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拆迁款,总共三百二十万,我跟你妈留三十万养老,剩下的这么分。”
爷爷陈守业坐在堂屋主位上,刚掐灭一根烟,语气冷硬得像块铁板。
“敬兰,你是大姐,逢年过节常回来,拿九十万。”
大姑姑陈敬兰的脸瞬间亮成了红灯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忙不迭地喊着“谢谢爸”。
“敬梅,虽离得远但心意到了,也拿九十万。”
二姑姑陈敬梅立刻跟着起身道谢,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狂喜。
爷爷报完了所有名字,唯独漏了守了老宅十几年、掏了无数维修费的亲儿子陈敬山。
“我爸呢?”刚成年的陈雨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地打破死寂,“这十几年老宅的维修费、水电费全是我爸出的,他的份呢?”
陈守业猛地拍桌怒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他是儿子,养老送终是本分,还好意思要钱?”
……
三伏天的午后,陈敬山蹲在自家小卖部的柜台后,手里攥着块浸了凉水的毛巾,反复擦着额头上的汗。
小卖部开在老城区的巷口,巴掌大的地方,货架上摆着些油盐酱醋和零食饮料,是陈敬山守了十五年的营生。
自从妻子三年前走了,他就靠着这个小店,拉扯着女儿陈雨读完高中,如今女儿在外地读大学,这小店更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柜台外的收音机里,正播报着老城区拆迁的消息,主播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热情,说这是改善居民生活的好事。可陈敬山听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是不想拆,只是这拆迁的老宅,牵扯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家事。那是陈家的祖宅,一间带着小院的平房,他从小在那儿长大,后来结婚生子,也一直住在那儿,直到妻子病重,需要更方便的就医环境,他才凑钱在巷口盘下这个小店,带着妻子搬了过来。老宅则留给了父母居住,他每个月都回去打理,水电费、维修费,从没让两个妹妹操过心。
“敬山,在家呢?” 门口传来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打断了陈敬山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是大妹陈敬兰,身后还跟着二妹陈敬梅,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姐,妹,你们来了。” 陈敬山站起身,顺手拉过两把椅子,“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陈敬兰没坐,眼睛在小卖部里扫了一圈,撇了撇嘴:“还守着你这破店呢?我说哥,你也太没本事了,守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样子。”
陈敬梅也跟着附和:“就是,哥,你看你这日子过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次拆迁可是个好机会,咱们可得抓住了。”
陈敬山倒水的手顿了顿,没接话。他知道,这两个妹妹突然找上门,肯定不是单纯来看他的,八成是为了拆迁款的事。
果不其然,陈敬兰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哥,老宅要拆迁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陈敬山点点头。
“那拆迁款的事,爸说了,要召集咱们兄妹三个,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分。” 陈敬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爸说了,这老宅是陈家的祖产,咱们三个都有份。”
陈敬山皱了皱眉:“祖产是没错,可这十几年,老宅的维修费、水电费,都是我在出。爸妈的日常开销,也大多是我承担,你们俩除了逢年过节来看看,掏过一分钱吗?”
“哥,你说这话就不对了。” 陈敬梅立刻反驳,“我们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事本来就该儿子管。再说了,我们逢年过节也没少给爸妈买东西,这难道不是孝心吗?”
“就是,” 陈敬兰接过话头,“我们做女儿的,能常回来看看爸妈,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老宅拆迁,我们分点钱怎么了?这是我们应得的。”
陈敬山看着两个妹妹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跟她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等父亲发话。
“爸什么时候让我们过去?” 他问。
“明天中午,在老宅那边,爸让你把店关了,早点过去帮忙做饭。” 陈敬兰说,“对了,让陈雨也回来,毕竟她也是陈家的人,这事也该让她知道。”
陈敬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送走两个妹妹,陈敬山坐在柜台后,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得他眼睛生疼。他拿起手机,给女儿陈雨打了个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小雨,明天回来一趟吧,家里有点事。”
第二天中午,陈敬山一早就关了小卖部,买了菜赶到老宅。陈雨也坐最早的高铁赶了回来,父女俩一进院子,就看到父亲陈守业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着烟,脸色阴沉。两个妹妹和她们的丈夫已经到了,正围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到陈敬山父女,说话声戛然而止。
“爸。” 陈敬山走过去,喊了一声。
陈守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陈雨也跟着喊了声 “爷爷”,又对着两个姑姑和姑父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神里满是疑惑。她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很不对。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 陈守业掐灭手里的烟,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老宅拆迁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拆迁款总共三百二十万,我和你妈留三十万养老,剩下的二百九十万,这么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守业身上。
“敬兰,你是大姐,这些年虽然嫁出去了,但逢年过节也常回来照顾我们,拿九十万。” 陈守业说道。
陈敬兰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连忙说:“谢谢爸!还是爸最疼我!”
“敬梅,你虽然离得远,但也没少惦记我们,也拿九十万。” 陈守业接着说。
陈敬梅也赶紧道谢:“谢谢爸!爸您放心,以后我们会更孝顺您的!”
陈敬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看着父亲,等着他说出自己的那份。陈雨也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爷爷。
可陈守业说完两个妹妹的份额后,却停了下来,重新拿起一根烟,慢悠悠地抽了起来,再也没提陈敬山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陈守业抽烟的 “滋滋” 声。
陈雨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爷爷,我爸呢?我爸的那份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雨,陈敬兰皱了皱眉:“小雨,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 陈雨反驳道,“这老宅是我爸守了十几年的,维修费、水电费都是他出的,为什么分钱没有他的份?”
“放肆!” 陈守业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房子是陈家的祖产,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你爸是儿子,给我养老送终是应该的,还想要钱?他有这个脸吗?”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 陈敬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老宅虽然是祖产,但这十几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您心里清楚。我妈生病的时候,是谁没日没夜地照顾?您上次住院,是谁忙前忙后地缴费、陪护?这老宅的屋顶漏了,是谁找人来修的?水管坏了,是谁半夜起来抢修的?现在拆迁了,分钱的时候,您却把我当成空气,这合理吗?”
“合理?” 陈敬兰尖声说道,“哥,你这话太可笑了!你是儿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们做女儿的,能分得到钱,那是爸疼我们。你一个做儿子的,还好意思跟我们争?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就是,” 陈敬梅附和道,“哥,你也太贪心了。爸都给我们分了,你还想要?再说了,你有小卖部,虽然不大,但也能糊口。我们俩家里条件也不好,分点钱怎么了?”
“我贪心?” 陈敬山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们争什么,我只是想要回我应得的那份!这十几年,我为这个家花的钱,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你花的钱,那是你心甘情愿的!谁逼你了?” 陈守业冷冷地说,“这房子在我的名下,就是我的财产,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是不满意,那就别认我这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