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鸡蛋呢?”
“家里怎么连一个鸡蛋都没有了?”
小叔子刘明把筷子“啪”地一声重重砸在碗沿上,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要震碎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仔细嚼着,感受着蔬菜的清脆口感,然后才抬起眼睛,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哦,卖完了。”
“卖完了你不会再进点鸡吗?”
“你这个月不是刚卖了一大批鸡蛋,钱都给你了么?”
他开始拍桌子,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指责。
我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然后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
“钱是给了。”
“但鸡,我就是不想养了,也不想留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饭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样,彻底凝固了。
丈夫刘阳的脸一下子白了,筷子停在半空不知该放还是该继续吃。
公公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婆婆王兰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全家人,就这么死一般地沉默着,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个家,就像一个被掏空的鸡舍。
而我,就是那个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把鸡舍填满的人。
可笑的是,那些鸡和鸡蛋,从来没有真正留在我们自己家里。
上个星期,我刚从鸡场里挑了一批最好的土鸡蛋,足足有十多箱,每箱三十个,蛋壳干净、个头匀称,那是客户预订了好久的货。
我特意留了三箱在家里,想着让刘阳和孩子多吃点新鲜的,也给公婆补补身体。
可那三箱蛋,在家里连两天都没待满。
第二天早上我去鸡舍收蛋的时候,发现家里储藏室的角落空了,只剩几个破损的包装箱随意扔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忙我的活。
晚饭的时候,我故意用了外面买来的普通鸡蛋炒了菜,口感和颜色都差了一大截,我一边吃一边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妈,我昨天留的那几箱好蛋呢?”
婆婆王兰英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淡淡地说。
“哦,你小叔子家孩子最近身体弱,说要吃土鸡蛋补补,我就让他拿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我起早贪黑养出来的、值好几百块钱的鸡蛋,而只是路边随便捡的几颗石头。
我握着筷子的手忍不住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坐在我旁边的刘阳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劝我。
“几箱蛋而已,晓静,我弟家条件不好,妈也是好心。”
又是这句“而已”,又是这句“好心”。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当场发作。
小叔子刘明,结婚好几年了,自己和老婆孙丽都有工作,手脚健全,怎么就总到了需要我们家常年“接济”鸡蛋和鸡的地步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我养的那批快出栏的肉鸡,眼看着再养半个月就能卖个好价钱,我还特意多买了饲料精心喂养。
结果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后院有动静,出去一看,刘明正猫着腰往他家方向扛了两只大公鸡。
我当场质问,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是妈让他来的,说他家想吃炖鸡,给孩子补补。
上上个月,我刚进的一批新鸡苗,还没长大,他就来拿了十几只,说他家院子大,帮我分养一些。
结果那些鸡苗到他家,活下来的没几只,死的他随手一埋就完事了。
鸡,是“顺手拿了点”。
鸡蛋,是“拿去吃吃”。
肉鸡,是“先扛回去炖了”。
他和婆婆总能把这种近乎偷抢的行为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养的鸡,天然就该先供应他刘明一家。
我这个嫂子,连同我儿子,都得往后排队等剩下的。
02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心里的愤怒压下去,对刘阳说。
“他家条件不好,可以自己去买鸡买蛋。”
“我们家的鸡,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刘阳皱着眉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晓静,你怎么这么计较?”
“那是我亲弟弟,我妈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家庭和睦吗?”
“你跟他计较,不就是在打我的脸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家庭和睦?
是啊,拿我的鸡,去补他弟弟家的锅,他们一家人倒是和睦了。
那我呢?
我的付出,我的委屈,谁来管,谁来心疼?
我不想再跟他争辩,因为我知道争也没用。
在刘阳的观念里,孝顺就是对父母和小叔子的无条件让步。
他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无底线的纵容。
他总觉得,他爸妈和他弟弟,跟我们是一体的。
所以,我们的鸡,就是他们的鸡。
这三年来,这样的争吵发生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我的妥协结束。
他会说:“多大点事,至于吗?”
他会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就让着点。”
他会说:“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楚。”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了。
人的忍耐总是有极限的。
那几箱被拿走的优质土鸡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只是几百块钱的事,而是对我这个家里女主人、对我们小家庭的一种赤裸裸的无视和侵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刚结婚的时候,我和刘阳住在自己买的小房子里,虽然面积不大,但温馨干净,我们俩过得特别甜蜜。
后来我怀孕,婆婆以照顾我为由搬了进来。
再后来公公也来了,我们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五口之家。
我体谅他们年纪大了,想跟儿子住一起,也感激婆婆在我孕期和坐月子时的帮忙。
所以,家里的大开支,我从不计较,每个月工资大部分都拿出来给大家用。
养鸡场是我婚后第二年开的,起步不容易,我每天四五点起床喂鸡、清理鸡舍、收蛋、联系客户,风里来雨里去,才慢慢有了稳定收入。
我自认,在这个媳妇的角色上,我做得足够好了。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婆婆的无度偏心,换来的是小叔子把我们鸡场当成他家的免费仓库。
一开始,只是偶尔拿几十个鸡蛋。
婆婆说:“你小叔子家孩子小,多吃点蛋好,我给他带点。”
我忍了。
后来,发展到成箱拿鸡蛋、成批扛活鸡。
婆婆说:“反正都是一家人,谁吃不是吃。”
我跟刘阳抗议,他让我忍。
再后来,甚至我特意留出来给孩子喝的鲜鸡汤,他都直接端走了。
那次我终于发火了,堵在门口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桶,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锅汤,你不能拿。”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说你儿子喝不完,拿给我家孩子喝点怎么了?”
“我这个当叔叔的,连这点都做不了主?”
我气得发抖。
“喝不完?他家孩子就该拿我们的东西?”
“这是我特意给儿子熬的补汤,量就这么多!”
那次吵得很凶,最后刘阳回来,二话不说把我拉进屋,然后把汤给了刘明,又从钱包掏钱塞给婆婆。
“妈,你拿钱去买点鸡给明明家熬吧,晓静她……她就是小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坐在卧室床上,听着门外刘阳的话,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解决了吗?
解决了,用钱,用我的“小气”,维护了他妈和他弟弟的面子。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在这个家里,指望刘阳站出来是没用的。
他永远会先护着他的原生家庭。
要想改变,我只能靠自己。
所以,当又一批鸡蛋和几只肥鸡不翼而飞时,我没有哭,也没有大闹。
我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会让这个家彻底翻天的决定。
我要反击,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式,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
03
第二天早上,刘明又照例晃悠着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
“嫂子,今天有新鲜蛋吗?我家丽丽说想吃咸蛋,我拿点回去腌。”
以往我听到这话,会叹口气转身去拿。
但这次,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喂鸡。
“没有了。”
“没有了?昨天我还看见鸡舍里不少呢。”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直接往鸡舍走。
我拦住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真的没有了,因为我昨天把能卖的鸡和蛋,全都卖了,一只不留。”
刘明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全卖了?”
婆婆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皱着眉问。
“晓静,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一批鸡,说卖就卖了?”
我转过头,正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
“妈,我只是觉得,这个月的鸡,卖了能多赚点钱。”
“以后家里的鸡蛋和鸡,也得省着点了。”
婆婆被我噎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鸡蛋吃了,中午还做不做饭了?”
我笑了笑,继续干活。
“那就吃清淡点,或者出去买。”
婆婆气得瞪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摔在桌上。
“哼!不用你管!我自己买去!”
说完气冲冲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我严格执行了我的计划。
鸡场里剩下的鸡,我联系了老客户和收购商,能卖的全卖了,鸡舍彻底空了。
家里任何鸡蛋、鸡肉,一概没有。
婆婆每天都在抱怨。
“怎么连个蛋都没有了?”
“鸡汤都没得喝了,这日子怎么过?”
我一律用“卖了”“下个月再说”来回应。
刘阳也找我谈了两次。
第一次,他还是老一套。
“晓静,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生意上不顺心?”
“妈年纪大了,你别总跟她怼。”
我直接打断他。
“我没跟她怼,我只是在合理规划我们家的开支。”
“你要是觉得有意见,这个家你来管。”
“以后喂鸡、卖蛋、做饭,你来负责。”
刘阳立刻没话说了,他一个上班族,哪有时间管这些。
第二次,他语气软了。
“老婆,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
“妈做得不对,我回头说她。”
“可日子总得过啊,你这样全卖了,我们吃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
“你急了?”
“这才几天,你就觉得过不下去了?”
“那你想没想过,我每天起早贪黑养鸡,赚的钱和蛋,却被一次次拿空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刘阳沉默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拍拍他的肩。
“刘阳,我们是夫妻,是一个独立的家。”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事,不是一味忍让就能解决的。”
说完我进了屋,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发呆。
我知道,我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而真正的风暴,我知道还在后面。
因为,鸡舍已经彻底空了。
鸡蛋一颗不剩。
04
鸡蛋见底的那天,是周五晚上。
婆婆黑着脸,用最后几个买来的普通蛋做了蛋花汤,勉强凑了一桌子菜。
“明天连蛋都没了。”
她对着空气说了三遍。
第一遍,我在看书,没理。
第二遍,我在陪儿子玩,没抬头。
第三遍,她直接走到我面前,声音拔高了。
“唐静!我跟你说话呢!明天连个鸡蛋都没有了!”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听见了,妈。”
“没蛋了,就不吃蛋了吧。”
“外面超市有卖的,加点钱买点也行。”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要让全家人都跟你一起饿肚子吗?”
“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合上书,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
“妈,心狠这个词我可不敢当。”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家的鸡和蛋,总是不够吃,总是要‘支援’别人。”
“那就说明我们家的供应,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得节俭一点。”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的话有理有据,婆婆一时竟反驳不了。
她只能用最老的办法,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养大的小儿子,娶了媳妇,结果媳妇把鸡全卖了,不给我们吃了!”
“我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瞄我。
这是她的老招数了。
以往她一哭,刘阳就会立刻投降,然后拉着我道歉。
果然,刘阳听见哭声,从书房冲了出来。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婆婆,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我,头都大了。
“妈,你快起来,又怎么了?”
他去扶,婆婆却甩开他的手。
“你别管!我今天就坐这儿!”
“让你媳妇高兴!让她把我们都饿死!”
刘阳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晓静,你又说什么了?快跟妈道个歉。”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只是说把鸡卖了,这有错吗?”
“难道我说错了?她最疼的,不就是小叔子吗?”
我把问题直接抛给刘阳。
刘阳被问得哑口无言。
客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公公从屋里出来,叹了口气。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对婆婆说:“你多大年纪了,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又对我说:“晓静,你妈就是这脾气,你多担待。”
又是“担待”两个字。
我听够了。
我看着公公,那个一辈子老实被老婆压着的人。
我说:“爸,不是我不担待。”
“是这个家,快被掏空了。”
“今天拿蛋,明天拿鸡,后天是不是要把我和孩子也打包送过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人心上。
公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刘阳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愧疚。
婆婆的哭声也渐渐小了。
这场闹剧,以公公把婆婆扶回屋结束。
客厅只剩我和刘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晓静,真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着他,有些疲惫。
“刘阳,不是我要闹。”
“是你们,逼我闹。”
“这个家,如果连我这个女主人的尊重都给不了,那还是家吗?”
“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我回了房间。
我知道,今晚刘阳睡不着。
而婆婆和小叔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05
果然,第二天一早,门铃响得急促。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小叔子刘明和他老婆孙丽。
刘明一看见我,就像点着的炮仗。
“嫂子!你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把鸡全卖了,不留给我们家!”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刘家人都饿死!”
他一上来就扣大帽子。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小叔子,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饿死谁了?”
“我只是把自己的鸡卖了,赚自己的钱。”
刘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你少在这儿装!”
“妈住自己儿子家,天经地义!轮得到你管?”
我笑了。
“小叔子,你搞清楚。”
“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刘阳的名字。”
“从法律上说,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一个弟弟,老来拿我们家的东西,你才算外人吧?”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刘明脸涨得通红。
孙丽拉他胳膊,小声劝。
“明,少说两句。”
然后挤出笑脸对我说。
“嫂子,你别生气。”
“我们今天来,是想……”
我打断她。
“是想来拿鸡蛋吧?”
“不好意思,鸡卖光了,一颗蛋都没有。”
“你们要是饿了,出门左转有早餐店,包子鸡蛋都有。”
说完,我“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开始骂街。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刘明和孙丽的叫骂,冷笑一声。
离婚?
他们以为刘阳会听他们的?
虽然刘阳孝顺,但他还没傻到那地步。
我从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给自己和儿子做早餐。
至于其他人,饿着吧。
谁想吃谁去做。
我刚把面包放进烤箱,刘阳顶着黑眼圈出来了。
他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脸色铁青。
“外面……是我弟?”
我“嗯”了一声,继续忙。
“你不开门?”
我回头看他,反问。
“为什么要开?”
“让他们进来指着我鼻子骂,再看看还有什么能拿?”
“刘阳,我没那么贱。”
刘阳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让我开门。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烦躁地抓头发。
“他们怎么把丽丽也带来了?”
“这是要打架吗?”
我把烤好的面包盛出来。
“可能吧。”
“讲理讲不过,就只能动手了。”
刘阳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不开门吧?”
“邻居看着多丢人。”
我端着早餐走过他身边,停下脚步。
“你怕丢人?”
“那你当初让你妈让你弟把我们家鸡场当超市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你让他们像强盗一样拿我们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一连串反问,让刘阳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彼此?”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阳,我现在告诉你,什么叫分彼此。”
“今天这门,我就是不开。”
“他们有本事,就砸门。”
“敢砸,我就报警。”
“到时候看谁丢人。”
说完我去了餐厅。
刘阳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我知道,我的话对他冲击很大。
他可能第一次见到我这么强硬。
06
门外骂声更大了。
孙丽哭着喊。
“嫂子你虐待我婆婆啊!”
“不给我们鸡蛋吃,还要赶我们走!”
“这还有天理吗!”
她这颠倒黑白的哭诉,很快引来邻居围观。
对门张阿姨开了门。
“大清早吵什么呢?”
孙丽看见有人,哭得更起劲。
“张阿姨,你评评理!”
“我这个嫂子,把鸡全卖了,不给我们吃的,还把我们挡在门外!”
邻居们探头探脑。
我坐在餐厅慢慢吃早餐,听着外面动静,一点不慌。
因为这几年,我对邻居们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果然,张阿姨撇撇嘴。
“小刘家的,你别乱说。”
“晓静这孩子,我看着多老实,多勤快。”
“天天起早贪黑养鸡,给婆婆公公买吃的买穿的,我们都看见。”
“倒是你们,我怎么老看见你婆婆和你男人往你们家扛鸡扛蛋?”
“上星期是不是又拿了好几箱蛋?老重了!”
张阿姨一句话,戳中要害。
孙丽的哭声戛然而止,脸通红。
“你……你胡说!”
另一个邻居也开口。
“是啊,我也看见了。”
“不光蛋,还有活鸡呢!”
“老王啊,你儿子家鸡场是不错,可也不能这么个贴法吧?”
舆论瞬间反转。
刘明夫妇从“讨公道”变成了“贪便宜”。
孙丽被说得抬不起头,刘明恨不得找地缝钻。
他拽着孙丽。
“走!别在这丢人了!”
孙丽却不甘心,指着我家门喊。
“唐静!你出来!”
“有种当面说!”
我听见这话,笑了。
我放下餐具,擦嘴,站起身。
是时候了。
我走到门口,缓缓打开门。
门口围了一圈人。
刘明看见我,像要扑过来,被孙丽拉住。
我站在门口,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明脸上。
“小叔子,你不是要当面对质吗?”
“好啊。”
“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问问你。”
“从我结婚到现在,四年多了。”
“你从我们鸡场拿了多少鸡、多少蛋?”
“你自己算得清吗?”
刘明眼神闪躲。
“我……我拿什么了?都是妈给的!”
“对,是妈给的。”
我点点头。
“可妈给你的,是我养出来的,是我和刘阳的血汗。”
“你心安理得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也是我们家的口粮和收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周围邻居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真的啊。”
“太过分了吧。”
“自己有手有脚,老占嫂子便宜。”
刘明脸像调色盘。
孙丽更想找地缝钻。
我继续说:“就说上星期。”
“我留了三箱最好的土鸡蛋,准备给孩子和老人补补。”
“你妈二话不说,就让你拿走了。”
“我问一句,你吃得香吗?”
“你家孩子吃着我儿子省下来的蛋,心里就不愧疚吗?”
刘明防线崩溃,指着我骂。
“唐静!你少血口喷人!”
“不就几箱蛋几只鸡吗?你至于这么羞辱我?”
说完他就要冲上来。
就在他手快碰到我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死死抓住他手腕。
是刘阳。
他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07
“够了!”
他对着刘明低吼。
“刘明,你闹够了没有!”
“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马上给我滚!”
刘明愣住了。
他大概想不到,一向好脾气的哥哥,会这么对他。
“哥……你为了她,吼我?”
刘阳眼睛红了。
“她是我老婆!是我儿子的妈!”
“我不护她,护你?”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像个无赖!”
“我们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完他用力一甩,把刘明甩了个踉跄。
孙丽赶紧扶住。
刘阳指着门外,一字一句。
“现在,立刻,从我家消失!”
“以后没事,别再来了!”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刘明心上。
他眼泪一下涌出来,不是委屈,是震惊。
他看看刘阳,又看看我,最后把怨毒的目光投向从屋里出来的婆婆王兰英。
“妈!你看看你大儿子!”
“他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
“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认了!”
婆婆脸色惨白。
她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她想说话,却被刘阳冰冷一眼堵了回去。
最终,刘明夫妇狼狈离开。
邻居们散去。
张阿姨走前拍拍我肩膀。
“晓静,好样的!”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我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因为,鸡舍还是空的。
饭,总是要吃的。
刘明夫妇走后,家里陷入死寂。
婆婆把自己锁屋里一天没出来。
公公在客厅来回走,叹气。
刘阳坐在沙发,一根接一根抽烟。
只有我和儿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带孩子玩,去楼下散步。
中午晚上,只做我和儿子的饭。
至于他们三个,饿了可以自己解决。
冰箱有菜,超市有鸡。
他们有手有脚。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自己掏钱买。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服软。
可惜,这一次,我不会。
晚饭后,我哄儿子睡下。
走出房间,看见刘阳还在沙发,烟灰缸满了。
我走过去,开窗透气。
“还在想?”
刘阳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晓静,我……”
他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坐到他旁边。
“刘阳,我知道你难受。”
“一方面是爸妈和弟弟,一方面是老婆孩子。”
“你夹在中间,最不好受。”
我的话说到他心坎。
他眼圈红了,抓住我的手。
“老婆,对不起。”
“以前是我太混蛋。”
“我总觉得让你受点委屈,就能换家庭和睦。”
“可我没想到,你的委屈会攒到这一步。”
“我更没想到,我妈和我弟,会这么过分。”
今天刘明的撒泼和邻居议论,像冷水浇醒了他。
让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原生家庭的丑陋。
我握紧他的手。
“你能明白就好。”
“我不是要跟你妈你弟作对。”
“我只是想守住我们自己的小家。”
“一个有边界、有尊严、不被随意侵犯的家。”
“这要求过分吗?”
他用力摇头。
“不过分,一点不过分。”
“是我错了,老婆。”
他把我紧紧抱住。
我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那堵墙终于松动了。
这是一个好开始。
但要彻底解决,还得让婆婆真正认错。
眼下,就是最好机会。
08
第二天周日。
鸡舍空了三天。
婆婆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出来,脸色蜡黄。
她没看我,也没看刘阳,只对着空气说。
“我饿了,想喝鸡汤。”
公公附和:“是啊,三天没吃鸡蛋了,嘴里淡得慌。”
刘阳看我一眼,眼神带着乞求。
我假装没看见。
我起身,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我和儿子的衣服。
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
刘阳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按住我手。
“晓静,你干嘛?”
我抬头,看着他,也看着身后公婆。
“既然这个家,连鸡蛋鸡肉都吃不上了。”
“那我只能带孩子回娘家住了。”
“总不能让我儿子跟着挨饿吧。”
这句话像巨石砸进湖面。
婆婆再也装不住,冲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
“你敢!”
“你是我刘家的媳妇,孩子是我刘家的孙子!”
“你想走,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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