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闹钟在枕头底下嗡嗡震。我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又是一个大夜班,每天坚持踏进车间,生怕错过了一天的工钱。
窗外还是墨色,只有厂区路灯昏黄的光在雾里飘着。
我套上洗得发硬的工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的脸,没时间管理自己。
可我还是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看着锁屏的孩子照片,他们笑弯的眼睛,再熬熬,这个月的加班费凑够,就能给她报上舞蹈班了。
八点整,流水线准时启动,听领导安排工作,赶产量,重复做,不能出错,机器的声音,安静的夜。
夜班最难熬的是凌晨三点,困意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灌,我只能靠猛灌浓茶、掐自己胳膊来撑着。
偶尔抬头看产量数字,心里才踏实点,多做一个零件,就多一些收入,离目标又近一步了。
有人在骂“这班倒得连太阳都见不着”,也有人晒着刚到账的工资条。有人需要钱,有人需要有自己的时间,有人需要不熬垮的身体。
8小时的工资只够糊口,可12小时的加班费,能让闺女的兴趣班、老人家的降压药、家里的新家电,都从“想”变成“能”。
同事说:“这哪是自愿,是被生活架着走。”
我知道,《劳动法》写着每天不超8小时,也知道未经审批的两班倒不合规,可当我看着工资条上那串比底薪多一倍甚至两倍的数字。
当我听见子女在电话里说,学校要交费,要上兴趣班,要买什么的时候,我就没法说“我不愿意”。
早上八点,我终于走出车间。
朝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肚子饿了,也困了。
我知道,这12小时的两班倒,是在耗我的命。
可我没得选——我不是不怕累,只是身后有要养的家,有要托的未来。
所以我愿意把“自愿”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在机器的轰鸣里,把每一个深夜的困意、每一次指尖的麻木,都熬成给家人的底气。
头发从浓密到稀少,我清楚自己身体,也知道自己有多大能力,能找到轻松的工作,工资不高,只能用双手,用时间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