助攻。
儿子在旁边笑得直拍腿。我瞪他，他也瞪我，然后我们一起笑。
那种笑，很蠢。像两个傻子。
"对面兄弟，让我爸快乐一下"第二局，儿子开语音。
"对面兄弟，我带我60岁爸爸玩的，给我爸送一个头，让他快乐一下！"
我急了："不用！老子可以的！"
语音里一片"哈哈哈"。然后对面真来了个人，站着不动让我打。
我手忙脚乱按技能，按错了，按成回血。他等不及，走了。
儿子笑得更大声。我也笑。手更抖了，按不准，但快乐是真的。
老伴从厨房探头："多大了还和楼下小孩一样？"
我们没理她。继续笑，继续死，继续"送人头"。
我记不清上一次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兴奋。是回忆。
上一次和儿子一起玩游戏，是什么时候？他小学？初中？那个插卡的红白机，超级玛丽，魂斗罗。
上一次和他一起大笑，是什么时候？他考上大学？我笑得欣慰，不是这种没心没肺的。
上一次我们这么近，没有隔阂，没有"你该结婚了""你该升职了"，只是两个傻子对着屏幕嚎叫？
想不起来。太久了。
34岁。他34岁了。我以为他不需要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剩"催婚"和"沉默"。
但那个下午，他教我走位，骂我"别送"，语音里喊"保护我爸"——那个下午，他是我的队友。
不是我的"任务"，不是我的"焦虑"，只是我的队友。
老伴说：你们吵死了第二天，儿子主动问我："还玩吗？"
"玩。"
"我教你玩辅助，跟着我，保我不死。"
"凭什么我保你？"
"……那咱俩各玩各的，看谁死得多。"
"来！"
老伴摔门出去跳广场舞。说家里像菜市场，两个神经病。
但她晚上回来，带了卤味。扔在桌上："吃吧。玩一天不累？"
嘴角是翘的。
她多久没看我们父子这样相处了？她也记不清了吧。
我想对老兄弟们说过年了，别只会问孩子"工资多少""对象在哪""什么时候生孩子"。
问问他："最近在玩啥？"
也许是一款游戏。也许是一部剧。也许是你听不懂的"梗"。
让他教你。笨一点，蠢一点，死得多一点。
你会听到他笑。那种不设防的、年轻人的、属于你的孩子的笑。
你会看到他不耐烦，但手指在屏幕上教你："按这个，不对，这个！"
你会感受到，你们之间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光从里面透出来。
60岁学玩游戏，不丢人。
丢人的是，60岁了，还只会用"为你好"把孩子推远。
今年过年，我和儿子约好了。他教我上"王者"，我请他喝二两。
各取所需。都很快乐。
（如果你也记不清上一次和孩子一起大笑是什么时候——转发这篇文章，今年过年，做他的队友，不做他的考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