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大爆炸，大多数人脑子里浮现的，是近现代工业事故，是核弹，是化工厂，是充满钢铁与火焰的现代场景。

但在将近四百年前的大明王朝，一个晴空万里的初夏早晨，A市城忽然从地心深处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天塌了。

两万多人，就这样在几秒钟之内消失了。

无数间房屋夷为平地，两吨多重的石狮子飞出去了五百米，尸骸残肢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整座京城烟尘蔽日，天色黑如午夜。

皇帝来不及穿鞋就往外跑，跑着跑着，身边的近侍被从天上掉下来的瓦片打碎了脑袋。

这就是发生在大明天启六年的那场爆炸。

四百年来，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解释。

有人说是军火库失火，有人说是地震，有人说是天外陨石，有人说是龙卷风，还有人说是奸细蓄意破坏。

争论到今天，这场爆炸依然是世界三大自然未解之谜之一。

而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就在这场爆炸发生的同一时代，大明王朝正走在灭亡的最后一段路上。

1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公历1626年5月30日，一个普通的A市清晨。

那天天气极好，史书上留下的记载是「天色皎洁」，阳光明亮，天空清透，是那种让人想出门走走的好日子。

A市的早晨一向热闹。街市上摊贩已经摆开了摊子，来往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官员们各行其职，宫里宫外各司其职，该上朝的上朝，该当差的当差，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没有任何征兆。

上午九点左右，城市的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爆炸声，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又像是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声音从东北方向开始，迅速向西南方蔓延。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城市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忽然腾起了一道巨大的灰色烟墙，高达数丈，遮天蔽日。

然后，是一声真正的、彻底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2

那声巨响过后，整个A市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混乱。

从顺城门大街向东北，到刑部街以南，向西延伸至平则门附近，一片长约两公里、宽约六公里的区域，在瞬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那片区域里，一切都消失了。

木材、砖石、人体的残块、动物的碎肉，全都被抛上了天空，然后如同一场骇人听闻的雨水，从高空纷纷落下。

史书上记载，那场景「如同雨点那样从天空俯降」，是一场夹杂着骨肉与碎石的暗色暴雨。

一根木头飞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密云，这不是夸张，史料里有明确记载。

石驸马大街附近，一只重达两千五百公斤——整整两吨半——的巨型石狮子，被什么力量抛出地面，飞出去了足足五百米，落在了顺成门外。

没有任何现代意义上的炸药，能在那个年代制造出这样的力量。

那天A市发生了什么，史书里的记载触目惊心：「东起顺城门大街，北至刑部街，西及平则门南之间，长一千五百至两千米，宽六千五百米的整片区域，全部化为一片齑粉。」

两万余人，当场丧命。

伤者无算，四肢断裂，头破血流，数不胜数。

那场爆炸产生的烟尘，在天空中形成了一朵形如蘑菇的黑色云团，腾空而起，久久不散。目击者的描述见于多种史料：「遥望云气……初如灵芝黑色者，冲天而起，倏散……」

蘑菇云，不是核爆专有的景象，但能在四百年前的古代城市上空制造出这个形状的力量，无论是什么，都绝不普通。

3

那天，皇宫里同样没有安宁。

天启皇帝朱由校那天上午正在乾清宫用早饭。

震动来临的瞬间，这位以痴迷木工著称、对政事几乎毫无兴趣的皇帝，人生中难得地展示出了某种身手矫健的一面——他猛地站起来，连鞋都没穿，拔腿就往外跑。

从乾清宫冲向交泰殿，身边的内侍们猝不及防，大多数跟不上他的速度，只有一名侍从勉强跟了上来。

这名侍从没有跑过这场灾难。

途经建极殿的时候，殿顶的鸳瓦在剧烈震荡中脱落，砸了下来，正正砸在那名近侍的头上。

史书记载：「脑袋打得粉碎，当场毙命。」

皇帝继续跑，最终跑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狼狈地坐下来，浑身颤抖。

宫里的情况并不比宫外好多少。

那天，紫禁城里正有大批工匠在修缮宫殿，总人数达到两千余人。爆炸产生的震荡传来，这些工匠几乎全部从高处摔落，史书上的记录是「全都摔成肉袋」。

皇贵妃任氏宫中各种器物纷纷坠落，她怀抱中的太子朱慈炅——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被震得当场身亡。

而在皇宫附近，那群日常被豢养用于皇帝出行仪仗的大象，因为象舍被摧毁，受惊之后四散奔逃，在附近街道上踩踏行人，又造成了新一轮的混乱和伤亡。

整座A市城，在那个上午，彻底失控了。

4

爆炸发生的地点，在一个叫做王恭厂的地方。

王恭厂的位置，在A市内城的西南角，大致相当于今天A市西城区的新文化街附近。这个名字现在已经鲜为人知，但在明朝，它是整个帝国最重要的军事设施之一。

王恭厂是工部直属的皇家兵工厂，专门负责制造和储存大明军队所用的各类武器与火药，同时也是火药的主要储备仓库，因此又称「火药局」。

它不是个小作坊。

明代的军事火器发展，在永乐年间因为征讨交趾国、从当地引进了神机枪炮技术而得到了极大推进。专门配备火器的神机营，是当时驻守京城的三大主力营之一，也是整个大明军队的核心战力。

神机营顶峰时期的装备数字，今天读起来依然令人印象深刻：霹雳炮三千六百杆，铅弹九十万发，时轮发火器两百杆，野战重炮一百六十门。这些武器所需的火药和弹药，全部由王恭厂预先制造储备，随时供应。

那么，王恭厂到底存了多少火药？

根据史料记载，王恭厂的工人数量约在四百人左右，按照当时的生产工艺，每人每天能生产大约二十五公斤黑火药。这意味着全厂每天的产量约为十吨，一年的产量大约三千吨。

考虑到明代战事频繁，火药消耗不少，同时黑火药的特性决定了它通常不会被长期大量囤积，所以三千吨，可以作为王恭厂库存量的一个大致参考。

于是，最顺理成章的解释就出现了：王恭厂火药库不知何故起火，引发了大爆炸，炸毁了半座A市城。

听起来，这个解释简单、合理，没有什么漏洞。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