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老婆说儿子误闯野生动物园，被老虎叼走。
我从公司赶到动物园，跪在饲养员面前哀求他们放我进去救儿子。
等我被两头雄虎撕扯，右臂重伤不得不截肢后，却听到父母在手术室犹豫的声音：
“为了帮康康和小轩父子相认，我们这样对江凛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婆林念雨嫌恶的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说：
“要怪就怪江凛太自私，只有他残废了，才会接受我兼祧两房，给小轩生二胎。”
而我宠了八年的儿子也站在一旁点头附和：
“妈妈，下次我们骗爸爸去死吧！这样他死了我们还能拿到保险金。”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拼命守护的家人，如今竟变得如此陌生和狠心。
我压下酸涩的眼泪，下定决心，
林念雨跟儿子，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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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的对话就如同一道道闷雷，狠狠的劈在我身上。
哪怕打了麻药，我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
“别靠太近，让他看清是你们骗他，影响不好。”母亲要拉开儿子，想让他离我远一点。
可儿子却满不在乎道：
“看到了又怎么样？他没了胳膊就是个残废，不敢说不定还指望我以后给他养老呢！”
林念雨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跟儿子说：
“傻儿子，他才不配让你养老呢！等他保险的赔偿金下来了，就让他从家里滚出去，免得他在咱们一家四口面前晃悠，惹咱们不痛快。”
母亲小心翼翼的扶着林念雨，让她别动了胎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林念雨已经怀上了我弟的二胎。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几近崩溃，用力摆脱麻药束缚，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抓住他们。
儿子冲过来拍掉我的手，语气充满了嫌弃，
“明明是你自己蠢，怪我们干什么！”
儿子的无情让我更加痛苦，一口鲜血涌入喉腔，激动质问道：
“康康，爸爸是为了救你才冲进虎群，你为什么......也跟他们一起骗我？”
林念雨不满我这样说，大步上前将儿子护在身后；
“你凶什么凶！我们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这么好骗。”
“再说了，咬断你胳膊的又不是我们，有本事你再去找那些老虎算账去！”
我被林念雨强词夺理的模样气笑了。
未等我再开口，旁边的爸妈也站出来护着林念雨母子俩，纷纷开始指责我：
“是啊，自己分辨不出玩笑，怪念雨母子做什么？你要是有你弟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让念雨这么辛苦！”
“我们真后悔，当初就不该同意念雨嫁给你，就该让她直接嫁给你弟！”
听到这些话，我心口酸涩，眼眶瞬间湿了。
小时候爸妈偏心弟弟，如今更肆无忌惮了。
“哥哥是因为太痛了才情绪不好，我们就别跟他计较了。”
弟弟江文轩这时走到了手术台前，旁若无人的跟林念雨深情拥吻了几秒，故作善良的道：
“哥，你也别生气了，康康也是因为想送我父亲节的礼物，才哄你去动物园跟老虎打架逗我开心，你放心，我会让他记住你这个大伯的好……”
说罢，还亲昵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儿子则牵着弟弟的手，时不时对他撒娇。
大伯？
一股无力感瞬间包裹住我全身。
原来我养了八年的儿子竟不是亲生的！
这时，医生走过来催他们签手术同意书。
林念雨根本不和我商量，直接命令医生：
“立刻做截肢手术。我们还要给康康准备父亲节的认亲宴，没功夫陪他在医院耗。”
陷入昏迷前，我隐约听到儿子奶声奶气的跟医生说：
“医生叔叔，不必给这个人用太好的药，他要是死了我们还能报保险换大别墅呢！”
冰冷的器械跟他无情的话在我体内翻搅。
我的心也彻底冰凉。
2 第2章
等我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冰冷的病房里。
右臂彻底没了，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我挣扎起身想要喝杯水，刚好看到一旁的手机上传来儿子的信息：
【爸爸，你好了没有啊，快来学校陪我参加亲子篮球赛啊。】
我忍不住红了眼。
侥幸的想，儿子到底跟我八年，还是亲我的。
几天后，我来到学校。
学校的亲子篮球赛是在父亲节前一天。
等我到的时候，运动场里全是孩子跟家长。
林念雨原本和我弟谈笑风生，见到我，立马换上一副嫌弃的面孔：
“今天是篮球赛，你丢了一条胳膊怎么打篮球？想让儿子丢人吗？”
家长们都在一旁偷笑。
就在我难堪的想要逃离的时候，儿子康康却交给我一个锦旗，笑得很乖：
“爸爸，你别走，想让你给我当啦啦队。”
一声“爸爸”让我心头微动。
想起儿子从学会走路就闹着要我陪他打篮球。
他那么崇拜我，哪怕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可能真的放下我吧。
“大家一起来踩，踩坏了这个我们今天就能赢！”
说完，儿子拿着一个盒子，又冲到了篮球场中央。
学校的篮球赛每年都会踩晦气的东西以求赢得比赛。
“爸爸，你也来啊！”
他把盒子打开抛向空中，然后对着我大喊。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却眼前一黑。
因为儿子刚才抛起来的东西是我被截掉的右臂。
有些腐烂的血肉上还清晰可见老虎牙齿撕扯的痕迹。
“哈哈，你们快看啊！已经把这个晦气的东西踩坏了！我们就能赢了！”
康康笑着转到我身后，想要把我推过去，让我也跟其他人一样。
我全身僵硬，有些崩溃的质问他。
“康康，你怎么能把爸爸的断臂拿来糟蹋？”
我的激动并没有得到回复，反而让周围的家长大笑起来。
他们根本不相信刚才被他们踩的是真人手臂。
“死残废，居然敢凶我，我砸死你！”
儿子被我一说感觉在同学们面前很丢脸，拿起篮球砸向我。
跟他关系好的同学也都学着他的模样，一边用篮球砸我一边嘲笑。
“康康的爸爸是厉害的篮球运动员！你这种残废别来捣乱，赶紧滚！”
孩子的嘲笑比大人的更让我难堪。
我艰难的站起来，右臂的伤口已经痛的开始滴血。
“你等等！”
林念雨把我丢在地上的锦旗拿起来，打开了挂在我脖子上，大笑着念起来：
“我是残疾窝囊废江凛，我同意康康全家赢篮球赛！”
我才看到原来康康给我的锦旗上也是这样羞辱我的话。
我红了眼睛，想要开口，林念雨却冷着脸提醒。
“这是儿子的学校，你别乱来！”
那边的江文轩用脚踩着我的断臂，善良大方的跟众人解释他们踩的是道具。
我左手摸着右臂的伤口。
好奇怪，明明受伤的是手臂，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
“林念雨，我对你们母子来说到底算什么？”
我失控的低吼，本来在笑的家长们突然都愣住。
林念雨不解释反而抱怨起来。
“你干什么！大家就是在学校热闹一下，你一定要矫情的扫大家的兴吗？”
“是我扫兴，还是你跟江文轩在践踏我的尊严？”
我过去捡起我的断臂，告诉众人这是我的手臂。
林念雨终于有些不一样的表情，快速过来拦着我，解释：
“你这个断臂本来就没用了，你要是介意，那我跟文轩向你道歉，总可以了吧。”
说完，林念雨过去拉着江文轩的手，然后又给儿子使眼色。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我断臂的伤痕处已经汩汩流血。
鲜血染红了我的脚下。
周围的家长提醒他们小心时，林念雨惊讶看着我：
“江凛，你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啊？刚才儿子不是轻轻的用篮球碰了下你而已吗？”
我不想再听她虚假的关心，转身要走。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跟林念雨的婚姻是她追了我七年才成功的。
而且婚后也是她先粘着我的。
当初我因为工作要跟她两地分居，还担心异地恋会影响感情。
后来她生了康康，我还努力想调回来陪他们母子，可她跟爸妈都劝我以工作为重，多给他们挣钱，我才坚持留在外地。
今年，我靠着陪领导喝酒喝到胃出血换来了回家工作的机会。
然而回来才发现，父母跟林念雨都只关心弟弟江文轩。
甚至为了江文轩骗我，给我做结扎手术。
“妈妈，你别求他！他给我们的篮球赛带晦气，我讨厌他！”
儿子激动的声音让我收回思绪。
3 第3章
我彻底寒心。
林念雨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失望，但她却还是劝我别闹事。
“康康就是贪玩，开个玩笑罢了，你不要那么小心眼。你流这点血应该也不会死，对不对？”
“对。”
我冷冷的看了林念雨一眼，她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吓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检查伤口的时候，我缝合好的区域已经有损伤。
要挖去腐肉重新处理。
想到康康才八岁，就跟小时候的江文轩一样坏。
我心里有些难受。
护士推着我的病床经过妇产科的时候，我看到了林念雨他们。
参加完学校活动的林念雨来做B超。
听护士说二胎是个女儿的时候，她高兴的说终于为江文轩凑了一对好字。
“妈妈，要不你再骗那个残废一次，用他的死换很多钱，养爸爸跟妹妹。”
听到儿子的声音我瞳孔一震，示意推我的护士放慢脚步。
“反正爷爷奶奶也后悔让你兼祧两房，他死了，我们一家四口就能团圆了啊。”
我以为康康这样说，林念雨会同意，谁知道她突然蹲下来，按着康康的肩膀。
“儿子，哪怕妈妈跟你亲生爸爸有了二胎，也不会放下你大伯的。”
“你爸爸有人格障碍没办法工作挣钱，但你大伯不一样啊，可以给一直帮咱们赚钱，给你好的生活。”
儿子无奈叹了口气：
“可我不想再见到那个残疾的窝囊废，我想让他像以前一样滚回外地。”
林念雨点头，然后耐心的叮嘱儿子：
“放心好啦，等父亲节的活动结束，我会让他去外地继续给咱们挣钱。以后你嘴巴甜一点，叫他大爸爸，哄哄他。”
“再说他做了结扎，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挣来的还不都是你的。”
一旁的我父母也出声安慰儿子道：
“宝贝孙子放心，你那个爸要是再作妖闹事，我们替你教训他！保证不会让我们的乖孙子受委屈！”
他们肆无忌惮的讨论着，却不知道我听完了全部。
照顾我的小护士为我鸣不平，冲过去让他们过来给我道歉。
林念雨和我爸妈这才假装关心道：
“江凛，你怎么又躺在病床上了？不是没那么严重吗？”
可这一次我却拒绝了他们的关心。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大方点。”母亲帮林念雨哄我，
“明天康康参加孝心少年演讲比赛，我们允许你去现场给他加油！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他们以为我还在意刚刚学校的事。
我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明天，我们之间来一个了断吧。
因为演讲比赛有很多媒体记者来采访，为了康康在学校的名声，他们我不得不让我过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让弟弟也过来了，坐在儿子旁边。
我听到儿子信誓旦旦跟弟弟保证道：
“爸爸，等一下我拿个大奖给你。”
看我的时候，立马冷着脸，
“你老实待着，别给我拖后腿！”
林念雨见状，随便敷衍了几句，也坐了过去。
表演结束，儿子凭借《我的爸爸》获得了演讲比赛一等奖，并被评为十大孝心少年。
领奖时，台下一片骚动。
我听到旁边的学生和家长们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直接站起来提出抗议:
“江康童小朋友不能当孝心少年，他有两个爸爸！”
“是啊是啊，昨天我还看到他骂他爸爸是个死残废，他根本不爱他的爸爸！”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质问康康到底有几个爸爸。
林念雨急了，不停给我使眼色，让我站起来替儿子说话。
记者都在，儿子自尊心强，一时间脸色涨红。
可他不想失去评选机会，下台拉着我的手，咬着牙不甘心的承认：
“我只有一个爸爸，就是他。”
他说着红了眼，拉着我的衣角小声求我：
“爸爸，你帮帮我，你不是最疼我……”
我平静地望着这个疼爱八年的儿子，打断了他:
“小朋友，你叫错爸爸了吧，我没你这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