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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马烽烟录·沙海遗珠卷一:风起敦煌03

作者按:民国十四年,姑苏秋雨夜,一幅会哭的古画叩开玄门。画师以血封魂,百年执念不散。循迹西行,万里黄沙下,沉睡的并非圣女

作者按:民国十四年,姑苏秋雨夜,一幅会哭的古画叩开玄门。画师以血封魂,百年执念不散。循迹西行,万里黄沙下,沉睡的并非圣女棺椁,而是能吞灭人间的“万念之源”。

我叫赵易明,略通阴阳之界、人鬼之事。此书所记,是我与几位故人,在烽烟将起的年代,于虚实之间,为心中一点执念跋涉的往事。第三章 沙驿诡影

八、沙尘染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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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的风,是带着记忆的。它刮过千佛洞的断壁,卷起鸣沙山的流沙,将无数商旅、僧侣、将士的叹息与未散之志,研磨成细密沙砾,打在后来者的脸上。我拢了拢靛蓝长衫袖口,接过沈清欢递来的防风面罩扯至下颌,鼻尖萦绕着风沙与亘古残响交织的气息——甚至能从风沙呜咽中,依稀辨出驼铃碎响、商旅吆喝,还有刀兵相交的锐鸣。而这一切之下,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固执的女子吟唱,调子是古西域的,词句湮没在风里,只余一腔孤勇与祈愿。那或许正是我们此行要寻的,沙海幻城千年未绝的守护之誓。这些都是被时光碾碎却不肯散去的魂音,在沙丘间盘旋往复,成了这片绝境最隐秘的底色。而我们,正试图踏入这底色最浓重的一笔,去聆听那曲千年孤唱。

落日熔金,将天地泼染成厚重的赭色,连绵沙丘如蛰伏的巨兽,静默盘踞。沈清欢立在我身侧,墨色劲装外罩的驼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腰间牛皮皮囊里的竹简与银针碰撞,发出细碎却紧绷的轻响。她抬手拂去贴在颈侧的乌发,指尖划过干裂的唇瓣,细沙钻进衣领的刺痒让她下意识蹙眉,却依旧抬眼精准捕捉沙纹走向,声音带着几分被风沙磨出的沙哑:“此地沙纹层叠交错,与《西域水道记》所载古河床遗迹暗合,圣女墓的方位,或许真在古河道尽头。”

她看似冷静自持,掌心却已沁出薄汗——虽见多识广,却从未踏足这般连草木都不愿扎根的绝境,极端的荒芜与干燥,正一点点瓦解她引以为傲的从容。我将这细微的紧绷看在眼里,脚步微顿,俯身按住地面,指尖抚过温热的沙粒,指腹下的触感松散干涩,没有一丝地脉应有的“润泽”与“聚力”。此地龙气已绝,唯余散乱的魂音如风中残烛。“你说的沙海幻城,绝非寻常蜃景,怕是这些千年残响汇聚而成的迷局,或许还掺了遁甲会的术法痕迹。”

我起身时,恰好瞥见沈清欢因攥紧残本而泛白的指节,书页间那道被血痕染糊的批注格外刺眼——那是她祖父当年考证西域时所留,亦是她执念的根源之一。我伸手接过残本,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目光短暂相撞。沈清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抽手,故作镇定地扶住我的肩头,声音微哑:“走吧,先找驿站落脚。”我肩头宽厚,衣襟间符咒朱砂与草药囊的淡香交织,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头的躁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沙漠的温度却依旧灼人。沈清欢的呼吸已明显粗重,原本白皙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刚冒出来便被干燥的风沙吸干,在肌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刺得她眼睑微痒。她不再刻意维持从容,将全部力气用于对抗脚下流沙的吸力,每抬一次脚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指尖因攥紧披风系带而微微颤抖。我瞧着她强撑的模样,放缓脚步,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先喝口水,不急。遁甲会的人既在巡逻,便不会急于一时动手,我们需保存体力。”

她接过水囊,指尖因脱力而有些发颤,却仍稳稳拧开小缝,只抿了一小口便迅速盖紧。清水划过她干裂的唇,留下一道短暂湿润的痕迹,旋即又被裹挟着沙粒的风卷去,只余下几分微凉的触感。她将水囊递回时,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只低声道:“省着点用。沙漠之中,水比性命金贵。”那侧影在漫天赭色风沙与昏沉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执拗。

两人并肩前行,沙粒没及靴筒,每一步都带着沉滞的拖沓感。行至一处沙丘褶皱处,我忽然驻足,目光紧锁前方沙地:“等等。”沙面上,一行怪异脚印蜿蜒向前,痕迹浅淡却诡异——趾骨外翻、似人非人,边缘还沾着细碎暗红斑点,延伸至一座半塌土坯房后便骤然消失。我蹲下身子,捻起一点沾着斑点的沙土凑到鼻尖轻嗅,眉峰紧蹙:“有股淡淡的腥甜气,不是活物血气,倒像是阴邪之物残留的瘴气,与影傀身上的阴寒气息隐隐相通,却更厚重。”

稍一沉吟,我补充道:“这腥甜瘴气里,并无新鲜魂灵波动——不是刚离去的,是某种长久徘徊于此的‘东西’所留。”说着,我捡起一根干枯骆驼刺,顺着脚印纹路在沙地上比划:“你看这脚印间距、深浅完全一致,无活物行走时发力不均的起伏,倒像是被线牵引的傀儡。而且……”我捻起暗红斑点旁的沙土反复搓揉,一股极淡异香混着腥气弥漫开来,“这里面掺了引魂檀,是西域祭祀常用香料,能聚拢散逸灵体,遁甲会也常借此炼制器物。”

沈清欢立刻从皮囊中抽出一根银针,俯身蘸了些许暗红斑点,指尖捻动银针轻转。银针本是素白,片刻后针尾竟泛出淡淡的青黑,边缘还萦绕着极细的灰烟。她心头一凛,抬眼看向我:“是尸毒与瘴气的混融,且被人用术法封存在脚印里,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陷阱。”

“多半是遁甲会留下的‘引魂印’。”我将骆驼刺掷于一旁,手杖轻点地面,黄杨木杖头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周遭风沙竟似被震得缓了几分,“用引魂檀聚拢残灵,再以尸毒瘴气设饵,引好奇者或猎物靠近。那间土坯房,怕是个幌子。”

话虽如此,我仍抬步朝土坯房走去。沈清欢紧随其后,短刃已握在掌心,防风面罩下的呼吸愈发沉稳。土坯房墙体斑驳,大半已被流沙掩埋,只剩半扇破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门板上刻着几道凌乱的划痕,像是某种挣扎留下的痕迹。凑近时,引魂檀的异香愈发浓重,混着风沙与腐朽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紧。

我示意沈清欢噤声,手杖轻轻挑起破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屋内景象映入眼帘——满地散落着干枯的骆驼骸骨,骨缝间卡着细碎的布片,像是探险者的衣物。墙角堆着几个空了的水囊,囊口处同样沾着暗红斑点,与沙地上的印记如出一辙。而屋子正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黑石柱,柱身上刻满了与之前所见相似的遁甲图案,三圆七线的纹路间,还嵌着几颗黯淡无光的珠子,细看竟是凝结的阴灵结晶。

“是遁甲会的‘聚灵柱’。”我压低声音,指尖在石柱旁的沙地上轻点,一道淡金色的符咒隐入沙中,“他们用这柱子聚拢沙漠中的残魂,再以尸毒瘴气养着,既是用来炼制更强的影傀,也是为了标记圣女墓的外围路线。看来我们离目的地,确实近了。”

沈清欢蹲下身,轻抚那些骆驼骸骨旁的布片,布纹质地粗糙,带着西域诸国的纹样,却并非威廉爵士探险队的服饰。“这不是威廉爵士的人,也不是当地采药人。看布片的磨损程度,应该是半年内留下的,或许是另一支误入此地的队伍,成了遁甲会炼制器物的养料。”她声音微沉,指尖划过布片上的刀痕,“死前有过反抗,但对手绝非凡人。”

就在此时,黑石柱上的阴灵结晶忽然亮起微弱青光,柱身纹路流转不息,引魂檀香气骤然浓烈,屋内散落的骸骨竟微微颤动,似有灵体要从骨缝中挣脱。我心头一紧,拉着沈清欢后退两步,手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低声喝令:“凝神!聚灵柱被惊动了,要引残魂现身!”

话音未落,屋内风沙骤起,骸骨竟缓缓拼凑成模糊人形,周身萦绕青黑瘴气,空洞眼窝中闪烁幽绿光点。它们没有立刻扑来,只在聚灵柱旁徘徊,发出低沉呜咽,似在痛苦挣扎,又似被某种力量操控不得脱身。沈清欢握紧短刃,银针已捏在指间,却未贸然出手——这些残魂眼中并无恶意,只剩无尽茫然与悲戚。

“是被强行困在此地的。”我看出了端倪,手杖轻点地面,三道金色符咒从沙中升起,绕着那些残魂流转,“遁甲会用聚灵柱锁了它们的魂体,再以瘴气滋养,等时机成熟,便会炼化成影傀。这些人,或许都是无意中闯入遁甲会势力范围的无辜者。”

沈清欢眼中闪过悲悯,却也明白此刻并非心慈之时。她从皮囊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经文,是沈家藏书楼中藏的《往生咒》抄本,轻声念了起来。经文声清越,混着沙漠的风声,竟慢慢穿透了瘴气,那些残魂的呜咽渐渐平息,身形也变得透明了几分。我趁机催动符咒,金色光芒包裹住残魂,缓缓引向门外:“我送它们散去,你留意聚灵柱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毁了它。”#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沈清欢点头,短刃抵在黑石柱上,目光紧盯柱身纹路。我引着残魂走出土坯房,将它们送至沙丘之下,手杖铜铃轻响,金色符咒化作漫天光点,裹着残魂消散在风沙中。就在最后一缕残魂散去的刹那,土坯房内忽然传来巨响,紧接着是沈清欢的低喝。我心头一震,立刻转身冲了回去。

只见黑石柱已裂开一道缝隙,柱身纹路黯淡了许多,沈清欢正侧身避开一道青黑色的瘴气攻击,短刃上沾着细碎的阴灵结晶。而屋子角落,竟凭空多出几道黑影,正是之前袭击过沈清欢的影傀,只是此刻它们身形更凝实,周身瘴气也更厚重,显然是被聚灵柱滋养过的强化版。

“来得正好。”我手杖一扬,数道符咒飞出,直击影傀周身瘴气,“今日便拆了这聚灵柱,断了它们的养料来源!”影傀被符咒击中,发出尖锐的惨叫,瘴气消散了几分,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沈清欢身形灵动,避开影傀的攻击,同时将银针掷出,精准刺中影傀眉心——虽不能斩灭影傀,却能暂时阻滞它们的动作。

我趁机冲到聚灵柱前,掌心按在柱身,纯阳真气注入其中。黑石柱剧烈震颤,阴灵结晶纷纷脱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影傀见状,攻势愈发猛烈,一道黑影绕到我身后,瘴气直扑我的后心。沈清欢察觉危机,纵身一跃,短刃划破黑影,同时大喝:“赵师傅小心!”

我未曾回头,手杖反手一敲,铜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道黑影瞬间被震成黑烟。掌心真气愈发炽烈,黑石柱终于不堪重负,“轰隆”一声碎裂开来,散落成满地黑石,其中还夹杂着几颗未完全凝结的阴灵结晶。影傀失去聚灵柱的滋养,身形迅速淡化,发出最后的惨叫,消散在风沙中。

土坯房内恢复平静,只余下满地碎石与骸骨。沈清欢扶着墙壁喘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打斗消耗不小。我捡起一块黑石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残存的纹路,眉头紧蹙:“遁甲会在这外围布置了这么多聚灵柱,看来圣女墓周围,怕是早已布满了它们的眼线。我们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沈清欢点头,将《往生咒》抄本收回皮囊,又俯身捡起一块阴灵结晶,结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这些聚灵柱应该是按某种阵法布置的,我们毁了这一根,或许会惊动其他地方的遁甲会之人。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赶往圣女墓外围的营地与驼队汇合。”

我认同她的说法,将黑石碎片掷弃,示意她先行:“你在前,我在后。留意四周沙纹变化,遁甲会擅长用术法制造幻境,切勿被表象迷惑。”两人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离开土坯房,重新踏入漫天风沙之中。落日已沉入地平线,夜幕渐渐笼罩沙海,气温骤降,风声如鬼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隐藏在沙丘之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两人疾行两个时辰,前方终于浮现一点微光。沈清欢心中一喜,下意识加快脚步:“是营地的篝火!我们到了!”我却伸手拉住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沙丘:“等等,篝火位置不对。按约定,驼队应在古河道旁扎营,此处距古河道还有三里多地,且这火光太过稳定,绝非寻常驼队篝火的摇曳之态。”

沈清欢心头一沉,停下脚步。微光越来越近,却听不到半点驼铃声与人声,只有风沙的呼啸。我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始终无法定位方向——显然,前方的火光,是遁甲会设下的幻境。

这幻境背后,藏着的是杀局,还是更深的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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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驿站秘闻

“闭眼,屏息,勿直视火光。”我按住沈清欢的肩,指尖凝起一缕纯阳真气渡入她体内,“此乃‘焚心幻’,以执念为引,专勾人心中最迫切的渴望,引人自投罗网。你守住心神,随我破局。”

沈清欢依言闭目,将祖父残本、威廉爵士的信尽数压在心头,以考据时的冷静筑牢心神防线。我手杖横挥,杖头铜铃连响三声,清脆声响穿透风沙,在幻境边缘激起圈圈涟漪。火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拼凑出驼队营地的安稳模样:老张弯腰添柴,巴特尔牵着骆驼饮水,篝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赵师傅,你看……”沈清欢忍不住睁眼,话音未落便觉头晕目眩。幻境中,老张忽然转头,面容竟化作遁甲会的三圆七线图案,直朝她扑来。我立刻抬手捂住她的眼,厉声喝道:“凝神!皆是虚妄!”同时手杖猛戳地面,金色符咒破土而出,如藤蔓般缠绕向那些光点,沉声喝令:“破!”

符咒迸发强光,幻境应声碎裂,火光消散无踪,只余下漫天风沙与冰冷夜色。沈清欢喘着气睁眼,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差点就信了。”

“遁甲会故意引我们偏离路线,又设下幻境拖延时间,怕是在调兵遣将。”我收起罗盘,目光扫过四周沙丘,“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找到真正的驿站——按地图标注,古河道旁应有一座废弃的驿马站,是往来商旅的临时落脚点,或许能遇到其他过路人,也能避避风沙。”

两人循着星象与沙纹辨认方向,又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低洼处望见了驿站的轮廓。那是座夯土筑成的院落,院墙大半坍塌,门口立着两根朽坏的木柱,柱上模糊的“驿”字被风沙侵蚀得只剩残影。院内散落着破旧的马槽与麻袋,角落里搭着几间半塌的土屋,其中一间竟透着微弱的油灯光。

我示意沈清欢噤声,两人轻步入院。灯光从土屋门缝中透出,伴随着低低的咳嗽声。我抬手敲了敲破门,声音压得极低:“路过旅人,避风沙片刻,叨扰了。”

屋内咳嗽声骤停,片刻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门没锁,进来吧。”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与烟草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破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脸上刻着风沙与岁月的痕迹,左眼蒙着黑布,右手缺了两根手指,正低头擦拭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男子抬眼,仅存的右眼锐利如鹰,扫过我与沈清欢的行囊、手杖与短刃,眼神微凝:“不是寻常商旅。”

“乱世求生,各有手段。”我拉过一把破椅坐下,沈清欢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男子桌角的一个布包上——包上绣着一朵干枯的骆驼刺,是西域掮客的标记。“老哥既是在此落脚,想必对白龙堆的路况,很是熟悉。”

男子嗤笑一声,收起短刀,从怀中摸出一袋旱烟点燃,吸了一口道:“熟悉又如何?这沙漠里的路,踏错一步就是鬼门关。看你们的模样,是要去深处?”

“是。”我不瞒他,“去圣女墓。”

此言一出,男子猛地抬头,右眼瞳孔骤缩,手中旱烟袋差点落地。他警惕地扫视屋外,确认无异常后,才压低声音道:“你们疯了?那地方是禁地!三个月前,遁甲会的人封了周边百里,凡是靠近的,不是失踪就是变成了影傀的养料!”

“我们已知晓凶险。”沈清欢开口,声音沉稳,“只是想知道,遁甲会到底在圣女墓中找什么?老哥既是掮客,消息灵通,想必藏着不少秘闻。”#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男子沉默片刻,狠狠吸了几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这秘闻,是我从一个遁甲会的叛逃者口中听来的。圣女墓根本不是什么古墓,是上古时期‘执灵族’的祭坛,族人们以自身为祭,封存了一缕‘万念之源’——那是所有执念的根源,能化虚为实,也能毁天灭地。”

“执灵族?”我眉头紧蹙,这名字从未在古籍中见过。

“一个早已灭绝的族群。”男子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传闻执灵族之人能操控自身执念,却也被执念反噬,最终族人为了不让万念之源落入恶人之手,才设下祭坛封存。而遁甲会追寻千年,就是想得到这缕本源,掌控执念之力,把人间变成他们想要的‘无执之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驿站,早年就是执灵族的临时据点。我在这守了五年,就是为了盯着遁甲会的动静。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墓外围布下聚灵阵,还抓了不少当地牧民,说是要用来‘献祭’,唤醒万念之源。”

唤醒万念之源。”这场献祭的开启之日,是否已近在眼前?

十、掮客与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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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沈清欢心头一震,“他们要如何献祭?”

“用活人的执念做引。”男子的声音愈发低沉,“那些牧民或有对家人的牵挂,或有对故土的眷恋,皆是纯粹的执念。遁甲会把他们困在聚灵柱阵中,一点点剥离执念,再汇入圣女墓,以此撬动祭坛的封印。”他抬手掀开桌角的布包,里面竟是半块刻着执灵族纹路的玉佩,“这是我从失踪牧民的遗物中找到的,玉佩能感应执念之力,一旦靠近聚灵阵,就会发烫。”

我拿起玉佩,指尖抚过纹路,只觉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气息传来,与聚灵柱的阴邪之气截然不同。“老哥为何要告知我们这些?”我抬眼看向他,“掮客行事,向来只讲利益。”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抬手摸了摸蒙眼的黑布:“我儿子,三个月前被遁甲会抓去了。他们说他执念深重,是最好的祭品。我守在这里,就是想等机会救他,可我势单力薄,根本靠近不了聚灵阵。你们是我见过的,唯一敢直面遁甲会的人,或许……或许你们能救他,也能阻止这场浩劫。”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递到我们面前:“这是我偷偷画的聚灵阵分布图,遁甲会在圣女墓外围设了九根聚灵柱,按奇门遁甲排布,每根柱子都守着影傀。最中间的那根,就是用来汇聚执念、撬动封印的主柱。你们要想进圣女墓,必须先毁了主柱,否则一旦献祭开始,万念之源被唤醒,就再也来不及了。”

沈清欢接过地图,与威廉爵士留下的地图比对,发现诸多吻合之处,只是男子补充了聚灵阵的细节与影傀的布防。“老哥放心,我们若能找到令郎,必会出手相助。”沈清欢郑重承诺。

男子眼中泛起微光,又从怀中摸出一小袋水和几块馕:“这是我仅剩的补给,你们拿着。沙漠里水少粮缺,多一分补给,就多一分生机。另外,提醒你们一句——遁甲会的‘导师’玄同,也来了。那人心狠手辣,精通执念操控之术,比普通影傀难对付百倍。”

“玄同。”我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头一沉。多年前辩论未果,如今再遇,已是生死对手。“多谢老哥提醒。不知老哥高姓大名?”

“叫我老沙就行。”男子摆了摆手,“我这就带你们去驿站长房,那里有个地窖,能避开遁甲会的巡查。你们先歇息片刻,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再出发去聚灵阵。”

老沙提着油灯,引我们穿过院落,来到最里面的长房。他掀开墙角的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里面铺着干草,还算干燥。“我守在上面,若有动静,就敲三下石板。”老沙叮嘱道,“你们切记,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轻易出来——遁甲会的人常来驿站巡查,他们的‘搜魂术’能察觉到活人的气息。”

我与沈清欢进入地窖,老沙盖上石板,地窖内瞬间陷入黑暗与寂静。沈清欢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她摊开老沙给的地图,指尖点在主柱的位置:“赵师傅,老沙说的是真的吗?万念之源一旦被唤醒,真的会毁天灭地?”

“执灵族的记载虽无实证,但遁甲会的野心绝不会假。”我坐在干草上,摩挲着那块玉佩,“玄同向来偏执,为了实现他的‘无执之地’,不惜牺牲一切。我们必须在献祭开始前,毁了主柱,阻止他。”

火折子的光芒摇曳,映在沈清欢的脸上,她眼中没有惧色,只有坚定:“明日一早,我们就按地图出发,先找到主柱的位置。只是九根柱子互为犄角,我们如何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毁掉主柱?”

我沉思片刻,道:“可以声东击西。你我分工,我去引开其他柱子的影傀,你趁机潜入主柱所在地,用纯阳符咒毁掉主柱。老沙的玉佩能感应执念之力,你带在身上,既能避开聚灵阵的阴邪之气,也能精准找到主柱的位置。”

沈清欢点头,将玉佩系在腰间:“好。只是赵师傅一人引开影傀,太过凶险。我这里有沈家的‘迷踪粉’,能暂时隐匿气息,或许能帮上忙。”她说着,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内装着淡青色的粉末。#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我接过瓷瓶,闻了闻,点头道:“此粉掺了曼陀罗与安息香,确实能隐匿气息。明日行动,就按此计行事。”

地窖外,风沙依旧呼啸,偶尔传来老沙轻微的咳嗽声。沈清欢将火折子吹灭,地窖内恢复黑暗。两人靠在墙角歇息,各自积蓄体力,等待明日的生死一战。而他们都未曾察觉,腰间的玉佩正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执念之力悄然融入夜色,引来了不速之客。地窖上方的院落里,老沙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只剩风沙拍打夯土墙的呜咽,漫过寂静的夜。

约莫三更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寂静,尖锐得刺破风沙,却在转瞬之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我心头一紧,猛地起身,指尖叩击石板三下,示意老沙应答,却迟迟未得回响。“不好。”我低喝一声,运力将石板掀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腥甜与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翻身跃出地窖,沈清欢紧随其后,短刃已握在掌心。月光被风沙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沉,唯有那间亮过油灯的土屋还透着微弱光线。冲至屋门口,只见老沙倒在地上,面色干枯如蜡,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浑身精气神都被抽干,可脸上却凝固着极致欢愉的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沉溺幻境的满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细微的彩色粉末。

我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嗅,那香气极淡,混在风沙与草药味中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丝能勾动心神的诡异力道。“是极乐昙花粉。”我的语气凝重起来,指尖的粉末在干燥空气中微微飘散,“遁甲会的手段里没有这个,是圣女墓的守护之物。”

沈清欢飞快从皮囊中翻出祖父残本,借着微弱月光指尖疾划,最终停在页脚一行模糊小字注解上,声音因紧绷而发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极致荒芜与诡异死状,正一点点瓦解她引以为傲的理性从容。“古籍补录有载,极乐昙非西域本土之物,疑为上古方士专为守护秘葬培植。其花粉无色无味,可随风飘散数十里,中者初时神思清明、心情亢奋,渐而沉溺于心底最渴望的幻境,直至精气神被彻底吸干、枯竭而亡,面呈欢愉之相——古人误认是‘极乐升天’,故得名。”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点在注解旁祖父留下的批注上,语气愈发凝重:“最棘手的是,中术者前期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平时更清醒,唯有脉象偏浮难以察觉。等幻觉显现,早已回天乏术。而且……”她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担忧,“花粉能引动执念,越是心怀执念之人,越容易被蛊惑。我们为真相而来,心思沉重,怕是比常人更容易中招。”

我沉默着将老沙手边掉落的旱烟袋踢到一旁,目光扫过地面,忽然瞥见墙角有一行湿润的粘液痕迹,宽约两指,表面泛着淡淡的珠光,腥甜气中还夹杂着一股陈旧香火味,像是常年供奉古寺的气息。更让沈清欢心头一震的是,那粘液中的陈旧香火气,竟与她幼时在家族禁书中嗅到的、描述上古“执灵族”祭坛的香料记载,隐隐吻合。“先别管花粉,看这个。”我示意沈清欢俯身,同时抽出一根银针,轻轻蘸取一点粘液。银针通体素白,并无变色,排除了剧毒的可能。

“不是致命毒物,但气息驳杂,有阴邪瘴气、引魂檀味,还有这香火气,像是多种东西混合而成。”我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粘液,触感黏腻冰凉,转瞬便在干燥空气中凝固成细小颗粒,“老沙不是单纯中了花粉之毒,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清欢蹲下身,强压心头躁动,以考据时的严谨观察粘液走向与形态,指尖在痕迹旁轻轻比划:“爬行时留有断续拖曳感,边缘有细微划痕,非蛇类,更似多足虫豸所留。可它为何专寻老沙?”她顺着粘液轨迹看向床铺,目光落在床脚阴影里,抬手捡起几片色彩斑斓的细小碎屑,指尖刚触到便猛地一缩,脸色微白——那碎屑传来的冰凉刺痛,与她曾在江南血玉案中触碰被侵染之物时的触感如出一辙。

“这是极乐昙的花瓣。”她声音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浮上心头,“花瓣上有类似血玉的阴性能量残留。难道圣女墓的守护之术,与江南的血玉镇魂术,竟系出同源?”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风沙撞门的声响。油布灯的火苗被风卷得摇曳,在墙壁上投出两人巨大而紧绷的影子。血玉镇魂的凶险我们亲身经历过,若二者同源,这圣女墓的守护体系,远比想象中庞大古老。我望着老沙干枯的尸体,又看向沈清欢眼底的动摇,心头涌起对文明兴衰的悲悯——执灵族的守护、遁甲会的觊觎、无数人的执念,皆困在这片沙海之中。

“是被极乐昙吸引来的。”我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愈发清晰,“这东西,是与极乐昙共生的灵体,或是被花粉滋养的墓穴守卫,以中了毒的活物为食,或是吸食他们消散的执念。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圣女墓的防卫体系已经向外扩散,墓的‘触须’,已经伸到了这驿站。”#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沈清欢握紧手中的花瓣碎屑,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们还未真正踏入白龙堆深处,危机就已如附骨之疽。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依旧带着微弱的温度,只是那股纯净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我将老沙的手绘地图与那半块玉佩收好,又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点燃,照亮了屋内的狼藉:“此地不能久留,花粉可能还在空气中飘散,我们即刻出发。”沈清欢点头,迅速将残本与花瓣碎屑收好,目光落在老沙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伤感之时。

我抬手打翻油灯,灯油泼洒在干草上,火光瞬间燃起,吞没了屋内痕迹。“就当他从未在此停留过。”我低声道,拉着沈清欢转身冲出屋门,重新踏入漫天风沙。沙漠的第一夜,危机便已悄然而至。如今回想,那不过是沙海迷局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凶险仍在前方蛰伏。而那时我们尚且不知,这粘液与花粉并非警告,而是邀请——是沉睡千年的祭坛,对我们这些心怀执念的访客,发出的一声同病相怜的叹息。

风沙渐大,掩盖了身后的火光与气息。我握紧手中的黄杨木手杖,铜铃在风中发出低沉轻响,似在驱散周遭的阴邪。沈清欢紧随我身侧,腰间的玉佩微微发烫,指引着聚灵阵的方向。夜色深沉,我们的脚步坚定,唯有心跳与风沙共鸣——沙漠教会我们的第一课,不是如何寻找声音,而是如何在死寂中,分辨出自己越发清晰的心跳,以及心跳背后,那份不愿放弃的执念。

黄沙已起,谜题深埋。

赵师傅与沈清欢的西域之行,将遭遇怎样的诡秘往事?

遁甲会的“导师”玄同,又布下了何种杀局?

敬请期待《赤马烽烟录・第二卷:沙海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