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高速路上，刹车灯连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红色河流。

这不是堵车。

这是地球上最庞大的情感传输系统正在加载，是两亿颗心脏同时向故乡发送信号时产生的数据洪流，是只有中国人才能解码的集体心跳。

导航地图上，回家的路被标注成深红色，像一条巨大的动脉血管。每一寸红色里，都跳动着一个故事。

车里，程序员李想已经熄火四十七分钟。他摇下车窗，点燃戒烟后的第一支烟。副驾驶上，给父亲的进口礼物包装还没拆。后视镜里，他的眼角比去年又多了一道纹——那是上海凌晨三点的代码光，是无数次想按下“退出登录”却最终选择“保存”的手指。

“前方500米事故，预计通行时间未知。”手机播报。

他没烦躁，反而松了口气。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好把“张总”这个身份一层层卸下，变回那个会怯生生喊“爸”的河北儿子。

天快亮时，红色长龙开始缓缓蠕动。

没有人按喇叭。经过事故现场时，人们不约而同降下车窗，看向那辆被撞瘪的轿车——它已经被清障车拖起，路面上只剩下一地玻璃碎片和几道黑色刹车痕。

沉默在车流中传递。每个人都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车速，每个人都摸了摸安全带，每个人都给最牵挂的人发了条微信：“路上慢点，我等你吃饭。”

这不是交通教育课，这是十四亿人共同签署的无形契约：我们必须平安抵达，因为有人在终点线后，用一辈子等待我们的归来。

导航播报：“拥堵路段结束，前方畅通。”

但真正重要的是下一句——那个机械女声说：“距离家还有287公里。”

车流开始加速，像解冻的血液重新流向心脏。

所以，回答那个问题：“第一波春运大军已堵在高速路上，其中有你吗？”

如果你见过凌晨四点高速上连绵的红色车灯，如果你理解那种即使静止也在前进的归乡意志，如果你相信有一种拥堵比畅通更能证明“抵达”的意义——

那么，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都在这里。在中国人这条永恒的归途上，从来没有人真正堵住。我们只是以另一种速度，在血脉的导航里，无限接近那个叫做“家”的坐标。