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夜班，收了个心跳骤停的富二代。
按了半小时，除颤三次，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当时他妈哭得差点给我跪下磕头。
结果出院第三天，这母子俩带着保镖杀回来了。
把一件剪成布条的带血T恤往导诊台一拍：
“这是LV早春限量款！你们赔得起吗！”
我惊呆了：“当时在抢救，必须暴露胸部做按压和除颤。”
富二代冷笑一声，眼里全是精明：
“命是我自己的，谁求你们救了？衣服是你们弄坏的，六千块，少一分我就让媒体曝光你们
这种无良医院！”
......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
但像李天佑这么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三天前那个晚上，
他被救护车送来时，脸已经紫了，室颤，大动脉搏动消失。
我和同事小刘轮流上去按压，
每分钟一百多次的高强度按压，我感觉自己手腕都要断了。
为了争取时间，小刘一把剪开了他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T恤。
除颤仪充电，放电。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监护仪上出现心律的那一刻，我们全虚脱了。
当时他妈在外面哭天抢地，拉着我的手说我是活菩萨。
现在，这尊“活菩萨”成了他们嘴里的“暴力狂”。
李天佑翘着二郎腿坐在分诊台，
手里晃着那件破T恤，上面还沾着当时抢救留下血渍：
“看清楚了，这可是正品LV，代购花了我八千多，只要你们六千是给面子。”
小刘是个刚入职的小姑娘，站在我身后直哆嗦：
“对不起...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李天佑他妈，此刻叉着腰，一脸横肉乱颤：
“没想那么多？你们专业素质呢？救人就得剪衣服？不会脱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阿姨，心跳骤停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
“脱衣服至少要浪费三十秒，这三十秒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如果当时我们慢慢给他脱衣服，他现在可能已经在殡仪馆了。”
这话一出，李天佑脸色变了变：
“少拿专业术语吓唬人！我命大，阎王爷不收我，跟你们剪不剪衣服没关系！”
“反正衣服坏了是事实，赔钱！”
周围来看病的患者开始围观，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说：“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救了他一命啊。”
也有人说：“一码归一码，医院也不能随便毁坏他人财物吧。”
李天佑听见有人帮腔，更来劲了：
“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今天不赔钱，我就找记者来，说你们急诊科暴力抢救，草菅人命...哦不，草菅人衣！”
我气笑了。
见过讹人的，没见过拿自己命讹人的。
“你想曝光？好啊，正好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现代版农夫与蛇。”
我拿出手机就要报警，李天佑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啪”的一声，屏幕碎了。
我愣住了，他妈上来就推了我一把：
“你个小护士还敢报警？吓唬谁呢！信不信我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急诊科乱成一锅粥。
保安来了也不敢硬拉，毕竟对方是“患者家属”。
就在这时，科主任老王匆匆赶来，他是个有名的“和稀泥”。
一看这架势，老王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哎哟，李少，消消气，有话好说。”
李天佑看见领导来了，更嚣张：
“王主任是吧？你手下的人好大的威风，剪坏我衣服还想报警抓我？”
老王赔着笑脸，转头就瞪了我一眼。
“林悦！怎么跟患者家属说话呢？还不道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王：
“主任，我们是在救他的命！”
“救命归救命，态度要好！”老王拼命给我使眼色。
息事宁人，是医院一贯的宗旨，哪怕受委屈的是我们。
李天佑得意地抖着腿：
“听见没，道歉！还有赔钱！六千，一分不能少！”
小刘哭出声了：“主任，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
老王皱着眉：“小刘啊，你是新人，做事毛躁，这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什么？”我挡在小刘面前，“凭什么让她赔？按操作规范她没有任何错！”
老王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林悦你少说两句！这李家在本地有点势力，闹大了对科室影响不好。”
“今年的文明科室评选就在下个月，别给我掉链子！”
我心寒了。
为了一个虚名，就要牺牲一线医护的尊严？
“这钱，我们不赔。”我咬着牙说。
李天佑听见了，猛地站起来：
“不赔是吧？行！”
他拿出一个大喇叭，显然是有备而来，
对着急诊大厅就开始喊：
“大家都来看看啊！中心医院急诊科黑心护士！”
“借着抢救的名义猥亵男患者！剪坏名牌衣服拒不赔偿！”
猥亵？！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盆脏水泼得太恶毒了。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我们。
李天佑还在那信口雌黄：
“那个小护士，趁我昏迷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把衣服剪得稀烂！”
“我怀疑她就是仇富！嫉妒我穿得好！”
小刘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冲上去想抢他的喇叭：
“你胡说八道！抢救记录都在，监控也有！”
李天佑他妈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你还敢动手？打人啦！护士打人啦！”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
标准的医闹套路。
老王吓坏了，急得直跺脚：
“林悦！你给我住手！”
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我差点摔倒。
“给钱！马上给钱让他们走！”老王吼道。
我看着老王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跟了五年的主任，在权势和无赖面前，腰杆软得像面条：
“主任，这钱要是给了，我们就真成理亏的那方了！”我还在试图讲理。
“我让你给！科室经费里出！快点！”老王只想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小刘哭着拉我的衣角：“悦姐，算了吧...我怕...”
看着小刘恐惧的眼神，我心软了。
她才二十出头，刚踏入社会，不想让她留下阴影。
我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
“我去取钱。”
这四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天佑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犯贱。”
我走到ATM机前，手都在抖。
六千块，是我两个月的房贷，更是我的尊严。
当我把厚厚一沓现金拍在李天佑面前时，
他并没有急着拿，而是用手机拍了个特写。
“看，这就是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
他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整治不良医护，爽！】
我盯着他的眼睛：
“钱给你了，马上滚，别耽误我们救真正需要救的人。”
李天佑数了数钱，抽出两张甩在小刘脸上，
红色的钞票飘落在地：
“赏你的，小爷今天高兴，给你买点纸擦擦眼泪。”
小刘受不了这种羞辱，捂着脸跑进了值班室。
我拳头捏得咔咔响，如果不是穿着这身白大褂，我真想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李天佑母子像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了。
临走前，他妈还啐了一口：“什么白衣天使，就是一群要饭的！”
急诊大厅恢复了平静，
但每个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
老王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
“行了，委屈你了林悦，回头科里给你补上。”
我甩开他的手，
“主任，这不是钱的事。”
老王脸色一沉：“那你想怎么样？还要闹？嫌不够丢人？”
“救人命，不丢人。”我一字一顿地说。
老王冷哼一声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李天佑那副嚣张的嘴脸。
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好人就要受气？凭什么无赖就能横行霸道？
第二天上班，气氛很压抑。
小刘请了病假，听说在家哭了一整夜。
同事们都在议论纷纷，说我们太怂了。
我也觉得自己怂。
就在这时，护士长悄悄把我拉到角落。
递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
“这是昨天李天佑扔下的那件破T恤。”
我一愣：“他没拿走？”
护士长冷笑：“人家拿到钱了，还要这破烂干嘛。”
我打开袋子，拿出那件所谓的“LV早春限量款”。
布料摸起来有点粗糙。
虽然我买不起奢侈品，但也见过真的。
这手感，怎么不太对劲？
我仔细翻看领标和水洗标。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水洗标上的一行小字，竟然印歪了。
而且那个著名的老花图案，在接缝处根本没对齐。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中炸开。
这件让他讹了我们六千块的“奢侈品”。
该不会是个假货吧？
我心跳加速，
如果这是假货，那李天佑就是诈骗！
我立刻拿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给这件T恤拍照。
发给了我一个做奢品鉴定的朋友。
等待回复的过程无比漫长。
半小时后，朋友的语音发过来了，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悦悦，你从哪搞来这么一眼假的破烂？”
“这做工，撑死二百块，还是地摊货那种。”
“你看这走线，歪七扭八，还有这Logo，印得都重影了。”
我听着语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二百块的地摊货，讹了我们六千！
好你个李天佑，跟我玩这套！
我立刻拿着T恤去找老王。
老王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我又来了，一脸不耐烦：
“又怎么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我把T恤往他桌上一扔：
“主任，他诈骗！这衣服是假的，最多值二百！”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假的又怎么样？钱都给了，你还能要回来？”
“当然要要回来！这是诈骗罪！”我激动地说。
老王猛地一拍桌子：
“林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假的人家也是患者！你非要把事情搞大让全城都知道我们医院收了假货当真货赔？”
我惊呆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主任，我们是被骗了！我们是受害者！”
“够了！”老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不管真的假的，这事到此为止！”
“你要是敢私自去找他，我就让你停职反省！”
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原来在领导眼里，面子比正义更重要，
我默默地拿起那件假T恤，走出了办公室。
既然医院不管，那我就自己管，我绝不能让小刘白白受这个委屈。
下班后，我带着T恤直奔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听完我的叙述，表情也很严肃：
“如果鉴定结果确实是假货，数额达到六千，已经构成诈骗罪了。”
“不过，你需要提供更确凿的证据，比如当时的购买记录，或者他明知是假货还索赔的证据。”
这有点难办了，我怎么可能拿到他的购买记录？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李天佑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林护士，听说你拿着我的衣服到处去做鉴定啊？”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的？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不想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我二叔是卫生局的，你要是再敢搞小动作，信不信我让你连护士都当不成？”
威胁我？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李天佑，你用假货诈骗，等着坐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假货？你有证据吗？”
“我告诉你，我有正规发票！专柜开的！”
“你想跟我斗？嫩了点！”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没底。
难道我看走眼了？
不可能，朋友是专业的绝对不会看错。
那他的发票是哪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套票！
买了真货开了发票，然后退货留票，再用假货讹人。
这手段，太专业了。
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决定深入调查一下这个李天佑。
在医院系统里，我查到了他的一些既往病史。
好家伙，这人是急诊科常客啊。
半年前因为酒精中毒来过，当时也闹过一场，说是丢了块金表。
三个月前打架斗殴，又说丢了条金链子。
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医院为了息事宁人，多多少少都赔了点。
原来是个惯犯！
专吃医院的“碰瓷党”！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拼死拼活救人，他们却把医院当提款机。
这次，我一定要把他送进去！
我联系了当时处理他前两次纠纷的同事。
大家都对他恨得牙痒痒，但都因为领导施压不了了之。
“悦姐，你要是能扳倒他，我们全科室都支持你！”
同事们的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李天佑的社交账号。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的微博。
全是炫富的内容：
豪车、名表、美女。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破绽，
豪车照片永远是借位的，从来没有坐在驾驶座的。
名表照片像素模糊，像是网图。
所谓的“富二代”，很可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包装出来的骗子。
突然，我翻到了一条半年前的微博。
配图正是那件“LV”T恤。
文案写着：【兄弟送的生日礼物，高仿的做得跟真的一样，牛逼！】
我呼吸都停滞了，
他自己承认了！是高仿！
我手忙脚乱地截图保存。
这就是铁证！
就在我准备第二天再去派出所的时候。
医院大群里突然炸了。
有人转发了一条短视频。
标题是：【黑心医院护士私下调查患者隐私，意欲何为？】
视频里，李天佑声泪俱下地控诉我骚扰他，还人肉他。
并且晒出了我昨天去派出所的照片！
他跟踪我！
视频热度飙升，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全是骂我的。
【这种护士太可怕了，必须开除！】
【人肉患者？这是犯罪吧！】
【中心医院一生黑！】
我感到一阵眩晕。
他又一次恶人先告状，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