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为什么管王婆叫“王干娘”?
原创/琴鹤堂国学
西门庆管王婆叫“王干娘”,不是随便叫的,是宋元明清市井里极常见的尊称加套近乎,核心是“借干亲名义拉近距离、方便办事”,在《水浒传》、《金瓶梅》里都有明确语境逻辑。
“干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干娘,是“义母、干妈”的泛称,更是市井里对中老年妇女的尊称。比“阿姨”更亲、更好用的尊称。在宋元明的白话小说、市井口语里是对中老年妇女、街坊老妇、开小店的老板娘,不叫“大娘”、“阿婆”,常叫“干娘”。不是真认了妈,是客气、抬举、套近乎,显得亲近、不生分,方便求人办事。
王婆是开茶坊的老板娘:中老年妇人,街坊邻里,又能帮人说媒、拉皮条、做杂事。这种身份,“干娘”是最得体、最市井、最能拉关系的称呼。
西门庆为什么偏偏叫她“王干娘”?
1. 先抬身份:把王婆捧高,方便开口求她。
西门庆想勾搭潘金莲,第一步就是求王婆牵线、做局。 求人办事,先把对方叫得亲、叫得尊:叫“王婆”太普通、太生分;叫“王妈妈”还行,但不够亲;叫“王干娘”等于把你当长辈、当干妈,你得帮我这个“干儿子”。先给名分,再谈事情,这是市井求人最常用的套路。
2. 借“干亲”遮羞:把龌龊事包装成“家里事”。
西门庆、王婆、潘金莲做的是私通、偷情,见不得人。 用“干娘与干儿子”的名义:
对外可以说“干娘帮干儿子说亲做媒”;私下往来、送钱送东西,都能以“孝敬干娘”为借口,不显得那么赤裸裸。用亲情名义,掩盖苟且目的,是这伙人的小心机。
3、符合《水浒传》、《金瓶梅》的市井语言习惯。
《水浒传·第二十四回·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原文:
不多时,只见那西门庆一转踅入王婆茶坊里来,便去里边水帘下坐了。王婆笑道:“大官人却才唱得好个大肥喏!”西门庆也笑道:“干娘,你且来,我问你:间壁这个雌儿,是谁的老小?”
这是宋元白话小说的标准对话模板:有钱有势的男子对市井老妇叫“干娘”,老妇对有钱有势的男子叫“大官人”。完全是当时山东、河北一带市井口语。
4. 王婆也乐意:被叫干娘,有面子、有好处。
王婆是个贪财、精明、爱占便宜的人:被西门庆这样的“大官人”叫干娘,身份抬了,街坊面前有面子;干儿子孝敬干娘,送银子、送绸缎,名正言顺;事成之后,还能以“干娘帮了大忙”要更多好处。所以她不但不反感,还主动配合这个身份,一口一个“大官人”,把这场戏演得极顺。
一句话总结:西门庆叫王婆“王干娘”,就是用“认干妈”的名义,套近乎、抬身份、方便求人办事,再用“干亲”当遮羞布,把勾搭潘金莲的龌龊事,包装成“干娘帮干儿子”的家事。本质是市井里的人情套路加小说语言习惯,不是真有血缘,也不是真孝顺。
譬如《喻世明言·第〇一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有云:
薛婆便把大门关上,请他到小阁儿坐着,问道:“大官人有何分付?”大郎见四下无人,便向衣袖里摸出银子,解开布包,摊在卓上,道:“这一百两银,干娘收过了,方才敢说。”婆子不知高低,那里肯受。
另外,评书大师田连元对此有不同说法,可备一说。
在田连元评书《水浒传》第120-121回中,田连元专门插叙“干娘”的民俗考据,原文如下:
很多听书的朋友问,西门庆、潘金莲一口一个“王干娘”,这干娘是不是认的干妈?我跟大伙儿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个称呼的本字,根本不是干湿的“干”,而是乾坤的“乾”,读qián,应当写作“乾娘”。
宋元那会儿,市面上有一种水茶坊,表面是卖茶的小店,暗地里专门做说媒、拉纤、撮合男女私情的营生,属于风月边的行当。这种茶坊里有个收费项目,叫“乾茶”,也叫“月乾”,就是按月、按次收的服务费、牵线搭桥的钱。
当时在江湖市井、三教九流里,就把开这种茶坊、兼做风月撮合的女老板,专门统一叫“乾娘”。后来老百姓口口相传,写的时候图省事,把“乾”简写成“干”,读音也跟着念成gān,就变成现在咱们听的“干娘”。
所以说,西门庆管王婆叫干娘,潘金莲也叫她干娘,叫的不是亲戚、不是干妈、不是奶娘,叫的是她的职业身份,是这个行当里的专用称呼、行业黑话。王婆自己说当过西门庆的奶娘,那都是临时编的瞎话,用来掩人耳目,跟这个称呼的来历一点关系都没有。
田连元说“干娘”是宋元风月茶坊女老板的行业专用称呼,源自“乾茶/月乾”,和认干妈、市井里对中老年妇女的尊称无关,这只是一家之言。
为什么这么说?《喻世明言·第〇一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的薛婆是卖珠子的,也不是开水茶坊的老板娘,更谈不上“乾茶”与“月乾”。所以,“干娘”是市井里对中老年妇女的尊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