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的晨光,像一滴融化的琥珀,缓缓漫过青石板巷。水彩少女阿青推开木窗时,檐角的冰凌正叮当作响,仿佛天空撒下的碎银。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指尖轻轻划过,便显出窗外那株老梅的轮廓——枝桠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像少女欲言又止的心事。

“今日要赶制春饼。”阿青对着铜镜系上靛蓝围裙,发梢别着的银簪是祖母所赠,随着动作在晨光里闪出细碎的光。她总爱在围裙上别一支新折的梅枝,说是“把春天别在身上”。灶台上的铁锅已烧得滚烫,阿青将泡发的面团揉成雪白的云团,指尖沾着面粉,在案板上按出浅浅的掌纹。水彩的颜料盒就搁在灶台边,钴蓝、赭石、朱砂在瓷碟里晕开,像把整个冬天的色彩都揉进了面团里。

“阿青,火候要文武火交替。”祖母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老式火炕的暖意。阿青应着声,将面团擀成薄如蝉翼的圆片,撒上细碎的葱花和虾皮。她总爱在春饼里藏些“秘密”——有时是晒干的桂花,有时是碾碎的核桃,今日却只放了半勺猪油,说是“要让春饼带着水彩的香气”。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响,阿青握着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锅铲上沾着的颜料——那是她昨夜调色时,不小心蹭上的靛蓝。

“啪!”一张春饼翻面时,油星溅到了阿青的围裙上,开出一朵小小的黄花。她慌忙去擦,却见祖母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糖浆。“慢些,”祖母的声音像老火炕上的烟,“春饼要烙得两面金黄,像你画里的山水,远近都要有层次。”

阿青低头看锅里的春饼,果然见金黄的边缘卷起,露出内里雪白的面皮,像她水彩画里远山与云雾的交界。她忽然想起昨夜调色时,将赭石与朱砂混在一起,竟调出了种奇异的红——像腊月十七的晨光,又像春饼里藏着的虾皮。此刻,那抹红正透过面皮,在锅里隐隐发亮。

“阿青,火候到了。”祖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阿青关小火,用锅铲轻轻将春饼盛到青瓷盘里。盘子是祖母从集市上挑的,边缘绘着几枝瘦梅,与她围裙上的梅枝遥相呼应。她端着盘子走到窗边,见檐角的冰凌已化成水珠,正顺着梅枝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尝尝。”祖母递来一双竹筷。阿青夹起一块春饼,咬下时,葱花的辛香与虾皮的鲜美在舌尖炸开,混着猪油的醇厚,竟比她画里的色彩更浓烈。她忽然明白,为何祖母总说“春饼要烙得有层次”——原来,生活里的烟火气,才是最生动的水彩。
“明日去镇上卖春饼吧。”祖母擦着围裙上的面粉,眼里闪着光,“你画里的春天,该让更多人看见了。”

阿青点点头,将最后一张春饼盛到盘里。盘底的梅枝在晨光里舒展,像她水彩画里未完成的笔触。她知道,当明日的晨光再次漫过青石板巷时,她会带着这些春饼,把腊月十七的温暖,画进更多人的春天里。

灶台上的颜料盒还敞开着,钴蓝与赭石在瓷碟里静静相融。阿青轻轻合上盖子,听见窗外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像一曲未完的水彩交响。她系上围裙,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因为腊月十七的春饼,还等着她去烙出更多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