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

这孩子叫阿什,是个没根没萍的苦命娃。爹娘去得早,留他独自在世上飘零。身上那件粗布衫,补丁叠补丁,洗得发白,风一吹就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身子上,看得人心头发酸。才十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爹娘疼爱的光景,他却得日日端着个破碗,沿街讨口饭吃。
可奇就奇在,这孩子心肠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讨来的半块窝头还要掰碎了,撒给巷子里的野猫野狗。西街口住着个瞎眼的老婆婆,无儿无女,阿什但凡讨到点热乎吃食,总要先给婆婆送去。镇上的人看在眼里,常摇头叹气:“多好的孩子,可惜投错了胎。”
这话不假。那年秋天,天气转得特别快,刚过中秋就冷得人缩脖子。秋雨绵绵下了七八日,不见个晴脸。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阿什连着三天没讨到什么像样的吃食。那日傍晚,雨是停了,可北风刮起来像小刀子似的。他裹着那件破衫子,躲在镇外山脚那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冻得牙齿直打架,肚里空得发慌。
庙外枯草被风吹得簌簌响,天色渐渐暗下来。阿什缩在墙角,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一阵细弱的呜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又像在哀求什么。
阿什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细听。声音是从庙后乱石堆方向传来的。他顾不得冷,赤着脚就跑出去——他那双破草鞋早在前日就烂得没法穿了。
绕过残墙,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乱石丛中,竟卧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鹿。那鹿生得俊极了,毛色纯白如新雪,可此刻却狼狈不堪。一支生着尖刺的野荆棘缠在鹿角上,越挣扎缠得越紧,刺尖扎进皮肉,渗出血珠。更要命的是,它的左后腿被一个生锈的铁夹子死死咬住,那铁齿深深嵌进肉里,伤口周围血肉模糊,血把白毛染红了一大片。
白鹿看见阿什,眼中闪过惊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疼痛跌了回去,发出一声哀鸣。那双眼湿漉漉的,竟透出几分人似的哀恳。
阿什的心像被那铁夹子夹住了,疼得厉害。他蹲下身,轻声说:“莫怕,莫怕,我来帮你。”
铁夹子冰得很,又沉。阿什那双冻得通红开裂的手,使劲去掰那铁齿。可这夹子是猎人下的,力道极狠,岂是一个孩子能徒手掰开的?阿什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手指被粗糙的铁边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混在鹿血里。他却不觉得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非得把这可怜东西救出来不可。
说来也怪,就在他快要力竭时,那最紧的一处铁齿竟松动了几分。阿什看准机会,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只听“咔”的一声响,铁夹子终于张开了口。
白鹿猛地抽出伤腿,踉跄了一下。阿什赶紧扶住它,又去解它角上的荆棘。那刺扎得深,他小心地一根根拔除,生怕弄疼了它。等全部清理干净,阿什的双手已是伤痕累累,血痕道道。
天色完全暗了。阿什抬头看看黑黢黢的山林,又看看受伤的白鹿,做了决定。他跑到不远处的小溪边,用大叶片盛来清水,又寻了些止血的草药,在石头上捣烂了,细细敷在鹿腿的伤口上。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麦饼,放进嘴里含软了,喂到白鹿嘴边。
白鹿起初不肯吃,阿什轻抚它的脖颈,柔声哄着:“吃吧,吃了才有力气。”白鹿这才慢慢吃了下去。
这一夜,阿什就守在鹿旁边。他把庙里能找到的干草全铺在地上,让鹿卧得舒服些。山风冷得刺骨,阿什缩在鹿身边,借它身上的暖意抵挡寒意。夜深时,他隐约觉得那鹿身上似乎泛着极淡的银光,暖暖的,但实在太累,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亮,阿什就醒了。他查看鹿的伤口,见没有恶化,稍稍放心。自己饿得头晕眼花,便去林子里寻野果子。好在秋日山间还有些晚熟的野柿、山枣,虽然酸涩,总能果腹。他挑熟软的摘回来,一半自己吃,一半喂鹿。
镇上的人见阿什两日不见踪影,有好事者议论起来。

“莫不是冻死在哪处墙角了?”粮店王掌柜磕着瓜子说。
卖菜的刘婶心善,摇头道:“那孩子懂事,许是找着什么活计了。”
他们哪里知道,阿什正在山脚庙边,专心照料一头受伤的白鹿。他每天为鹿换药、寻食、喂水,自己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吃野果,困了便挨着鹿打盹。三日下来,那张小脸又瘦了一圈,手上满是刮伤,可看着鹿的伤口一日日好转,他心里却是满满的。
第三日黄昏,夕阳把西天染成锦缎。白鹿忽然站了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跛,但已然能站立行走了。它走到阿什面前,低下头,用温热的额头轻轻蹭了什的手背。
就在这一蹭之间,奇事发生了。阿什手上那些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血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再看鹿腿上的伤,也迅速结痂收口。
阿什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白鹿周身忽然泛起柔和的银光。那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等光芒渐消,阿什再看时,眼前哪里还有白鹿?
一位白衣女子立在面前,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周身透着山泉般的清灵之气。她身着月白色衣裙,衣袂飘飘,不似凡间人物。
“好孩子,”女子开口,声音清凌凌如山涧流水,“我乃这青峰山中的凌月仙,那日下山,不慎中了猎人的陷阱。若非你心善相救,只怕难逃一劫。”
阿什怔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仙人?”
凌月仙微微一笑,更添几分出尘之美:“仙凡本无隔,一念慈悲便是仙。你待我一片赤诚,不惜己身,此恩不可不报。”
说着,她衣袖轻轻一拂。一道银光洒在阿什身上,那身破烂衣裳竟变成了一套厚实暖和的棉布新衣,虽不是绫罗绸缎,却针脚细密,穿着格外妥帖。阿什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囊,伸手一摸,里面装满了白米,少说也有十来斤。
凌月仙又向破庙一指。只见那残垣断壁在银光中模糊起来,转眼间,竟变成了一间整齐的石屋。屋虽不大,却门窗俱全,里头床铺、灶台、桌椅一应俱全。
“这石屋便赠你安身,”凌月仙说道,又从发间取下一片银白色的羽毛状饰物,放在阿什掌心,“此物随身佩戴,可保平安。往后你好生过日子,不必再漂泊乞讨。”
那饰物入手温润,竟化作一枚白玉佩,莹莹有光。
阿什回过神来,急忙摆手:“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救您不是图报答,任谁见了那样情景,都会伸手的。”
凌月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正是你这不图报答的心,才最珍贵。”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我该回山了。你记着,持守本心,福泽自长。”
话音落下,她身形渐淡,化作点点银光,随风散入山林深处,再无踪迹。
阿什呆立良久,直到山风把他吹得一激灵,才确信不是做梦。他走进石屋,摸摸坚实的墙壁,看看齐全的家什,又掏出那块玉佩,在掌心握得温热。这一夜的觉,他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第二日,阿什背着些白米回到镇上。人们见他焕然一新,都吃了一惊。
“阿什,你这衣裳……”刘婶上下打量他。
阿什老实,便把山中奇遇说了。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有羡慕的,有不信的,也有说他撞了大运的。
王掌柜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凑过来问:“阿什,那仙姑没说山里还有什么宝贝?”
阿什摇头:“凌月仙只赠了这些,让我好好过日子。”
“傻小子,”王掌柜拍大腿,“你怎么不多要些金银财宝!”
阿什正色道:“救人本就不该图报,这些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自那以后,阿什便在石屋安了家。他垦了屋前一小片地,种上菜蔬,又到镇上做些零工,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可这孩子心性没变,自家菜园里的菜长好了,总要分些给西街的瞎眼婆婆;镇上谁家修房补瓦需要帮手,他一准儿到;遇见讨饭的,他总会从自己口粮里匀出一份。

那块玉佩他一直贴身戴着,说来也怪,自戴上后,他再没生过病,做些小活计也格外顺利。
渐渐地,阿什遇仙得福的事传遍了四里八乡。有那等心思活络的人,便打起了主意。
一日,镇上来了个外乡汉子,姓胡,听说这事后,眼珠子一转,便买了香烛供品,径自往青峰山去了。他在山里转悠了一天,回来时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灰头土脸,什么也没寻着。
有人笑话他:“胡老哥,仙缘是强求不来的。”
胡汉子不服气:“定是我心不够诚!明日再去。”
第二日,他天不亮就进山,这回还带了干粮。可走到日头偏西,竟又绕回了山口,连个鹿影子都没见着。如此三五日,次次无功而返,最后只得悻悻离去。
后来又陆续有几个贪心之人进山寻仙,结果都一样——在山里兜兜转转,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回到原处。渐渐地,人们都说,那山有灵性,能辨人心。心怀贪念的,任你怎么找也找不到仙踪;只有像阿什那样纯善之人,才能在机缘巧合下得遇仙缘。
这话传到阿什耳里,他正在帮瞎眼婆婆修补漏雨的屋顶。婆婆耳朵灵,听了便问:“阿什啊,他们说你能见着仙人,是因为心善。你觉得是这个理不?”
阿什抹了把汗,笑道:“婆婆,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做人做事,但求心安。见人有难处,伸手帮一把;自己有了,分些给更苦的人——这样夜里睡得踏实,心里也暖和。”
婆婆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好孩子,你说得对。这人哪,心善就是最大的福气。”
阿什的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他守着石屋,种菜养鸡,闲时还跟镇上的老木匠学手艺。因他勤快肯干,心地又好,镇上人都愿意找他帮忙,工钱也给得公道。几年下来,他竟也攒了些积蓄,把石屋扩了扩,添置了些家当。
那年冬日,镇上来了伙流寇,趁夜打劫。许多人家遭了殃,王掌柜的粮店被抢得最狠。阿什的石屋偏僻,本不易被发现,可那夜他正巧在镇上帮刘婶修灶台,回来时与两个流寇撞个正着。
那两人见只有他一个少年,便持刀逼来。阿什步步后退,心中焦急,忽然胸前玉佩微微发热。说时迟那时快,山林中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鹿鸣,紧接着,数点银光从林中飞出,如萤火般在那两个流寇眼前缭绕。

流寇大惊,只觉眼前光影缭乱,再看时,竟有无数树木移动起来,堵住了去路。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刀便跑,却在林子里迷了方向,转了一夜,天亮时被镇上组织的青壮抓个正着。
这事之后,人们更加确信阿什有山灵护佑。阿什自己知道,这是凌月仙所赠玉佩在庇佑他。他对着青峰山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岁月如流,阿什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他娶了邻村一个善良能干的姑娘,生了儿女,一家人在石屋安居乐业。他常教导子女:“咱们做人,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心正行端。你看那青峰山,千百年来就在那里,善待它的,它便以清泉野果相赠;滥伐滥猎的,它便以迷雾深涧相阻——这做人做事,也是一个道理。”
后来,阿什的儿女也各自成家,散叶开枝。青峰山下的梨花镇,一直流传着“善心娃遇仙得福”的故事。老人们讲给孙儿听,总要加上一句:“这故事的真意不在遇仙,而在‘善心’二字。你看那阿什爷爷,待人永远实实在在,这才是一生平安的根基。”
如今你若去梨花镇,还能找到阿什后人住的那片地方。石屋几经修缮,还在原处。屋前菜园青青,屋后依着青峰山。山间云雾聚散,仿佛真有灵物栖居其中。
镇上人说起阿什一家,都会竖起大拇指:“那家人,厚道。”
而青峰山依旧云雾缭绕,春时山花烂漫,秋来红叶满山。它静静地立在天地间,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也守护着那个古老的道理: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心若纯良,福泽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