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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晨光

杨家堂的晨光总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阿婆就搬着竹凳坐在门槛上,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晨露,在青白的天光里泛着莹润的光。她的手

杨家堂的晨光总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阿婆就搬着竹凳坐在门槛上,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晨露,在青白的天光里泛着莹润的光。她的手指枯瘦却灵活,指尖划过菜叶,将枯黄的边角轻轻掐下,丢在脚边的竹筐里。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掀起她鬓边的白发,像沾了一层细雪。

我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闯进阿婆的小院的。那时候我背着沉重的背包,裤脚沾满了黄泥,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躲雨。阿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我就笑着招手:“囡囡,进来避避雨。” 她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裹着暖意。

小院的天井里摆着几盆月季,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阿婆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搪瓷缸子上印着褪色的红牡丹,茶水带着粗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湿冷。她搬来另一张竹凳坐在我对面,手里依旧择着菜,絮絮叨叨地跟我讲着村里的事:哪家的牛生了崽,哪家的柿子今年结得旺,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阿婆的手很巧,傍晚的时候她端来一碗清明粿,碧绿的外皮裹着笋丁和雪菜,咬一口就溢出鲜美的汤汁。她说这是早上刚摘的艾草,和着糯米粉揉了好久。我吃得狼吞虎咽,阿婆坐在一旁看着我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两朵盛开的野菊花。

第二天我要走的时候,阿婆塞给我满满一袋子清明粿,还有一小罐她自己晒的梅干菜。“路上吃,” 她拍着我的手背,“下次再来玩啊。” 我背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在石阶上,回头看时,阿婆还站在门口望着我,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幅褪色的年画。

后来我又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山珍海味,可再也没有尝到过那样清甜的清明粿。每次吃到梅干菜,都会想起阿婆的小院,想起天井里的月季,想起她坐在门槛上择菜的样子。

阿婆就像杨家堂的黄泥墙,沉默又坚韧,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把日子过成了诗。她的温柔藏在热茶里,藏在清明粿里,藏在每一句絮絮叨叨的叮嘱里,在我往后的岁月里,每当想起,都觉得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